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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两人要走，他的理智勉强又回来一些。
“上卿大人，可否容在下与淑仪公主说几句话？”朗月歌声音不平，似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若她愿意，自然无妨。”公皙堇轻笑，好似早就猜到他的想法，从容不迫地答应道。
酒不醉人人自醉，朗月歌的为人品行他亦是信得过，何况这阁楼上四处通达。
只见他俯首贴着苑九思的耳垂，轻轻地含住，低声哄道：“九儿别怕，我先去寻花笺她们，与朗御史说完后记得下来。”
“嗯”，苑九思点点头，深深地吸了口气。
她明白与朗月歌之间迟早都要走到这一步，既然是必须要面对，逃避也没用。
看着二人亲密无间的举动，朗月歌索性闭上眼。
公皙堇交代完后，面上带着淡然的笑，大步掠过了朗月歌，走向楼下。
他刚绕过屏风，只见谢彻神色悠闲地站在门口不远处。
“这不是谢参议么，可是来寻朗御史的？”公皙堇狭长的眼微眯，目光逡巡在谢彻的脸上。
不料公皙堇会突然走出来，谢彻看见他时微有怔忡，旋即就弓腰堆笑回应：“上卿大人说笑了，下官不知大人在此，有失远迎。下官是担心我那喝多了的二弟，不听劝阻，怕他醉酒做出什么冲动事才跟来此。”
他言辞凿凿，倒是十分恳切。
公皙堇哂然一笑，意味深长地道：“谢参议倒是有心了，与朗御史手足情深。英国公若知晓也怕倍感欣慰。朗御史他无事，你且回去吧。”说罢便绕过谢彻，下楼去了。
刚过楼梯拐角处，公皙堇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恰好瞥见谢彻阴郁得有些扭曲的神态。
·
临仙榭厅堂。
见公皙堇独自来到楼下，花笺左右环顾也不见苑九思。
也顾不得吃食，立马放下手头另外半块点心，就要上楼去寻人：“大人，怎么不见我家小姐，我家小姐呢？”
“正巧遇上朗御史，他有话与九儿说，我便先下来了。”兀自坐下，公皙堇好整以暇地接过小二新递过来的茶盏，掀起茶盖，闲适地啜饮了一口。
见他如此，花笺也不便再想着上楼去，只是心中有些稀奇。
朗御史不应算是他的头号情敌么？怎地大人还十分放心任他俩促膝长谈，不怕刚到手的煮鸽子飞掉么？
再三考虑后，她还是又坐下，觑着公皙堇的脸色悄声说：“大人，您不担心朗御史和嗯嗯嗯？”
公皙堇无所谓地轻笑，听着台上的筝音道：“你若得闲，还是担心会青麓吧。”
说罢，便不再多言。虽看似漫不经心，但他的余光始终停留在楼上的清音居。
花笺看了眼一旁闷闷不乐的青麓，也不懂他什么意思。自己作何要担心他？
遂又捡起碟子中刚被自己咬了一半的点心，津津有味地听青峦推销他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不过片刻，青峦与水榭的客人已经打成一片。
他本就着装古怪，在座的人中又有认得他这身打扮的，几人为表示自己奇闻广见少不得符合青峦所讲，听得一帮人心服口服。
自己经历的奇闻异事，青峦自然侃侃而谈。
见众人起兴了，便不留余力地推销他从异域带回来的那堆压箱底的货物。虽未带在身边，但也可以预定，接受送货上门。
一堆破铜烂铁——青岭曾如是说过。
如青岭这类出生名门真正有见识的人是看不上的。谁知奇货可居，废铁在皇城内地也能卖高价。
·
清音居中。
呆站许久，朗月歌终于开口：“小。。。。。。淑仪公主。”
到底尊卑有别，再唤她小九已经不合适了。
“我们——”
苑九思缓缓转过身打断他：“朗御史还记得当时皇姐及笄，我在此处所说过的话么？我还记得。”
“现在想来真是说得可笑，是淑仪唐突了。”既然在太液池自己就下决心与他了却关系，那就该断个彻底。
藕断丝连，于阿堇、于自己、于他，三人都没有好处。
听见她亲口说可笑，忽然之间朗月歌彻底明白了。
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自己骗自己罢了。他们不再是他们，而是她和他。
“下官明白了。”说着，他从怀中取出那块绣有九朵梅花的面纱。
“这乃公主之物，自那日下官就一直好好保存着。。。。。。可是还是没能护好它，今日沾上砚台的墨，已经脏了。”朗月歌声音有些哽咽。
苑九思看着软纱，心中一软，眼泪快要抑制不住滴落。
一双水光潋滟的美眸叫人看得煞是心疼。
察觉自己失态，她推开朗月歌伸过来的手，立马转身：“朗御史面纱丢了吧。希望以往至今日你我间所发生的事，就如它一般，就此揭过。”
说罢，便头也不回向楼下走去。
直到苑九思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朗月歌的手依旧举着薄薄的纱巾，面庞上的泪如同断了线的纸鸢滑落，浸湿青衫。
窗外的月光惨白，依稀映在他身上。
他面上尚残留着一丝方才强打起来的笑，笑意萧索，身影寂寥。
他明白她的决绝，是为了自己好。
如行尸般来到看台边上，朗月歌手中紧紧地抓住柔软的面纱。
物是人非，才过去多久？他感觉自己身体内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去，背靠着栏杆，他缓缓地坐落下来。
他也本是丰神俊朗，门第清华的翩翩佳公子。
也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
只是天意弄人，到头来却是他中了相思蛊，沦落为可怜人。
“对啊，丢了吧，都揭过去了。。。。。。”
说罢，他手一扬就将面纱扔了出去。
如她所说，拜她所赐，一切都结束了。
现在朗月歌酒意全无，头脑中清醒得骇人。
失神半晌后，他扶着竹栏勉强站起来。
刚要转头，只见栏杆的荷花柱头上，挂着一张脏了的薄纱。
朗月歌怅然一笑，犹豫再三后，还是将纱巾收回了怀中，转身走出清音居。
门外谢彻听到苑九思那般说法，知道自己目的已经达到，也不便再多做逗留，于是独自回了包厢。
身为二哥，他知道此时朗月歌需要一个人冷静。
可做为谢彻，他更知道，这就是自己心底最期待看见的场面。
·
快要到楼下时。
苑九思迅速理了理仪容，只是难掩还有些泛红的双目。
“没事吧？”公皙堇看着她的眼，有些心疼。
苑九思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点了下头。
游玩的兴致已荡然无存，加之天色已晚，公皙堇拉起她的手，走出临仙榭。
在旁的花笺众人见苑九思面色不好，心中也大概明白，皆闭口不谈默默地跟了出去。
待到他们刚出门去，临仙榭众客中也有一人行迹鬼祟地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521再次向朗月歌同学打出暴击狗粮，朗童鞋血条见底。
“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郁达夫的《钓台题壁》
第85章 密报（）
见时候不早； 谢彻就先行回了国公府。
坐在轿子中，他路上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神情凝重。
今日阁楼上发生的事情； 只有自己与朗月歌二人在场； 并未被其他下人看见。
于是他不得不盘算究竟该如何让朗弘知道这一切； 让他知道他那宝贝儿子越来越靠不住了。
轿撵密不透风，隐约有丝微光从帘幕处透进来。
他脸上阴恻恻的笑渗人。
书房中，朗弘还在处理着公务。
他从午时起，就忙至现在。文书繁琐； 让他焦头烂额。
苑西荷那边虽已答应过他； 也迟迟没有传来动静。
清玄现在已经无恙，若是被她知晓自己尚瞒着她； 保不齐她会反悔不干。
不知不觉外头已然漆黑一片。
朗弘按了按晴明穴，向着守在门外的小厮沉声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小厮快步进来； 恭敬地答道：“回国公爷，已近亥时。”
“哦？已经这么晚了。”朗弘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桌上的书籍，接着问道：“少爷回来了没？”
“少爷还不曾回府； 但小的看见二少爷已经回府多时了。”小厮垂头答道。
谢彻与朗月歌今日相聚一事，他是知道的。
念着近些日二人皆奔波于公务； 今日能趁庙会休沐之际去散心饮酒，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朗弘目光暗沉，只是这么晚了，为何只有谢彻回来了？
“把谢彻叫来，我有话要问他。”朗弘有些心烦地道； 挥挥手示意人下去。
小厮听了吩咐，见他面色不好，赶忙去传唤谢彻。
不一会儿，谢彻便来到了朗弘的书房。
在门口他理了理衣冠，摆出一副愁容满面的样子后，得了应允便推开书房的门。
“叔父有事找侄儿？”他目光似有闪避，并不敢看向谢彻。
朗弘见他底气不足，心中疑惑感愈发强烈，发声质问：“月歌与你今日临仙榭小聚，他人呢怎么还没回来？”
谢彻犹豫半晌才开口：“回姑父，侄儿离开水榭时，二弟说有故人来访要与其叙旧。我不便叨扰，就先行回府了。”
“故人？有见到是何人吗？”朗弘厉声问道。
见他言语间有支吾搪塞，朗弘面色不禁难堪起来。
谢彻面露难色，脸上挣扎之色清晰可见。
“彻儿，说！”朗弘满面愠怒。
被这一声惊到了，谢彻浑身一颤脱口道：“是淑仪公主，她今日也在临仙榭。。。。。。”
“砰——”朗弘一掌重重地拍向桌子，犹如一道响雷落入谢彻耳中，惊得他心头一跳。
谢彻料到姑父定然会生气，可他没想到到他怒火竟如此之盛，心中亦是有些害怕起来。
“混帐东西！孽子！”朗弘满脸通红，额角青筋暴起。
随手抓起桌上的镇纸狠狠扔了出去，“咣”地砸向对面的楠木书柜。
就在前不久，朗月歌才在这里对自己信誓旦旦许下的承诺。
才过去几日？竟然转身就忘，身为父亲他万分失望。
他的儿子已经被美色迷了心智，早已将朗歆的仇抛之脑后。
苦苦迷恋那妖妇的女儿，不知悔改。
朗弘年事已高，被这一气险些昏厥。
见状，谢彻立马将他搀住，扶到了座椅上。
“姑父莫要动怒，侄儿认为三弟打小异常懂事，此次去见淑仪公主指不定是要划清界限，才没有多加阻拦。是侄儿的错，姑父莫怪三弟，我这就去水榭将三弟带回来。”
“不必了，你先去睡吧。”朗弘扶额而坐，沉吟片刻后他揉了揉太阳穴无力地说道。
“吩咐下人，月歌一回来便叫他来书房找我。”
“那侄儿先告退了，今日之事姑父莫要动怒，多保重身体才是。”
谢彻作了个揖后转身退出了书房，还细心地将书房的门掩了起来。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朗月歌才回到了英国公府。
偌大的英国公府已经十分安静，只有廊道中的灯随风飘摇着，明明灭灭。
冬日的夜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