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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专心致志开着小差,却不料忽地被花笺一连串赞叹以及附和声打断,苑九思顺利地被她的赞叹声叹回神。
侧过脑袋端详着花笺已经溢满崇拜的脸,苑九思以为她应不是在装。于是她就更加参不懂了。
二话不说将身子倾一倾,就凑过去掩住嘴巴压低声音问人:“你今日怎的不打瞌睡?”
一边说着,她再瞄一眼花笺面前的纸张。
她竟然已经记下许多要义!苑九思不敢置信地望着她,愣是觉得她好陌生,“花笺你是中了魔?”
见她瞪大眼一脸的质疑,花笺并不争辩。
将纸向苑九思面前一推,就满是殷切地与她讲:“公皙大人方才道,读这几本书读后对人的学思见地都大有裨益,还有这本——名字叫《律例注疏》,大人讲这个读了都也是极好的。今儿下课回照着单子给公主取几本回来。”
前头公皙堇的声音继续沉沉传来,细细一听,嗓音顺如有光泽的顺滑丝绸,其实并不让人觉得翳闷。
眨眼间,花笺见先两句又被自己打岔错过没听仔细,忽然就开始心急。
也不欲再与苑九思洗脑,她动作麻利两下就替苑九思把书本翻好,简言劝道:“公主不若听一听。公皙大人授课比咱们太傅讲的要有意思得多,连这样奴婢没读过什么书的都能听明白里头道理呢。”
说罢她真真开始听讲,真不再与苑九思一齐放飞自我。
苑九思不甚自在地偷偷环顾一圈四周,在座之人好像真都学得十分用心——除了她。
意识到这一点,她脸上不免有点难为情,毕竟自己是个想和学霸做朋友的人呢。
***
原本思量着公皙堇年纪轻真知子许多,阅历差了几十年、以前还是个武官、书读得不久。。。。。。肚子里该没多少墨水,讲不出什么所以然才对。
可当真苑九思静下来端坐身子试着听了听后,才发觉花笺所言确实不假。
条理清楚,用词简明使人易懂,全然不同真知子那番都使晦涩难懂的文辞。有那么些瞬间,苑九思倒真觉得他很有个人魅力。
逐渐她亦听得津津有味,眼光不离地看着前方的人,也不与人议论了。
仅半个时辰下来,她就觉得受益颇多。
·
因讲得太久喉间微微发涩。公皙堇顿了顿,伸手端起新换的和阗白玉茶盏,斯文地啜饮一口。
苑九思坐在底下,下意识随着他的动作看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如玉,哪里有半分握过刀剑的样子,真是个读书人该有的手。
或是他自己觉着累了,亦或怕一回教太多使他们学得疲惫,公皙堇也不再继续讲下去,安排一众人自己翻看书本。
一时国庸监中就安静下来,静得只有纸张摩擦的轻微声音。
比真知子的威慑力不知高出多少。
苑九思仔细回想他方才说的那些,思路缜密,心思细腻。想他应真是个博学多才之人。
至此,苑九思才顿悟他那个上卿的位置应不是单靠拍马屁、魅惑君主捡的便宜官,之前她还以为父皇是老糊涂,居然养了这么一个奸佞小人。
现在看来可能是她错了,不过同时也引发了她更深一层的担忧。真是忠良倒罢,若奸佞之臣是个有文化的、学识见识样样都胜过她,那铲除起来怕更会棘手。
忧心忡忡,苑九思不由得复抬头再看他一眼。
此时那坐于前方的人正微微轻伏在梨花木案前,似在看着什么。
他好像也未觉察她的目光,兀自看得专注。
漂亮的眼睛微垂,今日未曾再穿那身颜色亮堂的衣服,这棠紫倒趁得他多了许多阴柔的。。。。。。美感。
待苑九思看仔细了,才知公皙堇看的正她们前两日交上去,真知子尚未来得及批改的课业。
他看东西极快,本在殿考时就对她们几个大多都了解得差不多,所以这些功课扫过几眼后心中也就有数。看过后公皙堇皆伸手随意放置一旁,动作行云流水好似漫不经心,可摆得出奇的整齐。
苑九思紧紧盯着公皙堇,随着他的动作慢慢数着。
若是她神志还清醒,没数错,现下他手头拿的那份则是她的。
白皙圆润的指尖无声地敲击着桌面,一下又一下。。。。。。在苑九思足足敲得三十下后,他才好似看完,眉头也未皱一下,与看之前的人无异。
见公皙堇稳妥地放下她的,苑九思正要舒一口气低头看自己的书了,却见他将手伸进袖子里头。
近日苑九思的预感都是格外准,尤其是不好的预感,譬如此时。
她耐着性子继续观察他,尔后她见得他优优雅雅不紧不慢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远远看去,那帕子上好像写满了东西。
色泽料子,她才在昨夜的梦里见过。
错愕之中,苑九思似乎见得他突然抬头对她笑了一下,笑得格外恕�
第18章 绕指而柔()
待她回过神,公皙堇早已低头继续看他的东西。眉目疏冷,寒若玉山。
刚才那瞬像是她的错觉罢。
屏神思索一会儿。苑九思深深以为不管他的举动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都是一种挑衅、近乎于一种无声的威胁。
她原本柔和的眉眼渐渐变得凝重,敲击在书案上的手指毫无觉察地就失了节奏。
虽心中也曾有过最坏的心理准备,苑九思还是觉得这真想委实太过残忍,她阴沉着一张脸也不再打什么掩饰,漠然地看向公皙堇。
若是她能修得江湖已经失传的武林绝密,前方那张桌上坐的应当已是一个被戳成马蜂窝的人。
课已经未讲,花笺见她仍专注地凝视着公皙堇,心下不免好奇。再次寻着苑九思的目光看去,只一眼,她就惊愕了。
公皙堇手头拿着的东西她也分外熟悉——这不是那日她带人去找了许久都未找到的帕子么?
竟真的被上卿捡去了!花笺怕自己惊叫,下意识严严地捂住嘴。
直到过了阵子情绪稍安定下来后,她才嗫嚅着嘴唇试着叫苑九思,细如蚊呐。
她亦有些不明白,大人光明正大当着众人把这东西掏出来,其中意思真是引人深思。
花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但她是积极乐观的人,转念往好的方向想一想,花笺还是没出息地以为,帕子被公皙堇拾得终比其他人捡着都好。
在花笺心目当中上卿大人不仅是个好人,还是个会教学生的、品德高尚之人。
至少几次他嘴上不饶人,但背地都给苑九思留了条后路。他是没有理由害她的。
其次,他不若真知子那样有老花眼,辨不出柔德与苑九思的字迹;他敢当着陛下的面拐着弯骂苑九思,加之而适才讲课时又这样有风采。
跟苑九思在一起久了,她也有凡是先看人模样的癖好。所以重要的是,他模样生得也好。
如此总结下来,近乎完人,倘来人借她一个胆子,花笺就敢把自己的粉红心倾给他。
旁人对事理最是辨得分明。花笺置身事外对事自看得更清楚,可是明面上她不敢表露出来。
若被苑九思知晓自己心里是向着公皙堇的怎么得了,说不准她还真一气之下给她安一个背主的罪名。花笺满面严肃,下意识垂头打量自己的娇躯,她应当受不起。
·
午时,稍作休息。
不少人都去国庸监的偏殿唠嗑歇息,厅中剩下的人不多,格外宁静。
苑九思仍心心念念念着那事。黑着张脸,冷冷看着前方如没事一般惬意看书的人。他将帕子在她眼前晃过一眼后又收进袖子里头去了。
她在考虑待会儿究竟要不要主动留下来,同公皙堇谈一谈人生价值的体现与实现这样高深的学问。可这样做似乎正合他的意。
思虑得正入神,意外地有个人坐在她身旁已经空出的位置上来,文质彬彬,谦和有礼。“淑仪公主。”
这声音,已经在她心底反复念过无数回,苑九思支着下巴的手忽然就松开。
“朗哥哥。”看了他半晌,苑九思抿唇一笑,小小声地叫他。
语气是在故作轻松,可仅短短几字之间,面颊已然红了一片,幸在有手遮掩。这个称呼是她头一次这么亲热主动地叫别人。
少年也没料到她会这样唤自己。他记忆中的淑仪明明飞扬跋扈性子骄纵,可此时,她却如一只被他驯服的猫。正用一双水盈盈的眼含羞带怯地看他。
朗月歌耳根子也红了,白玉般的面上似也浮上一抹柔情的笑意,正要说话。
后头的座位上却突然“呼啦”一声响,正趴在座位上小憩的苑淮南倏地就站起来,硬生生打断二人之间那丝暧昧。
似乎是受了那声娇娇的“朗哥哥”的影响。
苑淮南不解地看着坐在苑九思身旁的少年公子,很是不可置信,到底他已堕落到何种地步才会与他的讨厌皇姐坐在一起。亏得自己对他还有几分崇拜呢。
若是他耳朵还中用,他应当明明白白听得皇姐叫他“朗哥哥”。
说来也奇怪,平日苑九思唤苑明疆“太子哥哥”时,他都未曾有这样的恶寒感。不就是把“太子”二字换成了一个姓,怎么咂摸起来就不对味了呢?
还有,他也记得以往苑九思与朗月歌并不亲近,怎么突然之间两人就好了,还腻歪起来了?莫非他二人间有什么猫腻。。。。。。
想到这里苑淮南不禁有点后悔,都是自己太冲动。
若他沉得住性子,装着睡觉模样再听一听,说不定又能听得苑九思新一件惊天大秘密。不住遗憾,是他自己把机会白白浪费了。
两人皆看着他,苑淮南站在原地不禁有些尴尬。
看了看前头的公皙堇,为避免苑九思生疑防他,苑淮南瞪她一眼后大摇大摆地就朝公皙堇走去。
他给过她机会是她自己不珍惜,连他的一个小小请求都不帮。靠人不如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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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苑淮南行至公皙堇身旁,声音正好。
将手上书最后两句读尽,公皙堇拿过镇纸,小心地压住一点书眉。复才淡淡看他:“五殿下有何事?”因苑淮南身量太矮,公皙堇即使坐着仍比他高出不少。
苑淮南体子虚,和嫔兴许私下找了许多方子替他进补。效用大不大并未得知,将他养得虚胖倒是有目共睹。
本来他是没什么想说,起身只是听不下去为走开罢,只是一时走反了方向。应该向门外去才对。
可如今公皙堇既然问起,他总不能忽悠人说自己只是无事叫着他好玩。
公皙堇方才课讲得很好,他已然心服口服,更何况他还是父皇的爱重之臣,苑淮南没有胆子胡乱捣蛋。
总归要说点什么才圆满,苑淮南眼珠子贼溜溜地转着。
他还指望在他那儿搏得个好印象,待公皙堇这段时间授课完后,才好恳求他教自己学学刀剑。
每年秋季父皇都会带人春山狩猎。往几年他只有看的份,但今年他十分想去试试。
苑淮南照研究真知子的套路去推测着公皙堇的喜恶。
太傅嘛,都喜欢读书嗓门儿大、课业写得最多、书背得溜,平时还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替自己搜罗情报打小报告的学生。
想到告状这一茬,苑淮南偷偷瞄了一眼还不知在于朗月歌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