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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璇略看一会儿,便扶着巧珠的手走下来,巧珠不解,“时间还早呢。”看小姐这般欢喜,还以为她会多看一会儿。
“省得母亲担心。”心里想的却是,太美好的事物会让人丧失斗志,她还远未到可以放松的时候。
刚走几步,便察觉到有人窥探的目光。宁璇不喜,特意侧了身子,将脸别开。没想到这目光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追着她看过来。这下就连巧珠都有所察觉,特意抬起头,去看谁这般孟浪。
没想到,这人竟还朝他们走了过来,山路窄小,巧珠立刻和小丫头将宁璇护在里头,这人和他们擦肩而过,特特盯住宁璇,巧珠微哼一声,一双大眼瞪住他,几乎要冒火。
宁璇抽了抽鼻子,心头微沉。前世香婆之所以会将一手香术全盘教给她,也是因为她的鼻子比一般人灵敏,能闻得出香味之间微小的差别。否则就是有人肯教,也成不了真正的制香大师。
这人走过时,一股子怪异的味道,让她的鼻子十分不舒服。这人的衣服是新换的,还带着成衣铺子里积压面料特有的闷味。而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是一种,常年在闷热不通风又人多的环境里,才能产生的郁气。
这种地方,大多是赌场。
一个常年泡在赌场里的人,出现在大观寺,本身就是一件令人奇怪的事。更奇怪的是,他这般大胆的盯着自己看,肆无忌惮到了极点。象她这般打扮的官家小姐,还带着两个丫鬟,一般人都不敢招惹,他凭什么这么大的胆子呢?
水来土掩()
宁璇点了一下小丫头;“你跟着他;但是不能让他发现;能不能做到。”
小丫头点头;“能。”正是之前偷瞄到宁瑶签号的那个丫头;十分的机灵。
宁璇回去等着消息;小丫头很晚才回来;小声对宁璇说道:“回小姐的话,我听有人叫他崔大郎,被二夫人那头的管事塞在车夫住的屋子里。”
那就是只和他们隔着一道墙咯;大晚上的想要翻个墙,岂不是容易的很。
“行,我知道了;我们带了几个男仆;叫过来,我有事吩咐。”宁璇心里有了计较。
半夜时分;崔大郎果然揣着一包迷香就往这头翻;刚翻下来就被人一个手刀劈晕在地。将人一捆;怀里的东西全搜了出来。
宁璇掌着灯看一眼;五十两银子的银票;一包迷香,和几个灌了水银的色子;以及鸡零狗碎一堆杂物。
“呵,剁了手扔到隔壁的院子里。”宁璇看了一眼;将银票挑了出来;“你们拿去分了。”
“谢小姐。”男仆将整整一包迷药全灌进崔大郎的嘴里,拎着他出了门。
天蒙蒙亮的时分,隔壁的院子里响起了凄厉的惨叫声。然后是好几个人同时大叫,“杀人了,救命,杀人了……”
寺里的僧人派人赶过来一看,也吓了一跳,一个断了手的男人晕睡在宁家二小姐的卧房门口,血流了一地,被第一个出门的小丫头一脚踩上去,直接在黏乎乎的血液里滑了一跤。等睁大了眼睛看到这一幕,吓的除了惨叫,爬了几下没爬起来,反而滚成了个血葫芦。
这模样直接吓惨了后头来的人,这才大叫着杀人了。实则小丫头一点伤都没有,身上的血都是地上这个男人的。
宁瑶探出头看了一眼,就被这惨状惊呆了,吓得回身便吐,手软脚软靠在丫鬟怀里,站都站不起来。
陆氏也叫人去看了一眼,知道隔壁乱的很,便约束下人不许去看。只派了一个男仆去问寺内的僧人,到底出了何事。
寺内的僧人也很生气,他们要把地上这个男人带走审问,宁家竟然不许。僧人看了一眼出面交涉的管事,“施主要将人留下也不是不可以,这件事的确与大观寺无关。”
管事一咬牙,“是自家下人喝酒赌钱闹出来的祸事,自然同大观寺没有半分干系。”
僧人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出去安抚听到动静的香客,将责任全归在宁家管束下人不力的头上。这些香客见不是外头有人撞进来,也都安了心,各自回去约束自家下人不提。
而燕王府里,听到这个结果的燕王大发雷霆,一把将手中的狼毫朝着属下的身上砸去。
“我让你们保护她,你们就是这么保护的。若不是她机警,我问你们,今日会如何?”
侍卫直挺挺跪到萧承邺的面前,一个字都不敢为自己求饶,他的确是疏忽了,以为忠庆王一走,事情便了了。根本没有想到,程平还有后手,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若不是宁璇自己机警,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自己去领二十军棍,别的话,我也不想说了。只告诉你一句,她活,我活,她死,我死。你若还知道谁是你的主子,就该知道如何办差。”
这话已经说的极重,二十军棍他领了,眼睛都不眨一下。但王爷后头的话,却叫他眼圈都红了。
“王爷放心,宁大小姐若有事,属下直接提头来见。”磕完头自行出去领了军棍,果然一声没吭。
山上的陆氏带着女儿添了香油钱,借口家中事多,提前下了山。
程敏隔了一天才下山,宁璇也不知道将那位崔大郎如何处理了,只知道程敏去了一趟亲哥哥的家中,来去都是怒气冲冲,显然是不欢而散。
宁家迎来了短暂的平静,宁璇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去了自己的小宅子,看看香药坊的情况如何。
吴贵见到宁璇,一脸喜气洋洋,自从燕王府的管事上门采买后,生意好了许多。很多人问他们的陆氏香药坊,跟寒月庵的香药是什么关系。
“问的人很多,还要请东家示下。”
“就说本是同源,多的一概不回答。”
铺子里的生意好起来,她想了想,让吴贵控制产量,“让香婆买几个机灵的丫头打打下手,另外,越是稀罕的东西越有人追捧。真是做的太多了,价格上不去不说,人家也不爱要了。”
香药的售价极高,一匣子十块,就从八两银子到五十两银子不等。本就不是普通人用得起的东西,就更没必要弄得满大街都是。
“是呢,小人原先想差了,还急的不得了,总担心客户跑了。其实买这东西的人,要的就是这个供不应有的效果,他们送人才有面子。还是小姐想的透彻,小人到底是差远了。”
不愧是在外头当着东家的人,拍马屁都知道拍的了无痕迹。
“若是合适的药材没收到,或是年份不够,宁愿暂时停产,也不要以次充好。越是有钱人,对好东西越明白,一丁点不好都能叫他们发现。到时候口碑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话是对香婆说的,私心来讲,她不愿意她太拼命。但她又知道香婆的性子,谁对她好,必是要百倍报答。她能报答的,肯定就是努力制作更多的香药。宁璇不得不拐着弯,让她多休息。
香婆赶紧保证,“东家就放心吧,我是一丁点材料都不会短的。就是事情太少,拿这些多的银子,心里不安的很。”
宁璇心里叹了口气,这还真是她认识的香婆,一点都没变。
“您不安就好生养好身体,多给我做些年,就是报答了。”
宁璇想到又是燕王出手,不由掰着手指头算,欠他的人情数都数不清,以后可怎么还呐。
又一想,香药铺子还要分他一半的利呢,又觉得这个人情似乎可以收下。
既然出来了,自然要去罗家看看罗杜若。没有想到,罗杜若居然不在家。这可是稀奇事,宁璇留了口信回去。正好遇着程敏也从外头回来,两个人几乎同时下车,虽然是不同的大门,但紧紧挨着,一转头,就看程敏盯着她的目光,就象淬了毒汁一般。
宁璇冲她笑笑,“请二夫人安。”略一福礼,扶着巧珠的手进了门。
罗杜若当天就谴一个丫头过来送了信,约她明天去回春堂相见。
回春堂,这名字一听就是医馆啊。宁璇摸摸下巴,按着约定的时间,准时出现在了回春堂。
“师妹,快来。”刚到门口,就有人在铺子里冲她招手,不是罗杜若又是谁。
“我给你介绍。”罗杜若牵着宁璇的手,带她去见回春堂的东家,也是里头坐诊的医者杜风。杜风就是过继给罗杜若外公外婆的嗣子,也是罗杜若的小舅舅。
“小舅舅好。”宁璇也跟着罗杜若称呼他为小舅舅,却将杜风闹了个大红脸,更是险些将茶壶都打翻。
“你也好,坐,坐吧。”杜风不自在的把目光挪开,正好来了病患,杜风一扫刚才的局促不安,飞快坐到堂中替人诊脉。
“你每天都来?”宁璇看罗杜若熟悉的样子,便知道她一定是常常来这里。
“师太不是说我们只是纸上谈兵吗?”罗杜若看着病患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你想在这里替人看诊?你小舅舅能答应吗?”宁璇一看就知道罗杜若在想什么,觉得希望渺茫的同时,也有些蠢蠢欲动。
“你也动心了吧。”罗杜若也看懂了宁璇眼里的希翼。
“动心有什么用,一来你小舅舅不一定能答应,二来病患也不见得信任我们。”
“很明白啊。”罗杜若用胳膊肘一推宁璇,一脸笑意。
“怎么,你有办法。”罗杜若这表情,一看就是胸有成竹啊。宁璇的眼神热切起来,目光炯炯的盯着她。
“嘿嘿。”罗杜若也没卖官司,“小舅舅每隔十日会去外头找地方义诊一日,小舅舅答应我,只要戴好帷帽就许我去。只有一样,病患若是不找我看病,不许哭鼻子。”
这可真是个好主意,宁璇强烈要求加入。
“这要问我小舅舅。”罗杜若看着自己的小舅舅,笑的一脸灿烂。
“你是怎么找到他的。”毕竟这么多年没来往,宁璇早就做好心理准备,这位小舅舅可能不会管罗杜若的闲事。
没有想到,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她用眼神一看就知道,杜风是个纯良简单的人。而罗杜若一定和他相处的十分愉快,才会在脸上散发出如此快乐的光彩。
“其实小舅舅年年都有送年礼,继母不喜欢她常常上门,讲了些难听的,他才没有去。”罗杜若觉得自己太傻了,明明是自己的亲人,却被她隔离在外。这么多年,为了求而不得的亲情,将自己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若是早些想通,她又何必自苦。
“去寒月庵,也是小舅舅托人说服了我爹。”她在寒月庵呆了四年,这四年她虽然仍然封闭自己,但有了寄托,日子便不再难熬。而且在寒月庵里,她有师太的教导,结交了宁璇这个朋友,都是她荒芜生命中,出现的绿洲。
“师姐,你真美。”宁璇不禁脱口而出,罗杜若本就生的安静柔美,但此时的她,整个人仿佛在发着光,美到耀眼夺目。
“别以为你夸我,我就会为你说话。算了算了,看在你是我师妹的份上,我帮你说说看吧。”罗杜若捏捏宁璇的小脸,这小妮子真是越长越好看了,这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你的时候,就象一汪春水荡呀荡呀,谁能拒绝得了。
杜风收下罗杜若已是勉强,再要他收一个宁璇,吓得直摇头摆手,可他怎么敌得过娇娇软软的女孩子拉着他的袖子撒娇这种事呢,而且还是双份的。立刻举手投降,并且吓得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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