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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文同我的三十天期限有什么关系?我迷惑,但,找回灵魂比什么都重要,所以我拿出个标准好上司的庄重与亲切:“欢迎你。好好做。”
然后我踢老刘,报仇,也是示意他将位置还给我。老刘有时候真是非常之没有眼力,竟反问我:“展颜你踢我做什么?”
好吧,我干脆挑明:“站起来,我要办公。”
这话是说给那对幸福的小鸟听的,我努力不去看他们之间的眉来眼去,尽量将视线集中在我的公文上。
于是幸福小鸟飞出我的房间。张闻在离开时依旧不忘同老刘握手惜别,我替他担忧,他若是知道自己正在同一个魔鬼称兄道弟,会不会因自觉堕落而羞愧万分?并且,恨不能将手剁下?
我一直不明白,那些我们觉得毫无意义的原则为何会成为他的必须遵守的信条?
第11章()
但这又关我什么是事?我需要操心的是手上要操作好的订单,我替老王定下来的价钱是还需要去同工厂协调沟通,控制品质的,得确保厂里给出的货品质量不会被低价弄差。我揉着太阳穴想着,我也算是天良未泯了,做到腰酸背痛,也不过是为了对得起每月打到我工资卡上的那个数字。
就是那个数字,收买了我的日子,令我灵魂尽失。
我挺直了背,从文件里抬身问还坐在我对面安静看杂志的老刘:“灵魂,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老刘冷不丁被我问到,抬起头:“啊?”
我重复:“灵魂,我的灵魂,究竟长什么样儿?我是说,我要找一样东西,总得知道它是什么样子,总得知道,没有它的时候,是什么光景?拥有了,又是什么光景?”
老刘看着我:“没了它,是你现在的样子。有了它,是莫文现在的样子。”
果然是魔鬼,言语里带着天然的恶毒,重拳砸倒努力表现无恙的我。是的是的,我没有灵魂,我热爱物质,所以我活该眼睁睁看着有灵魂的莫文的名字写在张闻的喜帖上边。
莫文,她坐在前台位置上足足三年,不是我忽然起意,也许她会在那个毫无前途的位置上坐足一世。
可她因此保全了她的灵魂?
我怒极反笑,我做错了什么?
努力工作,不偷不抢,商业社会本就是低买高卖,我只是遵循这个规矩办事,为何我落得个连灵魂也无?我摇头,若我一如莫文,那至今还在拿份卑微的薪水,又怎么偿还一路成长里亲戚们的好意与帮助?怎么在商业社会里站直身体响亮说话?若能只靠空气吃饭,我也愿意做个有气节的烈女,可是空气?我深深呼吸,这间办公室里,连空气都是依靠过滤器来保持清新。
而我得到了什么?一张来自旧爱的喜帖。一个来自地狱的灵魂交易机会。
现在,连恶魔都取笑起我的毫无灵魂来。我气结:“那你何必舍近求远,巴巴地同我费时费力。直接去找莫文去啊,她那里,是现货。不同我,我是没法保证品质的期货。”
老刘微笑:“展颜,你妒忌的样子很好玩,像个孩子。”
我妒忌?妒忌谁?我愤愤看着他,他忽然站起来伸手拍我的头,我目瞪口呆,无力地闪躲了一下,但他温柔地将手放在我的头顶,我被催眠了,只能一如小孩子般被他安抚,乖乖抬头看着他,他的湛蓝的眼珠子里有一个小小的我,我看着他眼里的我,晕眩似的,咧嘴傻笑。悻悻地“嘿”了一声。
他奖励似,也对我笑,露出白白的牙。然后坐在桌子上,晃着两条长腿:“我现在对这个无趣的地方有了些兴趣,展颜,告诉我,有朝一日,你离开这间屋子,你会留恋什么?”
我会对这里留恋么?我将目光调整到我的文件上,拉开彼此距离那样冷静地端坐,伶牙俐齿将他方才对我说的话原样奉还:“老刘,聪明人不要说傻话。你哪只眼睛看出我会留恋这个鬼地方了?”
老刘大约是不懂修辞的,他竟回答我:“两只眼睛都看出来了。”
我叹气,笨蛋魔鬼,地狱一定很无趣。
他继续说:“你刚才开会的时候,我略看了下你这间,呃,办公室。”
我把继续埋头研究文件,不理他。但他继续说:“你的抽屉里好多零碎,眼药水风油精,眼贴膜,面膜,护肤霜,丝袜,好多管口红,好几个牌子的胃药,你的桌子底下藏着两双拖鞋,你还给自己准备了一个小小的按摩机,我甚至在柜子里找到了一个充气枕头,一条毛毯。”
是啊,我想起在这间屋子里拼命的日日夜夜,我感慨:“所以我要离开这里,这里就是个坑,活人进去,活死人出来的地方。”
然后我想起别的:“老刘,你们那边儿流行随便翻人家东西?”
他笑笑:“不。”
我瞪他:“那你凭什么翻我东西?”
他又笑:“因为,我对你感兴趣。”
我呸,感兴趣就可以乱翻别人的东西?我用力拿眼光当刀子劈他,他却无感,自顾自说:“我看到的是,你把这里当成了家。”
我的声音高出三个调子:“家?别逗了。这话还是留着等我给老板表忠心的时候说吧,我脑子没被门夹坏,也没得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我清清楚楚地知道,这鬼地方我多待一天都觉得折寿。家?家不是这样的。”
“家是怎样的?”老刘问我。
我没有说话,捧起文件,一目一百行那样翻阅。那些数字毫无意义在我眼前飞舞,什么都看不进去,我气哼哼将文件放下。
老刘不再说什么,他继续看那本过期杂志,同我相反,他仔仔细细看着每一页,看得津津有味。我等了好几分钟,终于艰难地开口:“老刘,独木不成林,单丝不成线,一个单身女人无论待在哪里也成不了一个家,你懂么?”
老刘便将杂志放下,蓝眼睛盯着我的脸,要看到我骨子里的样子:“展颜,你的灵魂换不回一个家,这,你懂么?”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表情,纵然他此刻面带笑容:“你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
我无语。
他不再看我,但还在追问我:“你说你要钱,很多的钱。展颜,你真的相信钱能买回你要的快乐么?”
简直是良心之问,不,天问!
但我早问过自己千百回,我冷冷回答他:“我只知道,一个没有钱的女人更不容易得到快乐。”
可他戳破我给自己准备的洋泡泡幻觉,“那为什么莫文快乐呢?”
该死的,为什么?我怎么知道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抬起头,打算将这个问题丢给他。
但是他不见了。好吧,我习惯了,魔鬼式的离开,在这样把我问到如坐针毡之后,他老兄轻轻松松,连烟雾效果都欠奉地,就这么走了。
我继续埋头工作,但,我无法集中精神。我闭上眼睛,眼前是梦中那个孤单买楼的自己,我究竟想要什么?
我想要个家。
我一直以为只有当我有了钱,我才会有个家,我的家,必须是物质丰富,舒适富足的小窝,我一直在努力,握紧拳头咬牙前进,但我现在坐在这间办公室里,那个魔鬼说:“这里是我的家。”
原来我什么都没有得到,或许我一路都在失去?空落落的办公室,承载了我的不幸与可悲——我要的家,甚至连出卖灵魂也无法得到。
我默默地把张闻的喜帖举起来,一下一下撕扯,纸张很硬,但我用尽全力,我撕,撕,撕。直到它成了碎片,比我的心还要碎得更彻底的碎片。
然后我打开窗户,迎着风,撒下这一手的裂痕。
第12章()
幸亏笑笑来电话拯救我。
我最好的朋友,我无法同她讲我最新的遭遇,怎么启齿?笑笑,多日不见,我此刻正忙着寻找灵魂好卖给地狱?或者,笑笑,还记得张闻么?他要结婚了,亲派喜帖到我手中,新娘子,是我认识的公司同事?
又或者,笑笑,多年好友,给个提示,帮我想想我的灵魂究竟丢在了哪里?助我速速找回了卖个好价钱?
算了,我闭嘴,只是安慰地想,幸亏还有这样一个老友,当我拿起听筒,听见她的声音,会觉得如夏日饮冰茶冬日捂暖炉般舒服。
我捧牢电话,听着那个熟悉的声音:“展颜,晚上穿漂亮点,我结婚纪念日,你必须要来。”
啊,是,我看着日历,七月十六日,谁会在这样的盛夏结婚?只有那个什么事情都做得顾头不顾尾的笑笑。
当日我们毕业前夕,我寻工作寻至天昏地暗,而她,一直捂着胸口吐到天昏地暗。于是两个好姐妹一起搬出学校宿舍后,我直扑到公司捱苦日子,她便匆匆忙忙结婚生子。
没有一个盛大的婚礼大约成了她一辈子的遗憾,于是年年大张旗鼓庆祝结婚纪念日。且,越来越热衷于在这种日子,尽力拉拢各种她眼中的标准好老公模子,替我作速配。
单身超过三十岁,男人可以作贵族,女人,就是豆腐渣。
若不是那么多年的交情,若不是能理解她的一片好心,谁会喜欢如绝症病人般被如此嘘寒问暖地关心着?
但是这样的关心亦殊为难得。也只有多年的老友才会替我一次次张罗。我并非不识好歹,亦次次捧场赴约,而她呢?先时还有些遮遮掩掩,渐渐的,大家都老皮老脸,心照不宣,今天
难为她屡败屡战,我笑,回她:“也许会晚一点,但是一定过来。”
她笑得舒畅,今天是我最最爽快的一次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故作的神秘:“那就干脆晚些,这次在我家宴客,你索性等我们吃了饭才来,9点钟,够时间过来吧?”
这么迁就?我笑笑:“想要什么礼物?”
她佯怒:“什么?你竟然没有替我准备礼物?罪该万死啦你!”
我便更怒过她:“你结婚纪念日相当于享福纪念日,这么好日子过着还要我个苦工替你准备礼物,这世上还有天理么?”
她炫耀般笑,我仿佛看得到她在那里挤眉弄眼:“你也找一个好老公啊,又没人拦着你!”
我没好气:“好男人都被抢光了,哪轮得到我?”
这种怨言我平日说得太多,她并不起疑心。可我却锥心一痛。
她在电话里笑:“今晚打扮漂亮些,别给我丢脸。”
这么明显的暗示,大约她确实给我准备了个她看得上的好货。我看着窗外钢筋水泥的森林,大约又是一个同我一样的格子间生物,日日人模狗样正襟危坐着,做些鸡零狗碎的商业勾当。赚个卖身又卖魂的散碎银两。
我叹息:“包装过度,却毫无灵魂,何苦?”
她在电话那头楞一下,敏感问:“展颜你没事吧?”
我感激她由衷的关切,我笑着回答她:“老姑婆的小牢骚,能有什么事?”
于是她也就释然,略嘱咐我几句,便收线。
大家都忙,她是全职主妇,看起来风光鲜亮,但这年头全职主妇更难当,老板即为老公,样样事情都需打点到他妥帖合意,还有一个更需顾全的儿子,些许马虎都会影响小小心灵的健康成长,于是一日24小时时刻浑身紧绷,全年无休,还不如我,有法定假期,国定公休,实在做不下去,拂袖而去,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