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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是悲哀。
我只能甩头,把失败感甩出银河系。
平静下来的我脑子倒是回来了,我开始试着把张闻同我的升职联系在一起。我升职同他是无关的,只同莫文有关。
莫文是我从前台调回我身边的,如果她给我的情报能帮我上位,那么她自然也可以作为功臣得到封赏。她好,自然张闻也好。
这本来是很容易让人想到的推论,可——对面是张闻啊。
这么世俗的利害算计怎么会是张闻的脑子里能容下的东西?
可要说他出于对我的关心特地来劝我?
这种事情说出来都会让我觉得诡异。当年看不惯我为了工作拼命的人是他,看不上我狗腿着巴结着努力往上爬的人也是他。
这样的他会跑来巴巴地劝我上位?
第50章()
三七等于二十几?一加一什么时候不等于二了?张闻在替我的锦绣前程操心呢,他曾经与之不共戴天呢,可现如今他的表现厚道地让人想哭,啧啧,他替我谋划职场未来呢,虽说太阳底下无新事,但太阳底下所有商业运作最终牵绊上了张闻,依旧震撼效果惊人。
好吧,我真该高兴,向生活投降的人包括了张闻!一身铜臭的人最见不得两袖清风的书生,现在好了,我们一样臭,彼此再无泾渭分明的界限。
悲哀么?但于我何干?我倒是笑得圆滑:“多谢你了,我自有主张。”
他脸上掠过一丝困惑,但即刻便点头:“自然。”
我指一下门口:“那么,莫文的位置,我猜不需要指给你看了吧?”
他摇头,然后同老刘道别,到底是张闻,就算沾染上了世俗烟火气,举止却依旧带着世人难有的文雅细致。
我目送他离开,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却回头问我:“我的婚礼,你会来么?”
我说:“不来了。”
老刘说:“来。”
我看着老刘,老刘微笑,对着张闻保证:“我们都来。”
我想踢他,但隔着桌子无法动作。张闻拿到老刘的答案,却只当是我们一致同意的最后意见了,客套一声,出门离开。
我重重哼了声,老刘倒笑得如偷到鸡的黄鼠狼。我本想同他理论,但转念一想,腿长在我的身上,答应了张闻会去赴婚宴的也不是我,我哪有必要同这鬼为此事争论?
于是我自顾自坐下,做我的傻事。
老刘笑眯眯看着我往各处打电话处理我的事情,毫无愧疚地一口口呷着我的咖啡。
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工厂那边的工期,将被无故取消的订单重新敲定。那边一个劲抱怨,我却咬紧牙关,只说不小心搞错了,真正原因,只字未提。
不出所料,赶工的工期不够交货时间。幸而耽误时间不多,我再去同货运部门讲好话,舍去面子不要,说到口干舌燥,终于讨到了个加急的货运流程,于是只比与老王合同上预定交货期差了两天便可交货。
最后要做的是同老王商量了。按合同做,我们这边自然是要按货价罚款。可老王毕竟是老王,厚道而大度,他沉吟半晌,自去与他那头上下交涉,半日后答复我,晚到两日亦可,最多就是账期上拖延一些时日结款,不再要求延期的赔偿。
最后我通知了这里的仓库,老王这单货品直接从工厂送货至老王那里,不再进公司的库房。所有事情做好,我干脆自己走去茶水间泡咖啡,正看见老板回来。我向他打招呼,他脸色如常,矜持地点头,一路挺胸走进他自己的办公室。
我在肚中说,我知道你今天去了哪里。真不好意思,你不在公司的时候,我同我的助理让你的辛苦算计付了流水。
但这会子还不是摊牌的时候,我若无其事回到自己地盘。
老刘还在我办公室里打混,将脚搁在我桌上,捧着杯子还在那里一口一口品着渐凉的咖啡,姿态悠闲如在沙滩晒太阳。
我趁机过去拍他的头,但他脑后长眼,错开我的爪子。然后向我吹了声口哨:“展颜,你认真工作的时候很美呢。”
这算是魔鬼调戏民女么?
我作一个妩媚的慢镜头回头,向他假假地笑:“哦?那我不要辞职了,好不好?”
他笑回来,比我刻意的假笑好看一百倍:“你已经无心再战,我知道的。”
真是知己!
我把他的脚从桌上拍开,居高临下看他,问:“知己,眼下我确实已经无心再战,江湖险恶,我也该金盆洗手。只是有两种谢幕方式,一种高调,一种窝囊,你说我到底该选哪种?”
“你不是已经想好了么?”
真是知己,所以连这个都知道。我简直就在自问自答呢。
“我是想好了,可你是专业人士啊。作为专程从地狱里来帮我找灵魂的撒旦代表,我深深觉得觉得你应该发表你专业的意见,给我这样的凡人指点迷津。”
“我早就说过,只要你高兴就好。”
只要我高兴,我看着他,魔鬼会不会说谎?魔鬼说谎的时候会不会脸红?魔鬼说谎的时候眼睛会不会朝某个方向看?
我不知道。
我的眼睛里看出来,老刘的眼神温暖如冬日旭阳,笑纹诚恳如我想寻回灵魂的虔诚。
我不由自主蹲在他身边,将头抵在他胸前,低声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然后,我又立刻追上一句:“别回答我,我不想知道答案。”
答案是一目了然的,他对我好,只是因为我是他的客户。我对我的客户有所求的时候也很好,生日记得送礼物,连他感冒打喷嚏都懂得慰问关心,我不想老刘对我说出那样的事实。
我承受不来。
我只需要这种感觉——有人关心,不,我有鬼关心。这已是极其难得了。很久没有试过被人关心的感觉了,无论源自于谁,都是那么令人四肢百骸俱都舒坦,仿佛整个人被泡进温泉,舒畅而满足。
我想,我有了这样的满足,确实无需再去选择那个会让我很拉风离开的方式。
但我还是闭上眼睛,幻想了一下那样的拉风景况。
借着莫文提供的线报,我已经将整个事情理清,用来扳倒老板并上位应该不会太难。而这之后,我自然能从公司各色人等嘴中听到一声声的“杜总”,这是我梦想很久的称呼,尤其是一次次被老板教训被同事欺负被冷箭伤心又伤身的时候。
而成为杜总,并且一朝权在手,便可以扬眉吐气,还能如张闻所愿帮帮莫文这个前男友的未来老婆。不得不说,能在张闻面前扬眉吐气,总能弥补我许多人生遗憾。
而这之后呢?也许我会在某天杜力收购公司成功后将辞职信甩上他的脸,这拂袖而去的潇洒样子,一定会让许多在盒子间混饭吃的平凡白领们奉我为偶像吧。
光是想想就让人欢乐无穷呢!可惜,只是想想。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选另一种不那么痛快淋漓的方式,也许只是我低调成性,也许只是我本性愚钝,我是傻子,装精明装了这许多日子,却终究还是那个拗不过那个笨笨的自己。
第51章 缓慢更新至()
好了,好了,管它是傻还是笨,总之我是越赌越大,唯一的后路就是可以成功与老刘交易。而,我竟不焦虑,反在微笑,老刘老刘,你若一直留在我身边,我背起行囊去贫困山区作义工的日子指日可待。
我向他坐的地方扫一眼,不出所料,这家伙又一次不告而遁。也是,这会子我这里只差递上辞职信同老板最后摊牌,他已无监督我的必要。此时不闪回我家看电视吃雪糕,更待何时?
接下来的时间我全部拿来处理后事——呃,好象要与人间永别似。不过也差不多了,恋恋红尘里最重要的一个环节被我自动放弃了,若我老妈得知,必说我是“作死”。
但我只是甩甩头,清了清脑子,将手上的工作一一归类,把所有要交代的事项逐一记下,能分派的即刻分派下去。
做完这些也将近天黑。我站起身,伸个肆无忌惮的懒腰。我瞟一眼楼下,下班时间,车水马龙,霓虹初上,竟是热闹非常。
我靠着窗,也没开灯,借着窗外的光亮打量我的办公室。
“舍不得?忆往昔峥嵘?”老刘这家伙,又一次悄无声响出现,并且,仗着会两句中文就开始冒酸水。
我没说话,自顾自出神。
他拍我肩膀:“我很理解你的感受,终于要离开了,一定很舍不得,是不是?”
我拍掉他的手:“我只是在想,这里这么多私人物品,我要装几个纸箱子才能带走?”
他无语。
我微笑,拍了拍手:“三只。我想差不多三只够用了。”
我大力拍他的肩:“考验你的时候来到了,老刘。你拿两只没问题吧。”
他怏怏说:“嘿,把我当苦力。为什么不干脆把三只都扔给我?”
我惊讶:“啊,果然是个好外援,真懂得怜香惜玉。那好吧,你拿三只。我负责站在旁边替你开门。”
然后我快手快脚开始整理起来,丢下他一个人傻傻站在角落里。
这时候就看出了我同这间办公室的关系来了。这间小格子间被我待成了一个窝,同小猫小狗走去哪里都留下自己的气味一样,这小窝也充满我的个人气息。
以前不注意,原来我将那么多个人情绪带进这里——曾经非常迷恋花草茶,于是我在这里摆了一整套泡花草茶的茶壶茶杯。
坐垫居然也有四五个,从冬天的保暖型到夏天的凉席垫,还有被忽悠着买的号称可以减肥的按摩型。垫套也有好几付,风格迥异。
甚至我还找到了毛笔与砚台——那是曾经想修身养性培养下书卷气而买的,我奇怪这种东西我怎么不放在家里?而追思追思再追思,我亦不能追思回当日的心情。
我只知道这道具从未起过作用,那是自然的,因为它们其实从未真正使用过。
也许今后会有机会真的尝试一下吧,我充满希望地抬头看老刘,他正对着满满的箱子发呆,我吹一下口哨。
他看看我:“你心情很好。”
我摆手:“来吧。”
他摇头,自然,他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我扑过去,强抓住他的手:“来,给我看看进展呗?”
真不想写下去了,杜展颜似三岁娃娃要糖那样撒泼打滚,老刘似地下党员般坚守原则。我真不想说,我是如此“又傻又天真”着,最终逼着老刘放弃了地狱里的那一套规矩,再次给我看了一下我的灵魂之翼。
美丽的翅膀比上次看见的时候丰满得多了。我自恋地看着那个长翅膀的杜展颜,满足地叹息:“看起来象个天使,是不是?”
老刘没有说话。他只是用他的蓝眼睛深深望着我,带着每次都让我心头不安的惋惜。
我也惋惜,这么美丽的翅膀,最终还是要卖给地狱的。我心中的不舍,令我隐有悔意。
老刘将手收回,于是我的视线落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落在那三只装得满满的纸箱上。把箱子里的东西放回原处,趁着未走到最后一步,一切都可挽回,取消同老刘的交易,带着不曾恢复完全的半拉翅膀继续在这里苟且偷生,这会是多容易的事情啊!
我相信老刘不会为难我,他总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