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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却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
他无声笑了,莫名就泪流满面。
今夜,注定是个不平凡的夜晚。
似乎许多人的命运,都在这一夜改变。
而他不知道的是,那一晚,夕颜又病了。
下人现的时候,她正蜷缩在书案下面。原先套在她腕上的镯子不知什么时候碎成几段,被她紧紧攥在手里,血顺着她白皙的手腕一滴滴落下来,染红了白色的中衣。
丫鬟们顿时吓坏了,一边叫人去温府报信,一边胆战心惊地劝说。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幅画。
好半天,夕颜忽然傻笑起来。如同得到糖果的孩子,她小心翼翼地摊开掌心,声音清浅甘甜,“你看,这是黎轩送给我的,他说他也喜欢我……”
紫玉瞬间落下泪来。
手心早已血肉模糊,那血仿佛渗到玉镯里,晶莹之中,却透着妖艳的鲜红。
………………
这些,黎轩全不知情。
甚至清早,被温少谦派来送信的杜仲都没能见到他。
府里的下人说,王爷有要事处理,不许人打扰。
………………
府里出了变动,宁若一早起来便知道了。
不,其实更早些。
睡到半夜,她忽然被采诗叫醒。
她一向浅眠,若不是有要紧事,她是断不敢这时候吵她的。
她朦朦胧胧地睁开眼,轻声问,“怎么了?”
采诗低泣道,“主子,出事了……”
她瞬间清醒过来。
睡在隔壁房里的丫头说,采画是夜里被王爷的人带走的。
她派人去打听消息,同时消失的,还有厨房的孙管事。而碧波院的陈婆子,据说一整天都不见踪影。
她叫采诗泡了杯浓茶,慢慢喝着。预感到马上会大祸临头,她却分外平静起来。
他们会招出她么?她的嘴角现出一抹清冷的笑意。
她从不寄希望于任何人。
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要在这里好好活下去,只有自己可以依靠。
姨母?表哥?
不,她只有自己。
夕颜还屁颠屁颠跟在黎轩后头,一声一声哥哥哥哥叫着的时候,她就明白,如果她想要得到什么,只能靠自己争取。
………………
黎轩是清晨来的。
看得出,他这一夜过得也不怎么好。下巴上长出青青的胡渣,眼里也布满血丝。
她看着他一步步走向她,心里忽然有些难过,也有些想笑。
难过的是,即使到现在,即使明知眼前这男人的全部情/爱都给了另一个人,她还是喜欢他,看到他这么难受,她还是会跟着难受。好笑的是……她为自己觉得好笑。费劲心机地嫁给他,在内宅里消耗所有的热情与憧憬,最终,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美梦。
从前,她也曾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用心待他,总有一日,他会忘了那个人,忘了那场少不更事,不值一提的相思。她努力做个好妻子,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关心他的点点滴滴。而他对她,也是真的好:呵护备至,洁身自好。即使婚后他们一直没有孩子,他也从来没有流露出一丝不满……那样的日子,她是知足的。举案齐眉,情投意合,也不过如此了吧。
可这一切,只因为夕颜的回京,就都改变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义绝()
“都下去。”他寒着一张脸冷冷说道。
“……是。”几个小丫头心惊胆战地答应着,朝他飞快地福了福身,赶紧退了出去。
采诗深深朝宁若看了一眼,也跟在她们后面走出屋子。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昨晚几时回来的?瞧你脸色这么难看,是没休息好么?”她笑盈盈地问道,好像什么都没有生过一般。
“昨夜的事,想来你已经听说了吧。”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她许久,才淡淡开口。
宁若脸上仍挂着温柔的笑容,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叫人把采画带走了。是出什么事了么?”
“你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吗?”他缓缓问道。
宁若无辜地摇摇头。
“宁若,我本可以不用来问你……可我还是想听你亲口说。”他叹了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所有的事……都是你支使的,是不是?”
宁若一脸茫然,“你在说什么?什么是我指使的?”她笑了下,“我怎么完全都听不懂啊?”
“我说——”黎轩紧盯着她,一字一句道,“用香料害夕颜小产,又在她补药里动手脚使她不孕,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是不是!”
宁若回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好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她冷冷笑了一声,“黎轩,你今天怎么了?一回来就说些奇怪的话。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且不说夕颜已经被你休了,她从前如何根本无关紧要,但只说三年前,夕颜小产那天太医是怎么诊断的,你就在跟前,难道还不清楚么?至于下药令她不孕,这话又从何说起?夕颜不孕了么?若是不孕,景熠又是谁生的?你莫不是听了别人几句谗言,便连我都要怀疑了?”
他冷眼看着她,许久,才道,“我以前竟不知道,我的福晋原来有这么好的口才。混淆是非,颠倒黑白,也能心安理得。”不等她回答,他又继续说道,“我不妨老实告诉你,晨夕阁浆洗的婆子,厨房的管事,已经都招认了,你——”他的目光射过来,冷得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还要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过么?”
她脑子飞快转着,面上却冷笑道,“招认?招认什么?说我指使她们谋害夕颜?王府里数百人,连这两个人长什么样子我都不知道,要如何指使?”
“你认不认得她们有什么要紧?这些事你只需对采画稍加授意,她就会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哦,原来是采画。”她点点头,嘲讽地笑道,“那你现在就叫她过来,当面与我对质。我倒要问问她,我素日待他不薄,何以今天要这般栽赃嫁祸我?”
“对质?”他怒极反笑,“你要对质?!好,好,我告诉你,你养了个好奴才,宁肯咬舌自尽,也不透露半句!”
宁若的表情微微一滞,心里偷偷松了口气。她果真没猜错……他说了陈婆子,说了孙管事,却独独没提采画。她也不过是孤注一掷。想不到那丫头……竟真没出卖她。
“可你以为这样你就能装作无辜么?事到如今,你认或不认,你以为还会有区别么?”
“我的话你既然不信,又何必再来问我?”宁若自嘲地笑起来,直到笑红了眼眶,“前几天听人说瑞亲王另结新欢,在外置了宅院,比邻而居只为博红颜一笑,我还当是有心人故意编排,原来竟是真的?可这新人还没进门,王爷就已经想着法子治我的罪,要叫我腾位子了么?!”她知道了,她早知道了,她只是不想说,不想点破,可他为什么要逼她,为什么连最后一点装模作样的“相敬如宾”也不给她!
“砰!”他一掌重重地拍在桌上,“到现在了,你还要强词夺理!”
“究竟是我强词夺理,还是你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直视着他,“难道你敢说你不是一心想给那人正妻之位,你敢说你不是时时刻刻在后悔娶了我?!你口口声声说我害她,那好,我问你,如果我真想害她,她能平平安安地生下景熠?!如果我真想害她,她能够活着从这里出去?!如果我真想害她,她能到现在还把你勾得神魂颠倒?!可她呢,她又是如何对我的?是谁让长工闯进我屋子差点毁我名节?是谁让人换了我的安胎药害我骨肉,使我终身不育?凭什么她出事时你次次替她开脱,我却要为你莫须有的罪名承担罪责?难道说,你如今后悔了,想再得到她,我便活该被拿来做筏子哄她高兴么?”她冷笑,“黎轩,你还真是无情!你既然是这般想的,我也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默默地看了她很久很久。也不知是痛心,还是愤恨,只觉得眼前这人陌生又可怕,同床共枕这么些年,竟然从来没看透过。
半晌,他才沙哑地说道,“昨夜,我本来在书房已经写好了休书……可到最后……”他自嘲地摇摇头,“我已经害了夕颜,终究不忍心再害了你……”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我一直在想……你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如果当初……如果……我没有玷污过你的清白,为你选个好人家嫁了,你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是我毁了你……也负了夕颜……可……宁若,我真的尽力了,我努力地对你好,真心想要补偿你……但你……为什么就容不下她……”他睁开眼睛,静静地看着她,深深叹了口气,“你说得对,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对你,对夕颜,我都是个罪人……至于那些事……你认也罢,不认也罢……咱们的夫妻情分,已然是尽了……我也再不想见到你……往后,你就在这个院子里,好好过活吧。”
他话一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
她如虚脱一般滑到地上。她终究还是……
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里。还好采画什么都没说……就算他心里对她有怨有恨,就算他此生再不见她……他也总还怀着些愧意……
随他怎么样吧,其实她早就计较不动了……或许,她已经连爱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癫狂()
小恩子紧跟着黎轩出了朗风堂。
“爷,温大人一早就派了随从来,怕是格格那儿有什么……”
“蠢货!”黎轩抬脚就朝他踹去,恨恨道,“怎不早说!”
回头就往外院去。
小恩子疼得呲牙咧嘴,又不敢言语,只得满心怨念地跟在后头。
这事能怪得了他嘛!
………………
赶到杜家时,温少谦已经早就来了。他似乎是特地在厅里等他。
“夕颜怎么了?”黎轩焦急地问道。“听来人说——”
温少谦点了点头,“是,她记起来了。”黎轩还来不及高兴,就听温少谦沉重道,“只是,夕儿的记忆已经完全错乱了……”
他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您且去……劝劝她吧。或许,您的话她会听得进。”
房里拉着厚重的帘子,只有几缕阳光偷偷顺着缝隙溜进来。
“王爷……”紫玉的眼睛已经哭肿,见他来了,如同见着救星,“王爷您快去看看格格吧。她整整一宿都没合过眼了……不吃不喝,谁劝也不听……沈大夫也说……”她忍不住哭出声,“没有办法了……”
……
听到他的脚步声时,夕颜没有回头,仍一动不动地趴在床前,表情专注而平静。
“夕颜……”他轻轻地走近。
“嘘……”夕颜紧皱着眉头,被布一层层包着的手笨拙地抵在唇边。“他睡着了,你不要吵他……不要吵醒他。”
虽然知道她现在神志不清,黎轩还是本能地往床上看。
除了被子,什么都没有。
“夕颜,你——”
“我叫你不要吵!”她也不知怎么,心里好像有只困兽挣扎而出,完全不能控制地狂躁起来,不由分说就使足全力去推他。
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