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绑匪没心情喂他,于是帮他解开了手上的绳子,让他自己进食。迦明罗仍然坐在床沿上,把包子掰成小块,一点一点地啃,顺便还要嫌弃几句:「你看看你买的这个包子,明显是用猪脖子肉做成的馅儿。肉这么碎,还带着毛呐!」
伪装成将军府管家的男人用他那双倒三角的小眼睛斜睨着摩国王子,愤怒的情绪正在酝酿。这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外面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使得空气越发阴冷。
这人看了他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跟小孩子计较。径自走到桌边,把油灯点燃,然后面朝房门坐了下来,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他们在这里待得越久,越容易被魔皇的手下找到。天黑之后,必须马上转移,否则计划落空倒还事小,夏初雪的身份若是暴|露那就事大了。他们花了十年心血,才从龟兹成功潜伏进大郢的权利核心;特别是夏初雪,他如今身为靖边将军的伴侣,等于间接地掌握了大郢皇城的一半兵权。
摩国从来不是他们对付的目标,今日之事原是逼于无奈才使出的下下之策。摩国环境艰苦,龟兹同样地处偏远,两个国家本就没有什么值得对方图谋的东西。这次各国使者齐聚大郢,表面上是为了维系友好关系;其实大家都对中原这片打好河山觊觎多时,谁没有存着打探虚实的意思?他们实在想不通,魔皇放着这块肥肉不碰,怎么偏偏盯上了龟兹!
等待是漫长的。迦明罗吃完三个包子,打了个嗝,自己走到桌边倒水喝。可惜这地方只是临时落脚地,连房子都有些年久失修,水壶里怎么可能会有现成的清水呢?他倒是一点也不害怕,大摇大摆地往凳子上一坐,把沾了灰尘的杯子横倒在桌面上,拿手滚着玩儿。
「大叔,没水了唉!」调|戏绑匪对他来说大概是一件特别新奇的事情,以至于小魔头乐此不疲,「你现在是不是很紧张?我老爸对付敌人的手段可狠了,很少有人敢跟他作对。」
男人一直朝着门外张望,神情不免有些焦急。他哪儿还有心思关注小屁孩说了什么,直接把对方的唠叨无视了个彻底。
雨下得越来越大,天色也越来越暗。茅屋本就简陋,再加上常期无人居住,门窗都出现了脱落的迹象。屋顶上的茅草吸了水,变得格外沉重,稍微薄弱一点的地方就开始漏雨。即使隔着半开的木门,外面的寒风还是使劲往里灌,裹挟着潮|湿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迦明罗打了个哆嗦,暗想这人可真够磨叽的,到底什么时候才把他带回老窝啊。他还等着打探敌情呢……
两个人各有所思,相顾无言。估摸着又过了一个时辰,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管家大叔狠狠瞪了小魔头一眼,警告他不许生事,然后走到门口,贴着门缝往外瞄了几眼。
“怎么现在才来!”他猛地拉开木门,把外面的人迎了进来。完了还不忘站在门口四下张望一番,以免同伴被人跟踪。
进来的是一个年纪在二十岁上下的年轻男子——他的五官和中原人有着显著的区别,眼睛带着一丝淡淡的蓝色,小麦皮肤,下巴有点往前翘。迦明罗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不仅仅因为对方的长相,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曾经见过这个人。
确切地说,就在不久之前,他们曾在大郢皇宫的夜宴上有过一面之缘。此人的身份便是龟兹国的使臣,据说还是他们国家的什么什么小王爷。
原来绑架他的人出自于龟兹国啊!迦明罗眨眨眼睛,悄悄把这人的长相记在心里。而后低下头,假装出一副颓丧的模样,实则偷偷解读着他们的唇语。
“国师查到乞雪头上了,不久之前还在将军府跟他对质。我就是赶过来告诉你,赶快把小王子带到那个地方去,以免夜长梦多!”年轻男子表情焦急,说的却是一口龟兹方言,乌噜乌噜的,看上去有点滑稽。
管家一听这话,立马急了,“阿雪不是说他有办法瞒过国师吗?难道露馅儿了!不行,我得回去救他……”
“你想把我们都害死吗!”青年拿手抵住他的胸膛,终于摆出了几分上位者的姿态,怒斥道,“想想你的妻儿,他们仍在故乡等你回去。要是龟兹被摩国打败,到时可就真的变成家破人亡了。”
管家大叔沉默了。他虽然关心长期与他相互照应的同伴,但是此事关系到整个国家,容不得他感情用事。何况阿雪机智过人,未必不能化险为夷。他要是此时跑回去,搞不好会坏了他的大事……
幸好迦明罗自幼学习五国语言,龟兹语自然也不在话下。他从这两个人的话语中得到了很重要的信息,那就是——国师并不是跟他们一伙儿的!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情猛然轻松下来,甚至由衷地想要拍手庆祝。
“娘”跑去质问夏初雪,肯定是因为发现他不见啦。由此可见,那个人其实是关心着他、在乎着他的。嘿嘿!老爸如果在这种时候和国师携手寻找他,也许他很快就可以真正拥有娘了!
嗯……不过国师跟平流王不清不楚,这一点可不能放任不管。要不然,老爸头上还不得戴上一顶绿油油的帽子啊?!
他这厢正在想入非非,旁边的大人似乎已经商讨完毕。那个年轻人说完话后,直接骑马走了。管家大叔又像最开始那样,把小魔头的双手反绑在身后,用黑布蒙上他的眼睛,拎着他走出了茅屋。
再后来,他依旧被扔在马车上,不由分说就是一顿颠簸,差点把他刚刚吃下去的包子给重新颠出来!不需细想,也知道绑匪发现情况不妙,准备带着他转移阵地呢。
小魔头心里一点也不害怕,乖乖待在车厢里,全程配合对方的行动。过程中走走停停,一会儿急速飞驰,一会儿又慢慢吞吞,貌似经过了几拨人的盘查,最终来到了开阔的地方。
耳朵听不见,眼睛又被蒙上了。他只能闻到雨后的泥腥气,夹杂着青草的味道,在鼻尖扩散开来。
具体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反正他的屁|股都被颠麻了,马车才停了下来。管家大叔像拖麻袋那样,把他从车上拽下来,一把掼在地上。迦明罗摔了一个仰倒,手掌摸到地上的稀泥,皮肤感觉到周围的夜风,判断此地应该是一处远离人烟的荒野。
紧接着,他脸上的白布因为刚才那番折腾,自己就掉了下来……
「嚯!你、你不会是想要活|埋我吧!」迦明罗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大坑,被这场面吓了一跳。这些人该不会是因为事情败露,想要毁|尸灭迹吧?
这个坑究竟有多大?反正他们站在旁边,跟它比起来简直就像水牛面前的蚂蚁。原来刚才的风并不是从周围吹过来的,而是从这坑里自然形成的!以小魔头的目力,居然望不到坑洞的对岸是什么情形,只是从两边的弧度变化来看,可以初步估计它是圆形。
雨停了没多久,天上的月亮显露皎洁的面庞,为大地增添了一分微弱的光明。正因如此,地面的场景与坑中的黑暗形成更加鲜明的对比。晃眼看去,仿佛眼前的这个神秘坑洞直通幽冥地府,散发着森森寒气!
这个洞,与草皮衔接的并不完美,光是肉眼就能看出它的边缘有着一圈界线,和周围环境略有出入。不过它看上去并不像是新鲜挖掘出来的,因为内壁上的泥土并非新泥,上面长了一层还算茂密的杂草。只是这些杂草明显不是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植物……
这就奇怪了——难道这个坑是从别的地方……自己跑过来的?!
迦明罗被自己的想法吓得遍体生寒,赶紧退后几步,以免一不小心摔下去。身边的大人却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注视着这个深不见底的天坑,眼睛里的狂热几乎快要化为实质!
第122章 39、事之后()
艾辛泽在得知迦明罗失踪的消息之后,第一时间赶往天穹苑了解情况。彼时,银霄已经从将军府返回自己的府邸;前脚刚进家门; 后脚就迎来了魔皇。
按照后者的说法; 孩子既然是在将军府弄丢的; 那么他们那儿的所有人都有嫌疑; 特别是当家做主的夏初雪。但是银霄将那些人全部盘问了好几遍; 除了管家之外; 几乎所有人都能洗脱嫌疑——包括夏初雪。
帝葬生身为另一个当事人,拥有一定的发言权。据他所说; 早上他和风儿一起去到将军府; 确实没有见到三师父,全程都是管家在接待他们。而且他还从侍女口中听说三师父病了,迟迟没有起身。当天服侍夏初雪的侍女也可以作证,此事千真万确!
也就是说; 夏初雪是首先可以排除嫌疑的。一来; 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好; 常常都要服药、时时都会卧病; 根本没有那个体力和心计去算计自己的徒弟。二来,他是霸军豪侠的伴侣,十年的夫夫感情,霸军可以担保他的人品。
再者说,银霄和夏初雪素有交情,艾辛泽与霸军也略有往来,两家的关系还算不错。人家有什么理由绑架他们家的孩子呢?即便迦明罗的身份暂时与银霄扯不上关系,陆演的身份和背景总还是摆在那里的吧。
常言道,打狗还要看主人。况且那不是小猫小狗,而是魔皇的独子!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现在最关键的是,管家不见了。从头到尾都是他在接待两个孩子,也是他在安排将军府的大小事务。如今迦明罗失踪,连带着他也一块儿下落不明。究竟是他绑走了风儿,还是他们两个同时遭到了迫害?这里面的具体情况谁也说不准。
不过艾辛泽更倾向于管家参与作案的这个设想。毕竟将军府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混进去的,要是没有一个身处高位的内部人员与凶徒里应外合,小魔物怎么可以会被绑走?
银霄辩不过他。从感情上来讲,他愿意相信夏初雪和管家的清白;但是从理性上来说,他更加赞同陆演的言论。
两个人争论了一回,双双沉默下来。他们都知道,风儿并不是普通孩子——他是魔皇的独子、摩国的储君。不论是什么人抓走了他,最终目的肯定都是拿他来要挟他的父亲。只要确定了这一点,至少证明孩子暂时还是安全的。
“为今之计,只能等待对手主动联系咱们了。”艾辛泽坐在客厅的次席上,神情严肃,语气却依旧平静。
此时已是二更天了,外面刚刚下过雨,到处都是湿|漉漉的。风一吹,带进来一股冰冷的水汽,让人觉得衣衫也变得沉重了几分。
驼背老仆让童子准备了热茶,端给主人与客人。银霄心情极差,愣愣地望着檐角下的夜空,心里堵得慌。艾辛泽见他双手都被冻红了,便主动端起其中一个杯子,强行塞|进他的手中,让他捧着暖暖身子。
不一会儿,老仆过来禀告说,少主惦记着小王子,不肯去睡。下人们的劝慰起到的效果实在微末,因此只能过来请示主人,能否过去看看小主人。
银霄这一整天的经历,没有一样是顺心的。先是平流王的痴缠,再是风儿的失踪;后来又去将军府找人对质,现在又要面对陆演这张臭脸……他哪还有心情安慰孩子?与其摆着一张冷脸去见生儿,不如暂时冷静一下。
“给他煮碗安神茶,哄他喝下去吧。就说我还有事情同魔皇商量,明儿再去见他。”
“这……”老仆有些为难。帝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