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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荷发觉他的反应有些奇怪,也没有多想,以为他是醉酒之后心态的变化。可即使这样,她眼眶也红了,承诺道:“我当然不会离开你。”说完,又开玩笑:“除非你不要我了。”
“怎么可能。”顾望舒的胳膊使了力气。
纸是包不住火的,秦家和顾家之间瓜葛生死的恩怨瞒不了多久他心里矛盾到了极点,不对付秦家、对他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对付秦家、又怕小妻子知道了会怨恨他。
夫妻俩垂首说了好一会的话,新荷才从他怀里出来,顾望舒拿了换洗的衣服去净房沐浴,她吩咐丫头去煮醒酒茶过来。
夏夜很静默,空气里弥漫开来的是挣不开的闷热。
秦家正房,此时却灯火通明。秦忠端坐在主位上,一脸的严肃。他刚听完三儿子说的顾家灭门和顾望舒的事情。
“二弟,顾首辅和你说话时他的态度和神态看着怎么样?”秦岭着急地问道。
秦朗沉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他开口道:“他说要血债血还。”
“混帐的东西!”秦忠一脚把站在他右手边的小儿子跺翻在地,骂道:“只知道惹事生非,整个家族要是毁在你的手里,我到了下面都没有脸面去见先人。”
秦朗爬起来,跪在地上,低头一动未动。
他做的事情他认。
“套马车,去新府。”秦忠看向自己的大儿子,又加了一句:“先别和你母亲说,她年纪大了,最近的身体也很不适。”
秦忠的想法很直观,荷姐儿嫁给了顾望舒,现在能说上话的怕是只有自己的女孩儿和女婿了。
秦岭点头出去了,他理解父亲的意思。这种事情不仅要瞒着母亲,家中的女眷也不能告诉,不然帮不上忙不说家族内部就自己乱了分寸。
“混账东西,你还跪着干什么?收拾一下和我们一起去你姐姐家。”秦忠起身整理衣服,叹气道。
秦朗的表情很木然,他看父亲和大哥先后出了房门,才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尘。
一路上,父子三人坐在马车里谁也没说话,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哪里还会有心情。
夜已经很深了,整个官道都寂静无比,大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其深处不间断地传来一阵阵蛙鸣。
到新府时,大门口的护卫吓了一跳,看见风尘仆仆的秦尚书父子,慌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新德泽就步履匆匆地出来了。
“父亲,怎么这时候过来了?”他拱手行礼,问道。
秦忠一脸的疲惫,摆手道:“进屋再说。”然后又交待新德泽:“找下人去把欣姐儿也叫过来吧,就去你的书房。”
新德泽一惊,看几人的脸色,便猜到有大事发生了。他答应着往凌雅阁的方向去,进了院子,又让守夜的婆子去内院叫妻子过来。
等秦欣穿戴整齐赶到丈夫的书房时,几人正在说话,气氛很压抑沉闷。
“父亲,大哥。”秦氏屈身行礼。
秦忠见到女孩儿,“坐下说话吧。”
秦岭抿了一口茶,快速的把整个事件说了一遍。
新德泽看了妻子一眼,真的是瞠目结舌,他试了好几次,也没能张开口说话。太震悚了,血海深仇啊。
“父亲,大哥说的事情是真的?”秦氏声音干涩,她抬头盯着秦忠,不相信地问道。
“是,或则我们也不会深夜过来了就是想和你们商量一下,要怎么办?”秦忠愁绪满怀,鬓角的白发在烛火的照耀下更显得沧桑、落寞。
“能怎么办?”秦氏低头,手指都在发抖:“荷姐儿再过三个月孩子就出生了这样的事情势必会让她心慌,秦家是她的外家这个时候,她怎么办?”她就荷姐儿一个女孩儿,不得不为她考虑。
秦氏说的问题,大家也都想到了,屋内一时间沉寂无声。
“能不能先不让荷姐儿知道,你们俩去找顾首辅谈一次,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秦忠缓缓地开口。
新德泽点头,想了一会,说道:“我觉得可以,还是先瞒着荷姐儿吧等明天我就去找他谈。”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一边是自己的外家,一边是自己的女孩儿,秦氏只能应允。她左右为难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庭院里传来鸡叫声,寅时已经过了。
秦忠领着两个儿子告辞回去了。再过一会儿,该上早朝了,这时间可耽搁不得。
新德泽和秦氏一起,一直把人送到大门外。眼瞧着马车走远了,两人才转身回去。
156()
远方的天边;黑云渐渐散去;鱼肚白的曙光揭开夜幕的低纱;泛着湿气的早晨来临了。
“夫君”秦氏望着天空;欲言又止。
新德泽笑笑;安慰她:“别担心;不会有事的。”他说这话;心里也没有底气,以顾望舒的做事风格,怕是不会轻易地放过秦家。
秦氏心乱如麻;想不了什么,对于丈夫的回答也只能勉强点头。
一阵风吹来,带着惬意;却让人心里发慌。
秦家三房。
梁氏领着一众儿女去秦家正房给秦老太太请安;回来便看见秦朗在正厅主位上端坐。他像是刚沐浴过,鬓角的发丝还沾着水珠。
“见过三爷。”梁氏屈身行礼。
秦朗摆手让她起来;开口和其他人说道:“都回去吧;我和你们的母亲单独说说话。”
梁氏惊愕地抬头;在她的记忆里;丈夫对她向来都是不耐烦的;怎么会有如此好的态度?
众人行礼后,应是退了出去。
秦念冬挑竹帘的葱白手指微动;回头看了一眼父亲,神色莫名。她是三房的庶长女;苗姨娘的女孩儿;虽说从小便不得主母梁氏的喜爱,但父亲很怜惜她,见面总是会问她几句。今日倒是奇怪,父亲至始至终都未看她一眼。
等众人都离去了,秦朗抿了一口茶,从怀里拿出一串钥匙,递给妻子:“这是我私帐的钥匙,你保存着吧,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三爷。”梁氏愣愣的,不敢接。丈夫突然把这么珍贵的东西给她,她心里竟没有喜悦,更多的是来历不明的不安。
“给你了,你就拿着。”秦朗不容分说地抓过妻子,把钥匙放在她的手心。
“三爷,这你还是自己放着吧。妾身在母亲和大嫂的照拂下,活得很好,用不着的。”
秦朗没说话,槅窗外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由红色慢慢变成了金黄,真耀眼啊。
他扬起唇畔,心里做好了最坏的决定。
“你跟着我,受苦了。”秦朗望着还年轻的妻子,面容柔和下来。他并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自顾自地说道:“良哥儿、眀哥儿年纪还小,以后三房的事情,你还要多操持着。”
秦良、秦明是秦朗的嫡子,他和梁氏所生。
秦朗和梁氏成婚十载,第一次觉得对不住她,心里酸涩的难受。梁氏的脾气比较执拗、刚烈,他不大喜欢,便一味地宠着苗姨娘
“三爷,出什么事了?”梁氏眼圈一红,丈夫掏心掏肺的话让她不知所措了。
他一向对她是冷淡的
女人眼神里太过明显的受宠若惊刺痛了秦朗的心,他闭了闭眼,打横抱起她进了内室。
“我能有什么事,别胡思乱想。”秦朗低头吻上妻子的唇。
梁氏羞红了脸,大白天的让下人们听见了笑话。望着丈夫俊朗的侧脸,她一句不好听的话也舍不得说他。他们也真的好久没亲近了。
姜黄色的锦帐放下,细小的喘。息声响起疑问和不安消失在缠。绵里。
日子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梁氏承受着丈夫一下又一下的冲。动,感觉心里踏实极了。
娘家的姐妹们都说她嫁的不好,不得丈夫的宠爱她从不反驳,只觉得委屈。然而,自现在起,心里却慢慢的溢满了幸福。
她多幸运啊,等回了丈夫的心,守的云开见月明。
外头的蝉叫起来,“知了,知了”的响个不停。
天空透蓝,没有一丝云,火热的太阳炙烤着大地,防佛蝉的叫声都有些无精打采了。
皇城内的柳条倒长势良好,也不畏酷暑,一阵风吹来,左右摇摆。
顾望舒在圈椅上坐久了,起身走到庑廊下活动手脚。
虎子一直在门口守着,看他出来,“呵呵”笑着上前,说道:“主子,刚才新大爷过来了,见您在忙,又走了”
顾望舒的眸光微深,岳父来找他做什么,他大概能猜到几分。
虎子看他不说话,又问了一句,“您看,要去请新大爷过来吗?”他是看主子这会不忙
“不用,他有事情会再过来的。”
声音很淡。
虎子“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果然,午时左右,新德泽又来了,手里还拎着红漆木质的食盒。
虎子向里面通禀一声,得到许可后,便请新德泽进去了。
“贤婿,我请京都里最好的酒楼做些吃食一个人也无趣,你陪我喝两杯如何?”一进门,新德泽便笑着开口。
“当然可以。”顾望舒微微一笑,起身把文书和奏折推到一边,亲自接过岳父手中的食盒。
酒菜摆上,是典型的四菜一汤,有鱼有肉有青菜还有一壶上好的竹叶青。
还是挺丰盛的。
翁婿俩坐下,边吃边聊。
饭吃了一半,新德泽观察了首辅女婿的表情满面春风的,应该心情挺好的吧。
他咳嗽一声,觉得自己可以说了。
“我今天过来呢,还有一件事要说就是关于你父母和秦家之间的恩怨我听荷姐儿的外祖父说了,主要的罪责在于秦家,这个是必须的。”新德泽留意着言语,生怕哪一句话说错了,“但是咱们和秦家毕竟是亲戚,闹的太僵也不好看,你觉得呢?”
顾望舒给新德泽满了一盏酒,淡漠地:“我没有什么感觉。我只知道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他抬眼看向岳父,问道:“您觉得,灭门之仇该如何做?”
新德泽被问的说不出话来,他低叹一声:“荷姐儿嫁给你了,我当然希望你们俩人好好的过日子。”
“如果秦家出了事,你让荷姐儿如何自处呢?”
顾望舒没说话。
话题说到这里,无疾而终。
皇城外的顾家,新荷也在吃午膳,她一直都心神不宁的,喝红豆汤的时候,白瓷碗失手掉在地上。
她慌忙去捡,手指又割伤了。
碧水跑去东次间拿了药水、纱布给她包扎。
“夫人,您怎么了?”碧蓝都看出来她有些不对劲了。
新荷摇摇头,她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可能是天热的缘故。”
“您的脸色很不好,奴婢去叶府把凌大夫请过来吧?”慧敏问道。
“不用了,没事的。”新荷摆手道,“我待会睡一觉就好了。”
157()
“夫人;奴婢的腿脚快;跑一趟的功夫就把凌大夫请来了;不会耽误您睡午觉的。”慧文屈身行礼;乐呵呵一笑。
新荷又要拒绝;慧文眼疾手快地挑帘子跑出去了。
“这丫头”她笑着叹气。
碧蓝和慧敏相视一笑;叫了小丫头进来收拾地面。
约一盏茶的时刻;慧文和凌大夫便一起过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位背药箱穿靛蓝短褐的小童。
凌大夫身穿灰色直裾,头发须白了;面容很慈祥,进门先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