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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摸着那一袋子干粮,硬邦邦的还散发着一股不太新鲜的味道,次奥,不会是给后院黑蛋吃的吧,黑蛋是条狗,从我们进寺开始就在那了,长老级别的狗物。
果然,早上我嫌硬啃了半口的干粮如今正虎视眈眈的盯着我,在那一堆灰不溜秋的干粮里,显得格外扎眼。
普仁师太,你不光跟我有仇,应该跟宋之书有解不开的仇怨吧,何苦报应到我身上呢。
凉风起,这六月的天,寺里凉爽舒适,可是这山顶高处不胜寒啊,刮阵风都觉得沁入骨髓,我紧了紧衣服,上牙跟下牙不自觉的打着架,真特么冷啊。
上山的时候我懒得收拾,只带了那个蓝底的包袱,还是苏贤汝帮我收拾的,当初看到几条帕子,一些银子,还觉得思过崖上有钱能使鬼推磨,现在看来,鬼都不来思过崖。
这里风景是好的,杂草丛生,还有虫鸟相伴,洞口上方盘旋了几块枯树垭,枯树上面缠了一些野花野草,都是叫不上名字的,嗡嗡乱飞的蜜蜂有些扰人清净,我胡乱扑拉了几下,绵延了数米长的蜘蛛网子便落了下来,有些黏答答的挂在我头上,次奥,果然别有洞天。
这样凄凄楚楚的日子,我大约过了三天之后,整个人越发不好了,看什么都好像醉仙楼的烧鸭,就连挂在树丫上面的青蛇,我都能想到如果火烤了会是怎样一番美味。
我想我怕是病了,包袱裹在身上,又把里面仅有的一些衣裳全都披在上面,又把脚盖好,嘴里念念有词,我不冷,我不冷,师太快来了,师太快来了。
后来我病的愈发厉害了,因为某一天的早上,其实我也分不清是早上还是晚上了,两眼冒着金星的我,突然看见从天而降一个仙子,还有一个长发飘飘的仙人,他眉目如画,气质高雅,算了算了,不说他了,只记得那场景十分震撼。
我以为自己是要挂了,牛头马面这是来接我了,掀开披在身上的衣服,起身踉跄了几步,孱弱的说道,“哪位是牛头,哪位是马面,怎么你们都生的这样好看。”
那仙人似乎极为不忍,语气有些含了怨气,“这便是给安排的宿命吗?”
那仙女脸上一热,周身仙气更加云雾缭绕,让我分不清真真假假。
“殿下,天后已命司命好生照看,可是二殿下她自己改了命数,如今这情形,我们更是不便插手,二殿下福大命大,必然能够早日脱离苦海,飞升成仙。”
次奥,这都说的哪跟哪啊,我晃晃悠悠站在那里,只等他们赶紧来锁了我去,免受些肉身劳苦,可他们二人似乎忘了我的存在,一直在那窃窃私语。
“母后也是,当初就是对那麒麟太过心慈手软,要是我,还不灭他九族。”那仙人似乎火气很大,可是,我真没力气站住了。
“如今牛头马面下来锁人还说这么多废话吗,死都不让人死得痛快,来吧,给我个干脆!”我伸出手去,直向着二人扑过去。
我实在站不住了,两眼昏花,面前的东西越来越不真切,重重叠叠虚虚幻幻,只听到扑腾一声,随后便是尖锐的啊的喊叫,次奥,忘了问句,我这是往天上走,还是下地狱了,在宋家的这些年,虽然没做多少善事,可是坏事做的也不少,想来都没牛缰捞崆案约荷丈系阋樱鼓芨馗锏拇虻愦虻恪�
这地府待遇也忒好了些,高枕软卧,一股书香气息扑鼻而来,我强睁了几下眼,外面白刺刺的光照的我再次昏睡过去。
耳畔有人在轻声细语,“有劳师太了,父亲改日定当登门拜谢,宋缺平日里玩闹了些,心眼总归是好的,这次一病,想来也会长个教训。”
“此番罚他去思过崖,也是普仁师太严厉了些。”是普惠师太的声音,怎的,我还没被牛头马面锁走?
我又使劲挣扎了一番,一双手轻轻给我往上扯了扯被子,又像哄孩子一般拍拍我的肩膀,于是,我又没心没肺的睡了过去。
梦里的事情总是云里雾里,不知所踪,那牛头马面的脸在我醒来的一刻突然忘得一干二净。
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张书生气十足的脸,一如往昔的白,眉头微皱,似乎我是多大的烦心事,他薄唇微启,惹得我不自觉又咽了下口水。
“你醒了。”咽口水的声音太大,他抬眼看着我,说不出什么表情,数十年如一日的无波无澜。
我望着他好看的脸,想起那飘在空中的仙人,“你也被牛头马面锁来了。”
他一怔,继而伸手摸摸我的额头,好言安慰道,“阿缺,别怕,等我再去请个好大夫。”
“地狱里也有大夫吗,不是都要先拷问一番吗,你带钱了吗,我们两个人得需要更多钱打点一下。”我预备撑着身子起来,次奥,老子饿了多少天了,怎么在地狱里也没力气。
跟纸糊的似的,勉强撑起的那一点高度被苏贤汝一把按下,“阿缺,你这是怎么了,摸着并不热,只是这满口胡话,若是让爹娘知道了,如何安心。”
难道我真的没挂?
我只留下两个眼珠子转悠,褐色的床帏,朱红的桌子,还有那扇被陈棉那孙子跳坏了的窗子,在风中吱呀吱呀扇着莫名的曲子,一股难闻的药味扑鼻而来。
“次奥,你要干什么。”我恶心的撇过头去,刚想一把推开。
只听他依旧温声细语,不似往常那般冰冷无情,倒有些怜香惜玉的感觉,呸呸呸,我这满脑子想的什么啊。
他盛了一勺药,递到我嘴边,“不热不凉,正好喝。”
我看着他,总觉得如今的他有些不一样了,比之前在府里的时候更俊俏了些,也更加柔和了些。
“喝完药能带我下山吗?”
他愣了一下,随后笑道,“你这几天乖乖喝药,等身子好了,我带你回家。”
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更有用的,我就着那勺子,跟黑蛋一样,几下便吃完了。
他既然说要带我回家,那是决计不会说谎的,从小到大,苏贤汝还从未撒过谎,每次我做了错事,他也会大义灭亲,一五一十全都跟宋之书坦白,相信他的为人,我目光坚定,他又掏出一块帕子,细心的擦去我嘴边的药汁。
那帕子味道清新,我皱起眉头,一把揪过,放在鼻子底下又嗅了一会儿,大大方方说道,“我瞧着你这帕子挺好,就是有点娘里娘气,就送我吧。”
第十七章()
他见我不眨眼的盯着他怀里的帕子,略有些尴尬的说道,“这帕子我用的久了,回头给你一副新的。”
“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罢了,好像我还真的一直不大待见你。”我叹了口气,以往都是我欺负苏贤汝,如今好好的说话了,倒让人心里觉得难受。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思过崖出事了。”他来的这样凑巧,正好我生病,难不成牛头马面给他托梦了。
他起身倒了一壶水,又说道,“是娘,前天晚上娘突然梦见你在一个渺无人烟的地方哭,衣衫褴褛,蓬头垢面,那样子着实吓人,第二天娘便遣了我来,你不在寺里,一问,原来你竟然在思过崖,为兄赶来的时候,你正在洞里,身上披着乱七八糟的衣服,嘴里还塞着臭了的干粮,味道。。。。。。”
次奥,老子的光辉形象。
他看我面色有变,也不再说下去,只是换了个话题,开始话家常。
“爹娘身体都好,唯独牵挂你,姐姐们也都安好,大姐二姐都嫁给了好人家,阿缺,你都当舅舅了,这次上来,看到你这样面黄肌瘦,若是让爹娘看到了,哎,还有奶奶,他老人家一直挂念着你,为了你上山的事情,一直跟爹爹闹别扭,最近她老人家的身子不怎么好。”
“奶奶怎么了?”好歹家里还有个一直骄纵我的人,老太太宠我宠的有些无法无天,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为了我的自由无拘无束,跟宋之书斗智斗勇数十年,所谓老当益壮,英姿勃发,我觉得用来说奶奶一点都不夸张。
她这样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家,怎么会身子不大好。
“你走后,奶奶便一直闷闷不乐,这几年都是在用补药,他老人家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爹爹也拿他没办法。”苏贤汝叹了口气,似乎本来没打算说这些。
“来之前,爹娘嘱咐我,千万别告诉你奶奶的事情,可是我觉得,阿缺,你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情,自己能做判断,不能老是靠着爹娘做主。”苏贤汝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宋之书要把我踢出宋家大门,我还没长大呢,看我个头还这样小,我做不了主。
“爹爹要把宋家传给你?”我问的突然又蹊跷,雷的苏贤汝半天没缓过神来,他愣愣的看着我,仿佛说了半天话,都是在对牛弹琴。
“算了,是为兄错了。”当然,不是你的错,难不成还是我错了,奶奶肯定没事的,爹娘说了让我十八岁才能下山,我不下去。
我不能下去,万一我下去了,奶奶看见我,一激动,情绪紊乱,或者再无盼头,那我到底是做错了还是做对了,谁能告诉我。
“替我照顾好奶奶。”说完这句话,我只觉得浑身没劲,软趴趴的又睡过去了。
苏贤汝走的时候是在某一天的清晨,天蒙蒙亮,空气里还有露气,以往这个时辰,我还是在睡着的,可是,前天夜里鉴于苏贤汝平白无故多跟我说了一会子话,我知道,他可能要准备下山了。
他走的太远,我看不清他的背影,于是我撒开小短腿,朝着藏书阁跑去,藏书阁的楼梯被我踩得咯咯作响,这是在等着我打扫吗,衣袍扫过地面,飞起一片尘土,呛得我咳嗽起来。
待我爬到最顶上,推开窗子,那人已经出了寺门。
月白的袍子随着他的走动划出好看的线条,我趴在窗户边上,突然想起那条帕子的味道,我是男的,我是男的,我在心里默念几句。
苏贤汝头也没回,出寺门的时候没回,路过山下那棵大槐树的时候也没回,直到我连影子都看不清楚的时候,他也没有回半下头,为了等他的一个转身,我在那撑着眼皮不落,撑到最后,眼珠子疼的挤出俩水滴,一前一后落在散漫灰尘的窗台上。
“替我照顾好奶奶,还有,别抢我家产!”我捏着鼻子大声朝着已然看不见的地方喊道。
“吓死老子了,你叫鬼呢。”冷不丁背后传来一声抱怨,我不想回头,可是想想还得下去,便低着头转过身子不抬眼的从他一侧下去了。
“傻缺,你干嘛呢,病完脑子傻了。”他追着往下跑,一边跑一边笑,“你刚才喊什么,就你家那点家产,人家苏贤汝还看不上呢。”
我回头定住,那孙子一个刹车没刹住,扑腾一下扎到我怀里,我嫌弃的推开,又退后几步跟他保持距离,一字一句说道,“从今天开始,如果没有师太的话,你最好离我远一点,不要越过这个距离。”
说罢,我头也不回就跟苏贤汝方才那般,大义凛然的离开了。
从那以后,我跟陈棉那孙子便划清了界限,不是万不得已,绝对不跟他废话,那孙子却是每日里都活的风生水起,在一众师太小尼姑的簇拥下,整天忙碌的赚着香油钱,自得其乐,又能为寺里添瓦加转,一堆莺莺燕燕之中,玩的不甚快活。
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