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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下意识地朝他离开的方向抓了抓,却什么也没有握住。
玄引火依旧在灼灼燃烧,这是世间最毒辣的火种,及得上太上老君的三味真火,即便隔着结界,黑山老妖的皮肤依旧被烘得赤红,汗珠大颗大颗地滴下。
“咔嚓”一声响,倾梵大殿的最后一根柱子被烧断,倾塌下来的梁瓦很快化作一堆灰烬。
有危险接近,只顾及得了疼痛的黑山老妖一声爆喝,提气腾出火海,招式凌厉地向子懿逼来,一出掌,天地之间为之一颤,漆墨般的黑嵌入暗夜将至的浅幕之中,不遗余处地遮蔽了每一个角落。
“哈哈哈,你们以为下了毒,就可以轻易地收拾我?”
黑山老妖的声音狰狞阴森,黑幕中有大股气浪澎湃推涌,蓬炸,几乎轰破人的耳膜。
“困难一些又如何?”
子懿稳持的回应在半空响起,沉着,冷冽,一如他一贯的姿态。
第五十七章 究竟是如何的刻骨铭心?()
据闻黑山老妖有夜视眼,相当于一明一暗,尽管我疼得几乎将牙齿咬碎,也分出两分精力来忧心子懿,竖起耳朵聆听动静,痛苦竟然减轻了许多。
空气震荡如深海湍流,掌刀不时劈下一道道凌厉的闪电之芒,映照出子懿那张俊美如神祁的面颜,丹凤眸中,有什么在坚定决绝地涌动,璨若黑宝石。
从一瞬息的画面来看,虽然老妖中了剧毒,但法术澎湃不绝,就算招式凌乱,子懿也难挡席卷而来的无匹之力,那样的劲道,已经在周身形成了一圈难以攻入的屏障。
且这令人窒息的黑幕如厚重的墨绸,完全无法视物,他只能凭靠灵敏的神识去感知,虽一次次巧妙地避开黑山老妖的攻势,却由于难以取得主动权,着实居于下风地位,一招不慎,恐怕会被撕裂成几大片。
我艰难地抬手,却被看不见的结界弹了回来。
而至于其它交锋,为了应付突变,离开之前,我已交代小弟们带上寻息囊,毕竟小妖一个个花花绿绿,五官狰狞,虽在一个寨子处得久了,在紧要关头也未免错认,此刻托了黑山老妖的福,一个个杀得淋漓尽致,不少甚至发出畅快的嚎叫,与对方的惨叫形成鲜明的对比。
唔,喜形于色,这些家伙还不成熟,我偷偷丢了一把脸。
兰痕与他那背叛的属下白亥,冷桑与蛛毒两个冷妖,不知辗转到了何方,不过,我知道兰痕阴狠的一面,他自是容不下背叛的,白亥今日恐怕在劫难逃。
此刻只为子懿隐忧,只有他最不利。
但我越来越困乏,眼皮也越来越厚重,每次几乎阖上又强忍着撑了起来,只为了在一片漆黑中看到那一袭腾掠挪移的玄衣身影,只有这样,才确定他还在。
我卉娘这一生最爱的男人,在为我打妖界江山,本该是一件欣慰又幸福的事,为什么心中仍空落又疼痛?
他为了这一副皮囊,甘愿赴汤蹈火,他对那位仙子,究竟是如何的刻骨铭心?
每一寸肌肤都在疼痛,若不是完好地躺着,我怀疑自己已被凌绞成一堆惨不忍睹的碎肉,有将熄未熄的火焰在跳跃,在焦灼中意犹未尽地舔舐。
“鬼君结的界牢固得可以。”一个声音在一旁悠悠响起,含着一丝戏谑,仔细辩听,却是一种刻骨的心疼。
无法看到他的面容,我精神一提,“将白亥收拾了?”
“白骨精?拆了,一根根扔进玄引火中。”
“兰痕,放我出去,我们一起对付黑山老妖。”
我翻了个身,朝着声源的方向,不知为何冒出这么个念头。
但我该这样做,只有陪在他身边,共生共死,我才安心。
兰痕“嘘”了一声,“当寨主惯了,中毒了还那么大声,你么,该好好躺着才是。”
我气噎。
他正要离开,忽然又顿住,“身子可是很疼?”
我痉挛了一下,“妖君好会废话。”
我都快要腐烂了,他还这般问。
第五十八章 不可以忘记我……不可以……()
结界上方耀起一团银光,蓝衣身影以杀伐决断的姿态,穿过层层推涌的气浪,向高空掠去。
涣散的瞳孔中,只见漫天银点流荧落下,华烁蓝衣,月泽银发,和着掺挑的梅红,淡蓝,浅紫,织成一片梦幻色彩,像我早期少女时朦胧的期许。
盼君娶嫁的情愫,是多么的美好啊!只是可惜了,可惜了……
兰痕很快没入阵中,与子懿二对一,我不得不佩服黑山老妖的毅力,他承受了二倍的反噬,依然法术充沛,而我却只能瘫着,真真是折煞了黑息寨的颜面。
这一场战争一直在持续,我晕厥了又苏醒,苏醒了又晕厥,第二日,子懿趁着双方倦怠了休息再打的空隙,端来一碗莲子银耳粥,一口口喂我,我看着形容狼狈却不失俊美的他,勉强展颜一笑,“冥影寨的东西,就不怕有毒?”
他安慰我,“总归这里也要属于黑息寨,不如先用了,我亲自下的厨,卉娘不必忧心。”
我说,“若是三天之内,打不过黑山老妖,恐怕我就要坏了。”
他握住我的手,“就算你起了这方心思,药我也多备了一颗。”
我侧开脸,“我解了,黑山老妖也解了,横竖是个死,不如一起腐烂,你替我接管黑息寨,算是了了我的夙愿。”
他眸子一沉,“我会在三天期限之前,将他解决,倘若不能……”顿住,调着羹粥,掀起眼皮看我,“若我离开了,也会在天上一直看着你。”
我不知道他这离开指的是成仙还是死亡,但听来十分不乐意,放出狠狠的话来,“你若走了,我就另嫁,再也不会记起。”
他握住我的手一紧,“我给你你最想要的,只是你……不可忘记我,不可以……”
语气有哀求,有命令,有疼痛,他的声音由于过度体乏而有些沙哑,脸色也苍白如纸,那双眸子血丝凌乱,玄发垂到我的胸口上,纠结成一种缱绻的姿态。
我悔恨交加,一切都是我亲手铸成,倘若不是我打破三寨均势,事情或许不会落到这般地步。
可我唯一能把握住的,不过是寨子,不过是地位。
那一份柔情,透过我,温暖了谁?
那曾经的一份承诺,早已从我的指间流走,随着远去的光阴,消失无痕。
子懿,对不起,我什么也没有了。
兰痕的形容也好不到哪里去,平常极为宝贝的蓝衫被化开了几条口子,受伤的手臂无力地垂着,不顾子懿的反对,在我的榻边坐下,也不顾子懿地横眉冷眼,伸手来抚我的面颊,“瞧这脸,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可说是森绿可怖,定没有小弟能认出你。”
话音才落,周围一片反对。
“胡说,就算寨主化成灰我们也能认出来。”
“寨主为了收服冥影寨甘愿承受毒噬的痛苦,我们忘记你也不会忘记她老人家。”
兰痕干咳一声,“既然如此,是谁杀干净了冥影寨的小弟之后,忙着在这岛上分房子的,又是谁边磕瓜子边观战的?嗯?”
第五十九章 你若离开,我便另嫁()
小弟们顿时噤若寒蝉,一个个睁大双眸,惊恐地看着我,唔,像一只只受惊的瞪羚。
忽然一阵哗然,小弟们纷纷避开,却是黑山老妖休息了个够,从后方偷袭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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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边,冷桑和蛛毒大战了几百个会合,仍分不出胜负,但我也不曾想冷桑这般刚毅正直的男人,也怀揣着一颗腹黑之心,关键时刻来阴的,冷冷一笑,“无归寨已经并入黑息寨,你与我作对,便是与兰痕妖君作对,他可是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再这般下去,你们是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蛛毒冷艳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动作不由得一滞,冷桑迅速出手,点住了她的穴道。
虽然忽略黑山老妖的强势,黑息寨总体上占了上风,但我总隐隐感到不太对劲,仔细一寻思,记起来了,冥影寨的小妖不该那么少,且二寨主溯岚也不见了踪影,然,干什么去不用多猜我也清楚无比,甚安心地将视线投向了高空。
黑山老妖仍疼得五官扭曲,手不时痉挛地抓向虚空,只是他的法术过于深厚,就一个抓的动作,也能搅起一个吞噬人的漩涡,着实难以对付。
但子懿能够在我体内种下反噬之术,想必他也能在自己体内种下。
后来我一直在悔恨。
天渐渐地明了,第三日将至,手,一阵刺疼,我侧首看去,上面有霉斑蔓延,由内向外腐烂。
我凄苦一笑,上空,子懿和兰痕用三日的时间才与黑山老妖打到了均势,但,来不及了。
然而,有眸光深而柔地落到我的脸上,只一眼,子懿的身躯飞快向黑山老妖移近。
敌人亲自送上来,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老妖一掌击在他的胸口上。
那一掌饱含了极度愤恨和报仇的畅快,我不知道究竟注入了多少法力,但,睁大的瞳孔中,看到子懿的玄衣被灌得张鼓了起来,有鲜血从破开的缝隙中喷出,四肢百骸,无一幸免地被震裂,被击中的胸膛一阵瑟缩,脊背拱了起来,大股鲜血冲开紧抿的唇,从高空洒下。
余势裹携着他,向苍茫的远山飞去,朱红色的解药,从他的手中掷出,落到一脸惊愕的兰痕手中。
连续的爆破响起,黑山老妖亦哇出大口鲜血,身形飞快瓦解,残肢从空中掉落下来。
兰痕将解药塞进我的口中,又助我咽下,疼痛飞快消失,腐烂处也开始生死人肉白骨,我一颗心却仿若死去,尽成灰烬,空洞地看着上方,想寻到那一抹腾掠转挪的身影。
“卉娘。”兰痕轻叹,将我揽在怀中,向东边看去,“冷桑将鬼君带回来了。”
我手忙脚乱地推开他,三天第一次下了榻,迎上去抱过子懿,他浑身的骨头仿佛散了架,血还在从嘴角溢出,浸入玄衣,竟只是见了湿痕,而没有触目惊心的红,双目紧阖,睫毛在虚弱地颤着。
我一阵头昏脑胀,跪在软榻上,手指抚过他的脸颊,“我说过,你若离开了,我便另嫁,嗯?”
第六十章 有你在,死不了()
手摸到他胸口,满掌的血,他全身尽是血,染了我身上的红衣,也只是见了湿痕。
他缓缓睁开眸子,光芒弥合,“这是我不离开你的……方式,兴许也死不了,哭什么?”
我没哭,只是一颗泪落到了他的脖上。
妖界大统。
虽然黑息寨赢了这一场战斗,但回程的气氛很是压抑,留下冷桑暂时在冥影寨驻守,小的们用那一顶红轿将我和子懿送了回去。
进山,念诀,隐藏的黑息寨出现,一个与寨子一模一样的寨子悬浮在上空,一切景致一一对应,其中困住了一群焦躁的小妖和皱眉苦恼的溯岚。
果然中计了。
这一番露虚藏实的计策,自是耗去了黑息寨四位头领不少法术,当然,还得用磁映石固定并投影,再向其中布置迷魂阵,这颗石头从魔界买来,花去了三箱奇珍异宝的价值。
我怀抱着子懿,冷冷地看了上去,“黑山老妖已殁,二寨主是聪明人,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想必知道怎么抉择。”
那群冥影寨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