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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陌再好好休息一下吧,不休息的话,你身上的毒就好不了了,姜医仙说,你也不能胡思乱想,思绪乱了,情绪激动了,都会引起毒发的。”
紫陌知道玄嚣关心自己,只是道:“我睡不着……”她有些害怕,心中也不安定,如果这时候,有源亲王在就好了,可是她不能处处都依赖着他。
“啊,睡不着?那怎么办,要不我给你唱歌吧。”玄嚣说道。
“……唱歌……”她不知道玄嚣居然还会唱歌。
“那我就唱啦。”玄嚣见紫陌没有反对,就清了清嗓子,唱起歌谣来:南庭院外梧桐香,秋雨响格窗。渔火江岸夜初静,一枕月,一枕凉。
风露轻打薄衣裳,瘦蕊摇烛光。把盏聊作一双我,两杯影,两杯霜。
依稀人面入回廊,清诗对几行。恍觉楼空人不见,三生恨,此生长。
少年轻柔的嗓音唱着歌谣,也许几年后,就再也听不到他这样柔和还带着稚嫩的嗓音了。药庐里,哑婆坐在煎药的小灶前手里抱着蒲扇打起了瞌睡,紫陌躺在床上,乌丝顺着草药香枕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映衬着更加苍白透明的容颜。
玄嚣坐在藤椅上,哼着歌儿,歌声悠远飘扬,三段诗文,反复重唱……
“依稀人面入回廊,清诗对几行。恍觉楼空人不见,三生恨,此生长……”玄嚣抬起头,看到紫陌已经熟睡,吐气如兰,他自己也像被传染了睡意,靠在藤椅上,闭上眼帘。
蝶谷药庐内一派宁静,百里之外的雪山上,彻骨的寒风几乎要将人一刀刀凌迟,雪山的环境太过恶劣,过去姜蝶雪都不敢相信自己会来到这里。
“再往上到山顶上就可以看到雪灵芝了。”姜蝶雪抬起头来对源亲王说道,风雪飘零,冷风夹杂着寒冰,吹的姜蝶雪都睁不开眼睛来。
源亲王回过头,乌黑的睫毛被冰雪覆盖,发丝上也满是雪粒,他修为比姜蝶雪高,一路上来不喘一下,也不觉得冷,源亲王看到姜蝶雪脸色发白,便道:“不如你留在这里,我上去将雪灵芝采来?”
姜蝶雪对源亲王摇了摇头,“不行,我跟你上去。”
她执意要跟上去,源亲王也不便拦她,只是姜蝶雪在雪中冻的实在没办法前行,源亲王就搭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上走。
积雪没过他们的膝盖,源亲王走在前面,踩出了脚印,对姜蝶雪说道:“踩在我走过的地方,会好走一些。”
姜蝶雪点点头,她踩在源亲王走过的地方比自己踩在雪里好走多了。往前走了好几步,姜蝶雪才反应过来,她的手被源亲王牵住了,隔着手腕上厚厚的羊绒袖子,她有一种被源亲王握住脉搏的感觉。
这么多年来,她行医问诊,无数,从没有人握过自己的手腕,也没有人带着自己前行过,都是自己一个人,一个人上山采药,遇到毒蛇猛兽也都是自己一个人扛过来的。姜蝶雪双眸注视着源亲王的背影。
少年披着斗篷,冰雪冻结他的发丝,他在雪中行走,犹如生长在苍茫雪地里挺拔屹立的苍松一般。江湖里,那么多人,多数都是草莽出身,就算是读过书的也没有一个能像公子光一样,才华横溢,五行八卦,奇门遁甲,样样精通,他的气质更是与生俱来,无人能及的上他一分。
“那个就是雪灵芝吧?”源亲王的声音唤醒了姜蝶雪,她回过神,看到不远处的崖壁上生长着通体冰蓝的灵芝,然而崖壁之下,是沉静了千万年的火山口。
“没错,雪灵芝只生长在常年有积雪的火山口岩壁上,吸收火山炙热之气而雪灵芝本身确实极寒的属性,只有它可以解天华曼陀罗的烈毒。”姜蝶雪说道,她话音落下,源亲王就已经飞身而去。
风雪之中想要运用轻功其实是非常难的事,在这样的高海拔上,火山口的大风会将人整个吹起来。源亲王一手拔下雪灵芝,此时火山口内一阵烈风卷起,崖壁下发出隆隆的风声,源亲王身子一倾,忽的消失在了风雪中。
姜蝶雪看到源亲王消失了,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她急忙冲上崖边,步子走的踉踉跄跄的,好几次都被地上的积雪绊倒,好不容易到了悬崖边,姜蝶雪四处张望都不见源亲王的踪影。
第61章一寸相思一寸灰()
“不会是掉下去了……”想到源亲王掉入火山口内,姜蝶雪心中一乱,她将自己背上的包袱解下来,拿起绳子想要下火山口去找他。
忽然,一道白影从姜蝶雪的头顶飞过,源亲王手里拿着雪灵芝落在了雪地上。
“你没事吧?”姜蝶雪急忙对他问道。
“没事,火山口的风有些邪乎,是我大意了。”源亲王简短的说道,他看着手里的雪灵芝,冒险采来的草药,这下紫陌她有救了。
听到源亲王说没事,姜蝶雪的心也放松了下来,“你没事就好。”她说道。
“我们回蝶谷吧。”没多留意姜蝶雪的话,源亲王现在只赶着救紫陌,他担心雪灵芝被摘下来之后药效会随时间小时,而紫陌虽然被压制住了天华曼陀罗的毒,但是那毒留在她体内多一天,她就越危险。
紫陌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醒转过来,她的意识是清醒的,她听到源亲王在呼唤她的名字,但是她的身体却是沉睡着的,就像魂魄离开了躯体,她的四肢不停自己使唤,可她能感觉到,源亲王将自己扶起来,喂她非常酸涩的药,那药真的非常难喝,她好几次牙齿打颤发抖,喝进去的药吐了出来,源亲王又反复的喂她汤药。
最终,她腹部灼烧的热度退了,只是觉得全身好冷,肌肤上都竖起了疙瘩,她下意识的寻找靠近温暖的所在,源亲王将她抱在怀里,任由紫陌靠在自己的身上昏睡。
“服下雪灵芝后,会受雪灵芝的药性刺激,全身会感觉到寒意,但是不消半个时辰就会褪去的。”姜蝶雪站在一旁对源亲王说道,她看着源亲王抱着紫陌,想让他把紫陌放下来,可是又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源亲王摸着紫陌冰凉的额头,看着她蜷缩在自己怀里的样子,不禁为紫陌感到心疼,她不应该入宫,不应该去承受这些伤害。
“我抱着她,紫陌会觉得暖和一点吧。”源亲王说道,姜雪蝶嘴角微微垂下,也不好再说什么。
姜蝶雪从房间内走出来,关上房门,沉寂的眼眸却带着一丝眷恋望着房内的白衣男子。她转过身,看到玄嚣正坐在院子外面也哑婆一起晒草药,姜蝶雪便走了过去。
“诶。”她伸手拍了玄嚣的肩膀一下。
“我叫玄嚣不叫诶,你怎么老记不住我的名字啊。”玄嚣对姜蝶雪说着,姜蝶雪对他翻了一个白眼白眼:“我记住了,你叫玄嚣,吵吵闹闹的那个嚣!”
玄嚣朝姜蝶雪做了一个鬼脸:“突然叫我干嘛?”
姜蝶雪捋了捋衣裳坐在了玄嚣的身旁,她有些小心翼翼的对玄嚣道:“我问你,你哥哥……就是公子光,可有家室?”
玄嚣听到从姜蝶雪口中蹦出“家室”两个字,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姜蝶雪:“你想干嘛……”
“我不过就问问。”姜蝶雪冷声说道,语气听上去确实像她没有兴趣,又随口问问的样子。
“我哥呀……有过,不过嫂子已经过世快两年了。”玄嚣回答着姜蝶雪。
“啊……原来有过……”姜蝶雪像是在自言自语般,听到源亲王有过妻子,心里莫名的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可想到他的妻子已经过世,心里堵的又没有那么慌了。
玄嚣好奇的看着姜蝶雪:“喂喂,姜医仙,你问这个干嘛?难道你也八卦呀?”
姜蝶雪就道:“是啊,我就八卦一下。”她说完,起身就离开了,剩下玄嚣在一边有些摸不着头脑。
“原来蝶谷医仙也这么八卦么……一上来就问家室?”玄嚣看着姜蝶雪的背影不禁感叹道。
他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叹息,玄嚣转过头,看到哑婆正在晒药,刚才是她的叹息声么?哑巴能发出声音么?玄嚣又疑惑了。
五天后,紫陌身上的毒被姜蝶雪施针逼干净了,原本虚弱的身体也开始恢复过来。”玄嚣,放我下来啦,我可以自己走的。”紫陌在玄嚣的背上叫着。
“哎呀,没事,我背你出去。”玄嚣不管不顾的就这样背着紫陌往院子外面走。
紫陌原本只是和玄嚣提议,她在房间里被闷坏了,想去院子里走走,她的意思是,自己和玄嚣一起在院子里“走走”,却没想到,玄嚣直接把自己背出去了。
“光哥哥。”紫陌正在催玄嚣把自己放下来的时候看到源亲王往这边走来。
“哥。”玄嚣叫着源亲王,源亲王走过来,伸出手将紫陌从玄嚣背后抱到了自己的怀里,“诶,哥,紫陌不重的,我背着她就好。”玄嚣对源亲王说着。
“不用了。”源亲王非常干脆的拒绝了玄嚣的好意。
“光哥哥,我可以下来走的。”紫陌对源亲王说着,虽然在源亲王怀里比玄嚣的背上舒服,但是她出来是为了锻炼自己好几天没有走路的腿啊。
紫陌的恳求下,源亲王还是将她放了下来,“你现在身子刚恢复,若要外出的话,还是要有人在一旁才好。”源亲王扶着紫陌的肩膀,就怕她会摔倒一般,紫陌拉着源亲王的手,牵着他一步步踩在青绿色的草地上。
“我没事的。”紫陌说着,仰起头,对源亲王微笑着。
玄嚣站在不远处看着紫陌与源亲王两个人,“哼,我不也是人么,我陪着就不行。”玄嚣双手环胸,垂着头碎碎念着。
姜蝶雪经过廊下看到源亲王陪着紫陌,她停下脚步,望着白衣的少年与一身青衣的总角少女,两个人在一起意外的和谐,好像凡尘俗事都在他们的笑颜之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姜蝶雪的心中,一颗石子投入她静如死水的心脏里,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她听到了来自心底的回响,心湖的表面被震荡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蝶谷的夜,时不时的会传来虫鸣的声音,姜蝶雪站在庭院里,目光有些恍惚的注视着早上源亲王与紫陌一起走过的地方,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立刻回过神来,转过头一看,是源亲王刚好路过。
“姜医仙,紫陌的毒已经祛除,这段时日打扰你了,我想再过两日,便带紫陌和玄嚣出谷。”源亲王站在纸糊的圆灯下,对姜蝶雪说道。
该来的,还是要来了,该走的人,也要走了,姜蝶雪听了源亲王的话,心中涌出莫名的情绪,源亲王接着对她说道:“医仙说过,凡是求医者都必须为你做一件事,如果医仙现在还没有想好,以后若想到了,可以传信告知,我会做到的。”
姜蝶雪望着源亲王,灯光之下,他的肌肤被照映的呈现半透明的光泽,那张如夜月光华的容颜,真的无人可以靠近么?姜蝶雪此时在心里起了这样的念头。
“我已经想好了,你要为我做的事,只是不知道,公子光能否答应。”姜蝶雪对他说道。
“医仙请说。”源亲王恭敬道。
袖子内的手指往里握紧,姜蝶雪感受到内心的深潭已经波澜澎湃而起了,“我让你为我做的事就是……留在蝶谷。”
源亲王一怔,抬起头来,姜蝶雪觉得自己难以承受他的目光,他的眼眸在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