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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这能抱在怀里头跟人撒娇的小玩意儿反而要比大型犬还难伺候的多。不止吃的要好要精细,晚上还得跟着到卧室去睡觉,抱着哄着跟个小孩一样,每天中午这一趟出屋走溜儿草地上疯跑那更是少一回都不行。
***
这会儿他白色的运动鞋前端搓进土里,严阁已经用两只手在拽牵引绳了……
小柯基爆发力极强,跑起来那简直就是个电动小马达,拉都拉不住。
严阁让它折腾的手忙脚乱扬尘沾了半条腿都是,手足无措间他只能非常拙劣的威胁人家小狗狗,扬言道。“你再往前走一步,再走一步我就把你罐头全扔了!肉条也给你扔了,我的小甜饼你也别想再吃了!不许呲牙!你给我回来,听见没有,你给我停下来!”
“你就让它自己玩儿去吧,又丢不了。”
萧青赢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远远地看到这一人一狗在花径旁边僵持不下。狗爪子忿忿刨着地,刨起的沙土飞扬四溢,整个把严阁包在一圈枯黄的烟尘当中。
他微微带笑的慢步走近,被这场景逗得不由开怀。
他对严阁说。“就松开让它跑吧,一会儿叫人去追就好了。”
“咳咳,但是它跑太快……”严阁刚扭过身和萧青赢回了一半的话,脚边那尊矮脚神犬眼珠子赫然一亮,照准时机撒丫子狂飙而去……
一阵黄土霾雾氤氲升起,严阁掌心嗖的一空,连狗带绳子就全弹射出去了。
对这一幕的滑稽显然他已非常无奈,顺势收回两手叹了一声,遂说。“别人叫它不肯听的,玩起来没完,一定要老阿姨去追才行……”
萧青赢不以为然的笑起来,随口便道。“那就让阿姨去追啊,老阿姨身子骨好着呢,追两步没事的。对了,你中午吃饭了吗?想不想吃甜点,我给你买了枫糖蛋糕搁在厅里呢。”
严阁仰头张望着狗子飞奔的方向,心不在焉掸了掸双手。“……昂,我吃过了,吃的挺饱的现在不饿,要不我陪你进去吧。”
训狗失败的挫折感还有些挥之不去,惹得小严总饭后甜点都没什么心思吃了。
不过萧青赢与此倒是起了兴致。
他没有同往常一样急着把人向屋里带,反而是拉起严阁的手在嘴边轻轻吻了一下,然后饶富欣慰的语调对他说。“你要是喜欢咱们就多养几条,买条公的来和它作伴好不好?以后生一窝小柯基,就能永远陪着咱们了。你说呢。”
严阁闻言沉默的一笑,脸上那无比嘲讽的神情因二人交拥的瞬间而被轻易遮蔽过去了。
恰恰就在他们所站的花径两旁,绛紫杜鹃逆光盛放。
没有人注意到,那条极难驯养的小狗每次奔驰不倦是为了宅邸内院外的一丛灌木墙,有人在那里开了个小洞,以草芥虚掩洞口。
更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一次在那小狗的牵引绳背带里侧,藏了一支薄薄的芯片。
***
贸然出手一向不是严阁的作风,他会选择这种险招只有一个可能性。
——他已经抓住了萧氏的软肋。
这费了他不小的功夫,用了挺多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最后拿到手的是一份录音和几宗记档。
记档上记得是他身边那几个孩子的身世,总体上并不完整因为是意外所获,录音里录得是那位张明扬张先生的一段家常。
当然了,那东西必定不是明面上录的,是严阁差人将偷录设备装在张明扬私宅中暗取而来的。
录音器连接着萧宅佣人房的一台旧电脑,实时传送了张明扬这两月内在家说得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这姓张的平时工作在萧澄悦的私人山庄,大概每周末回家一次,回去就必要和老婆吵嚷。录音里经常能听他车轱辘话来回荡,口齿不清一股含混劲儿,兴许是有酗酒成风的毛病。
尤其这厮喝多了好吼老婆,吼的凶时胡诌滥骂,什么都往外倒。
正是在一次他俩人关起门吵架的时候,张明扬大着舌头斥出几句脏话,那聒噪的男人声从耳机里面溢过来,突然间触动了严阁的神经……
他听到张明扬在屋里破口大骂,丝毫没理会女人的哭腔。
“——别以为老子就是好打发的!没有我,啊!没有我他们俩当得上萧家少爷吗!什么董事长会长,呸!下人生的孩子,他们自己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吗?!”
“我求求你快闭嘴吧,这要让他们听到了,小命可就要没了!”
“怕什么!我还怕他不成?憋屈了这么久我他妈忍够了!我告诉你,他们不敢动我!这一声舅舅是白叫的了?这么多年……他们什么也不给我,哪里也不许我去,就让我给这里做个管家?你说说他们对得起他们那个妈么,我是他们亲舅舅啊,如假包换的亲舅舅!你再说我那妹妹……不争气的东西,姓都给她换了,明明都认了大户人家的爹娘,她还要怕东怕西,怕人家来抢她夫人的位子,结果呢!结果还不是自己把自己给吓疯了!我跟你说,这个,这个他妈就是做贼心虚啊,他萧澄悦和萧青赢就是做贼心虚,生怕人家郭家小姐的儿子回来抢家产,哈哈哈他们怕啊!怕得要死!”
“他们怕……我们比他们还怕,我们要什么没什么,到时候去依靠谁啊……”
“你别,别急……我迟早要跟他们摊牌的,现在……现在知道他俩个身世的人越来越少,萧家那老爷一辈的都要死光了不是。他俩要不想叫人知道,知道其实是下人所生,有他俩那时候他们娘连个情妇都不是,就是个端茶倒水的下人……我和你说啊,他两个要是想我给他守好这个秘密一辈子,他就得给我钱!然后让我离开这鬼地方,想去哪儿去哪儿!”
“……这法子行吗?大少爷和会长能答应你?”
“狗屁少爷!狗屁会长!你少跟我提这个!当年要不是萧乾怕了郭家想悔婚,我那疯子妹妹投胎也进不去萧家门!哪里轮的上他们俩现在给我作威作福!那一纸婚约本来就是给郭家大小姐的,人家那儿子才是正根,你问问他们俩,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嗞———
随着一道刺耳的电流声突然穿过,波形线在屏幕上转瞬归于平整。
音频在这里戛然而止,后面零散的全是模糊杂声……
严阁猛的将耳机拽下,死死攥在手里。
他熄灭了显示屏,闭上眼睛渐渐垂下了头……
地下房间灯光昏暗,只有一根橙黄的灯管悬在屋角微茫发亮。严阁低着头背光而坐,实在看不清脸上是何表情。
就这样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严阁坐定在椅子上纹丝不动,似乎只有咽喉深处的几声零碎异响隐隐游弋,弥散于局促边际,继而稍纵即逝。
当那台老旧的电脑主机终于停止运转,闭塞空间回归于寂静的一刹那。
那道异响突然就无比的清晰了。
———那居然是笑声,是严阁在笑。
他笑得毫不掩饰眉目几近狰狞,弱不胜衣的身体从指节到手臂甚至是整副肩膀都在颤颤抖动,手背之上绷起的青筋赫然可见。
特别是他喉咙里那犹如寒冰破碎脱胎的怪笑,接连不断,笑得越发诡异,听了简直让人心底发毛……
最终严阁笑的胸口生疼,扬起脖子顺了好几口气才歇缓过来。
他伸伸食指尖盈盈抹掉了眼角笑出的泪,末了口吻中竟然是带着几多称赞的意味。
他称赞那两兄弟道。
“这一手本末倒置让你们都玩出花样了,不服是真不行了,不是吗?”严阁软语间再次粲齿一晒,刚刚压下去的笑意忍不住又翻了上来。
“——为了往上爬连自己都能骗的人啊……”
71。第71章()
七十一
“三井财团。”梁梓谦喃喃的道。“那小崽子居然是三井的继承人啊……”
他语句临末抬起腕子稍一招手,候在门廊下的两个人迅速走了上来。
“谦哥。”两个人异口同声。
梁梓谦微微点了点头; 低垂的睫影印露在肌理上。他沉着气略顿了几秒,随指了指旁边一张沙发; 说。“你们俩坐。”
二人依言坐下了,先入座的小青年似乎对眼前的状况颇感新奇。
他带着一丝试探的语气问。“这个萧家; 好好的绑别人家小孩儿做什么; 还一养就是十几年,他家不是藏了一队专搞破坏的小特务吗,当初给我们惹了多少麻烦呢?怎么; 还不够用的?”
梁梓谦沉默着没有立时回答他; 倒是客座上另一个年长些的男子开口道。“你安静些小郭; 没看谦哥在想事情吗……”
“还想什么啊。”青年不屑的翻了个白眼; 转脸对着梁梓谦便说。“咱们就直接带着人杀到萧家老宅子去; 把小姑姑的东西都抢回来再好好收拾那两个下作混蛋一顿……”
“不行。”梁梓谦这头坚决打断了他。
只见他以拇指摩挲着手心里那一支小小的芯片,流连之情溢于言表。
“你以为萧青赢两兄弟在那边经营这么多年是白费的么; 杀过去能做什么,让我们的人去送死?”
小青年瞿然间踧踖哽喉……
梁梓谦从容的交手扼腕,口中不由得轻轻一叹; 他放缓了语调向青年说。“我知道你心里急也知道你是恨得慌; 咱们家让那姓萧的算计了这么多年,我晓得你们受的委屈。但是这次你们要牢牢给我记着,这件事并不是解决掉一两个人就能平的,也不是像从前暗地里抢个资源那么简单。论起争权夺势,萧青赢之外还有萧澄悦,他们兄弟两个沆瀣一气与外头又是数不清的利益纠葛。这个关头我们一旦失手,下一个面对的就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敌对势力了,盲目树敌到时候别说是拿回我们自己的东西,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问题。”他暗自在脑海中梳理了顷刻,淡淡地说。“萧家人现在还在明面上,只要我们不动他们自然不会察觉,一切还是谨慎为上。行了,你们俩看着去联系三井的人吧,我瞧三井高层这回挺上火的,先帮他们把那孩子救出来再说。”
梁梓谦的决定已经落槌,自然没有再更改的可能性。
两个青年闻言微微颔颐,没人再多问一句。不多时,两个人便矗身而起,各自蹑足出去了。
窗外也不知什么时候笼起的稠密雾霭,灰沉沉的一片混浊,看了就叫人烦躁。
梁梓谦此刻一颗心悬吊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如吞骨鲠的堵在气管里,滋味固然不好受。
待那一对儿小青年背影逐远,闵昱从门廊另一侧探出半拉身子,他左右照着会客室略略一探,脚底下施然挪步而来。
他缓缓一晃头,向他哥说道。“我看小郭这脾气是改不掉了,怎么还这么火急火燎的,他不知道你这是为了他们好么。”
“不知道也罢,他打小让人追杀到大,脾气能好才怪了。”梁梓谦背靠着椅披,长腿随意的那么一搭,他手里那东西盘磨了良久,硅质的边角将掌心纹路都硌出了一道血印。
“也是。”闵昱转悠到桌子前,神思中带着一种天然的鄙夷,他嗤笑着说。“萧青赢那厮对待我们家的孩子一向是宁可错杀也不放过,要不是你执意把他们俩送到坡岛去避难,那些日子里日夜守着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