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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芝纤冷汗涔涔,她这才觉得自己冒冒然离开嫡姐是多么不明智的行为。
无端地被利用,受惊一场不说,还惹得祖母生气,因为她的莽撞,侯府惹怒了王府。
谢芝缨看到庶妹的表情,知道她差不多想通了。
有的人就是不肯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可是,谁也不甘心被当做棋子。
“你也读书识字,应该见过这样一句诗,高处不胜寒。我们出了家门,走到哪里,那些人看到我们,脑子里也就是一个‘谢’字。”
谢芝纤耷拉着脑袋,再也没了之前的愤愤不平。
“都说衣食父母。咱们的爵位,是天家给的。而逸王府,才是皇亲门楣。逸王在皇上面前说咱们一句不好,有的是大批看不上父亲的人摇旗呐喊。皇上倘若恼了父亲,谢家还有什么呢?今日还是锦衣玉食,转眼就可能化作泡影。纤纤,你愿意过苦日子吗?”
谢芝纤揉着眼睛摇头。
“而真的有那么一天,你回想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一次心不在焉造成的,并且,还是在被人利用的情况下。那时你就该知道后悔的滋味了!”
“我,我知道了。”谢芝纤哭了起来,“我现在就已经知道后悔了行不行?以后再也不敢了,不敢了,求祖母别再不让我出门,呜”
出了佛堂,谢芝缨和红玉默默无语地走了一会儿。真是累,她已口干舌燥了。这个顽劣愚昧的庶妹,柳姨娘是怎么教的?
想到柳姨娘,不禁摇头。
父亲就快回来了。
第92章 父亲回府()
谢芝缨从佛堂回来后;想想不放心;又去看望谢夫人。
柳姨娘怀孕,对母亲来说应该是个打击。虽然母亲经过她的开导已经勇敢地走下了病床,但她还是担心母亲会黯然伤神。
谢夫人的卧房关着,紫萱坐在门口的小杌子上埋头做针线,见谢芝缨来了,急忙放下活计,冲她比了个嘘声的手势;小声笑道:“姑娘回来了。佛堂那边没事儿吧。”
“嗯。”谢芝缨低声问;“夫人这么早就睡了吗?是不是身子又不适?”
紫萱摆了摆手。“老夫人在里头呢。姑娘没看见廊下候着的橘蕊吗。”
谢芝缨一怔。“没有啊。”
天已擦黑,往常这个时候;祖母都是回房歇息的。谢芝缨想到一个可能;忽然兴奋起来。
“哦;那橘蕊大约临时走开了;很快就会回来的。。。。。。”
紫萱还在念叨,谢芝缨已轻手轻脚挨到门前去偷听了;还冲紫萱眨了眨眼。紫萱啼笑皆非,也不再管她,又坐了回去。
经过小世子受惊一事,祖母对柳姨娘母女肯定有了新的认识。那么;在这个时候,她亲自来母亲房里;必定是劝慰;而不是劝诫;还会说一说今后的打算。
谢芝缨闭上眼睛;将耳朵贴着门缝仔细聆听。里面的人说话声音并不高,仔细听还是能辨得出。
谢老夫人确实在安慰谢夫人。因了前一段自己的偏袒行为,她对这个大儿媳感到愧疚。
“湘凝啊,”谢老夫人唤着谢夫人的闺名,“十丫头这事,说到底,还是怪我。我真不该让她去的。她虽然养到了这么大,生得也不错,可还是。。。。。。”
她总算清醒了。她是急着让十丫头在京城贵女中崭露头角,可世家小姐应具备的见识、涵养,乃至品德,这孩子完全可以说,一样也没有。这样的女孩儿,去到那等贵女环绕的宴席上,不是惊艳亮相,而是惊愕献丑了。
在边疆出生,到现在才认祖归宗,形同外室子女。玄东忙于军务,十丫头所有教养都来自柳姨娘,实在是严重不周。柳姨娘骄傲地告诉她,纤纤虽未拜过专门的西席,可也能读会写好诗词,唱起小曲儿来,像黄莺一样婉转轻灵………
那有什么用?暂且不说纤纤这个庶女的身份了,有才而无德的女子,就是嫁入高门,也不会和夫家人相处好。要是让人给休了回来,玄东的脸要朝哪里放。
“母亲,您快别这么说。”
谢夫人擦了擦并没有泪的眼角。她已经哭够了,女儿那番劝告,让她早就明白,谢家的内宅,格局已变,再不复如初。她不肯和离,便要奋起,改变自己的心态,养好自己的身体,保护自己关心的人。
谢夫人反过来劝婆婆,“纤纤还只有十四岁,您又替她找了教养嬷嬷,慢慢调理,还能出息的。您也别担心逸王那边。今日一早,王府派人送来一匹玉骢马,指明了给缨儿。您自己都说那是耗资不菲的好马呢,看来不光小世子没事了,王爷对缨儿还是欣赏的。”
女儿跟她说过,六殿下要大家不必忧心。多半这是他斡旋的结果。不知道六殿下和逸王作了什么交易,或者说,放弃了什么?谢夫人想到这里,不禁悲喜交集。至少,女儿的未来是幸福的。
谢老夫人轻轻地点了点头。“小九是个好孩子。六殿下,也是个难得的有心人。”
小十哪怕有小九一半的聪颖和懂事,都能证明儿子娶柳姨娘值了。可惜。。。。。。
“湘凝,柳姨娘怀了身孕这事。。。。。。”谢老夫人终于提到了这一点,“你,可怪玄东?”
谢夫人笑了。笑容淡淡的,也凉凉的。
怪?该从哪件开始怪起!丈夫瞒着自己这么多年,孩子都养这么大了,她的心里早已是一潭死水,而她对他的情意,已经被她深深地抛入那潭底。
丈夫的脾性她还是了解几分的。他是位真正的军人,一心扑在战事上,做梦都在筹划如何克敌制胜。对于子嗣,在有了纹儿、宸儿和缨儿之后,他表示过,她抚育儿女太辛苦,不打算再要孩子了。柳姨娘呢,他既收了这个妾,不可能不让妾一无所出,十几年来,柳姨娘只诞下了谢芝纤,这说明在那之后丈夫果然还是继续避免让枕边人有妊。
而这个时候柳姨娘却有了。
谢夫人冷静地判断,柳姨娘在与丈夫分别的时候,必定做了点什么。撒娇撒痴地缠绵,事后悄悄倒掉避子的汤药,这样的手段,与她交好的世家夫人们,哪个不熟识!
“那些个狐媚子啊,无非也就是想要混得个儿子,好老来傍身。”一位手帕交这样不屑地评价自己丈夫的侧室,“不过规矩是规矩,庶哪能比过嫡去?她有儿子我也有儿子,我先她后,世袭的前程,还轮不到他们!”
谢芝纤早晚会嫁人,总不能带着亲娘陪嫁。所以,柳姨娘这么做,她并不奇怪。
“母亲言重了,”谢夫人幽幽地说,“我怎会怪玄东?自从嫁给了他,我每日的希望就只有一个,他能活着回家。”
谢老夫人被说得心里一痛。她已经失去了老伴和两个儿子,谁也没有她能体会那种失去亲人的痛苦。湘凝的心愿,又何尝不是她的心愿!她虔诚地在佛堂里念经,无数次祈祷的,都是四个字:全家平安。
“湘凝,”谢老夫人握住儿媳的手,“你很好。你才是谢家长媳,孩子们教给你抚养,我也是放心的。前些日子冷落了你,甚至小九也受了委屈,以后我再不会这样糊涂了。玄东回来以后,我想过了,我打算。。。。。。”
谢老夫人顿了顿,朝房门望一眼,刻意压低了声音。
谢芝缨的耳朵都被挤木了,但现在她已经听不清了。她转过脸,把另一边耳朵贴住门缝,屏住呼吸偷听。
只听母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祖母的声音模模糊糊的。
“。。。。。。你把缨儿教得这么好,他见了一定很高兴。。。。。。”
“缨儿是我最疼爱的,比纹儿宸儿都疼。”母亲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居然带着呜咽。
谢老夫人“嘘”了一声。
“放心,他不会的。。。。。。一切有我。”
“母亲,我,我就怕他告诉缨儿。”谢芝缨听见母亲在擤鼻涕。
“他敢,看我不打死他!”谢老夫人低声喝道,“再说了,现在小九都这样了,他再想孩子,心里也该有数儿。”
谢芝缨听得如陷云雾中。想孩子?是说的父亲吗?有什么可想的,难道父亲还嫌不够,再纳个小妾,生更多的孩子?
可惜后面的话实在太小声,无论如何也听不清了。
两边脸颊都麻木起来,脖子肩膀脊背,无一不酸。谢芝缨龇牙咧嘴地站直身子,紫萱见状忍俊不禁,走过来拉她。
“姑娘,要不要我喊一声?”紫萱低声问。
“算了。我这就回房,别跟她们说我来过噢。”
“哈哈,知道啦。”
回去后谢芝缨还在想着偷听来的对话。
真不错,母亲一点就通,不光没像她担心的那样,还在祖母面前表现得极有策略。
这种恰到好处的大度与刻意掩饰的委屈,才会更稳地锁住祖母的心。柳珍珍和谢芝纤扮弱博怜惜,只能一时有效,而谢芝纤现在已然暴露了全部嘴脸。
祖母已经争取到了,下人们早就站在了母亲一边,现在就看父亲会怎样了。
。。。。。
归心似箭的靖安侯谢玄东于正月十六抵京,比预计的日子提前了半个月。
保家卫国总是深得民心的。胜利的大军齐整入城,百姓夹道欢迎,所行之处,锣鼓鞭炮、欢笑掌声不绝于耳。
壮士十年归,归来见天子,整座皇宫都沸腾了。谢玄东卸了兵器入宫门时还是侯爷,出宫就变为世袭罔替的一等嘉义公,赏赐无数。
整整一天,谢家热闹非凡。张灯结彩,宾客盈门,都来向凯旋而归的英雄道贺。下人忙得脚不沾地,负责收礼的收到手软,负责迎来送往的则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等所有的喧闹都过去,已是夜阑人静了。谢玄东亲自送完最后一拨客人,禀别已倦怠欲睡的谢老夫人,这才有机会与妻子见面。
“你回来了。”
谢夫人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儿,从床上捧起一套叠好的寝衣,神态自若地走向丈夫。
谢玄东不禁愣了愣。
还是记忆中那温润淡然的秀颜,叫他觉得安宁而充实。但他就是觉得妻子有些不一样了。可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瞒着妻子娶了柳珍珍,他确实自觉有愧。
照顾战亡同袍的女儿,居然把人家“照顾”到自己床上去了,他清醒之后,不是不后悔的,即使下属们都反复表示这没什么,将军身边没个女人照顾也不像话。
木已成舟,没管住自己,只好对柳珍珍负责。十几年来无数次想过向妻子解释,又无数次打消这念头。战事频仍,他却觉得庆幸
“玄东,我来服侍你换上。”
谢夫人捧着衣服的双手已经举酸,见丈夫只顾着发呆,便开口提醒。
谢玄东定了定神,双臂一伸,把妻子揽入怀里。
“湘凝,你受苦了。”
男人紧贴着自己的鬓发,低低的声音好像初婚时的枕边蜜语。
谢夫人闭上了眼睛。
不行,不能让那颗刻意冷漠的心恢复热度。曾经那样殷切地思念他,又盼来了什么。他已经变了,即使他愧疚得想要时光倒流,她也绝不原谅他!
她暗暗咬了咬舌尖,镇定自若而又一语双关地说:“放心。再多的苦,我也能熬过去。只要你活得好好的。”
只要你活得好好的。
谢玄东搂紧了怀中女人。这才是他的妻子,永远关心的都是他的安危,而不是什么光宗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