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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儿?谢芝缨下了床,疑惑地在房里走动。
这是一间精致而宽敞的卧室,连着内置的小书房,以一道密密匝匝的珠帘隔开。窗明几净,纤尘不染。妆台,锦杌,博古架,屏风,书案,书架等等,错落有致。墙上有琴,案上有笔墨纸砚,棋盘棋盒,屉中还找到了九连环、骨牌、打马等消遣用的玩意儿。
妆台临窗,摆着一只青花瓷瓶。里头有清水,插了数茎植物,修长枝叶还是青翠的,打着粉嫩嫩的花骨朵,从绽开的两朵看,像是冷楠。
冷楠?
谢芝缨攀过一朵红花来嗅。仔细观察,确实是冷楠。记得这是种野花,生长在深山里。
卧房门紧闭着,谢芝缨走过去推了推,吱呀一声,门开了。
“主子。”
两个陌生的丫头急忙迎过来行礼,都生得白净清秀,一个穿青一个穿蓝,恭敬地唤她。
“主子起来了,”穿青的丫头口齿伶俐,分别指着自己和穿蓝的丫头,“奴婢蔷薇,这是杜鹃。主子,请让奴婢等服侍您梳洗。”
“你们是谁?这是哪里?”
蔷薇和杜鹃并不直接回答,只是恭恭敬敬地说,能不能先替她洗漱,她已经睡了一天一夜,洗完就可以用饭了。
谢芝缨满腹疑惑,可两个丫头嘴里又套不出别的,只得答应下来。梳洗罢又摆饭,饮食也精致,都是她喜欢的早点,其中还有一道腌制入味的酸瓜,她怀孕之后尤其喜欢吃这个。
饭后蔷薇杜鹃陪着走了走,谢芝缨发现这是一处三进宅院,位于山脚下。院里有下人,个个沉默寡言,只埋头做事。可从举止上看,又都训练有素,毫无轻浮鄙陋之处,并不像普通的仆从。
门口有看守,谢芝缨欲出门也不阻止。然而走到大门外才发现,宅院孤零零地耸立在一片幽静的山谷里,周围并无村落,四面都环着高山,山高入云,密林重重,没有车马根本出不去。
这是被劫持之后软禁起来了吗?谢芝缨想起昨日的丧礼,心中既忐忑又焦躁。
是谁刺杀皇帝?孙嬷嬷又是什么人,地上那扮作她的女子,到底为何要这样安排。最焦急的是,送葬命妇里有她的祖母、父亲母亲等人,现在怎样了!
蔷薇杜鹃对她恭谨有加,饮食起居也照顾得极其周到,只是一件,不管怎么盘问,到最后只有四个字:奴婢不知。
“。。。。。。你们总得告诉我,你们听命于谁吧。”最后,谢芝缨沮丧地说。
珠子依然安静。直觉上看,掠她来此的人并无恶意,还把她照顾得挺好。房里准备了那么多玩的东西,恐怕是要将她长久地幽禁在此了。这么做到底有何目的呢。
蔷薇杜鹃彼此对望一眼,蔷薇吐出两个字:“公子。”
“。。。。。。”
谢芝缨无力地拨弄着瓶里的冷楠。这回答也太简短了,只不过告诉她,是个男人干的。
“我担心我的家人。”谢芝缨说着眼圈就红了,“我也不管别的了,你们告诉我他们平安就行。”
蔷薇眨巴了几下眼睛,冲她点点头。
谢家人平安?
谢芝缨放下心来,却又皱起了眉。
那个被打扮成她的女子,会被家里人当做她吗?
。。。。。
一个多月过去了,每天都在满腹疑惑和吃饱等饿中度过。蔷薇和杜鹃并不多话,谢芝缨有次问,他们孤零零地住在这里会不会有安全问题,比如盗贼野兽什么的,两个丫头笑做一团。
“主子把心放回肚子里吧。”蔷薇笑道,“奴婢知道主子记挂外头,公子忙完了就来看主子。”
这是两个丫头第二次提到那个人。谢芝缨急忙追问公子是谁,蔷薇杜鹃又不说话了。
这种日子虽然安全,但也是极其煎熬的。她远离家人,又与丈夫分开,身边也没有可以说话的人,便常常抚摩着小腹与腹内胎儿交流。并不说出口,只是在心里默默诉说。她向孩子讲述她凄惨的过去,重生后的时光,乃至与百里昭相识相爱的点点滴滴。
是他温暖了她那颗冰冷的心,一路呵护她扶持她,帮她扭转她自己乃至谢家所有人的命运,默默地付出,却毫不声张,还觉得理所应当。他虽然连句“我爱你”都没有,但他对她的爱却是最深沉的。
腊八这天,谢芝缨感到了胎动。那天,用过午饭,谢芝缨如往常一样地摩挲着肚子,无声地与孩子呢喃。这时她感觉腹中有轻微的动静,一连好几下。
她开始还以为是闹肚子,后来才恍然大悟。算算日子,已经快要五个月了,孩子的动静,母亲能感应到了!
“宝贝,”谢芝缨心里对孩子说,“再动一动好不好?”
腹中又传来蠕动,好像有只小手在摆。谢芝缨笑到后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落了泪。原来这就是做母亲的感觉。
“芝缨。”
身后传来轻轻的呼唤,酷似她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谢芝缨猛然转身。一道墨影倚门而立,玉冠束发,清隽卓雅,衣带翩然,笑意温暖。可惜,不是他。
而她却认识。
第132章 翠珊的致命一击()
谢芝缨和卫修来到了庭院里。
院里有棵粗壮的白杨树;已落光了叶子;枝干光秃秃的,枝桠间架着个鸟窝,一只大喜鹊立在枝头,好奇地看了看树下的两人,又懒洋洋地跳回窝里。冬日的阳光照耀着,将树影投在树下的石桌石凳上,暖洋洋明晃晃地洒了满院。
谢芝缨走到一丛冷楠前;凝视着那不怕冷的火红色花朵。
“这么说;我家里的人不,是所有的人;都认为我死于那次刺杀?”
卫修点头。刚才他告诉她;那是一次惊天动地的大规模狙杀。
大部分护卫力量被调遣于去往皇陵的路上;护送帝后、宗室、文武百官等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宫中空虚;轻易就被占领。
送灵路上,最最精锐的御林军;竟然没能护住御辇。帝后被劫持,太子受重伤,逸王世子死于乱马之中
“谢尚书等高官也受了伤,幸而不重;更万幸的是,谢老夫人、谢夫人等人;由于离得远;躲了过去。”卫修说;“芝缨,你不用担心家人安危,他们都无恙。”
谢芝缨没有理会他对她称呼的改变,又问:“后来呢,那些狂徒,被镇压了吗?”
“是。三王爷趁乱逃脱,调来京营军力将他们成功击溃,又费了一番功夫把皇上皇后解救了回来。只是太子的伤太重了”
“太子死了?”
谢芝缨眼前浮起太子妃的脸,一会儿忧愁地说着“肚皮怎么都没动静”,一会儿歉意地说着“芝缨,请理解我们”。
“没有,他活着。”卫修简短地回答,没有更多描述。
谢芝缨沉吟。人没死,怕是也废了。太子是储君,太子生个病都能引起朝野震动,就像去年
她转头看一眼卫修的表情,忽然之间领悟,“已过去一个多月了,皇上宣布另立太子了?”
“是。三王爷。”
还有什么悬念。立下如此大的功劳,太子又恐怕是丧失了生育能力。谢芝缨对太子妃比较有好感,同情她,倒不是别的,而是这下她永远做不了母亲了。
谢芝缨看着卫修。眉眼之间洋溢着的神色,让她想起了一个词,壮志凌云。他,现在已是东宫僚属了。
“那么,皇后的母家也有不少人在那支队伍里,他们是否”
谢芝缨说着这些的时候不错眼珠地看着卫修,他目光炯炯,是赞赏,也是肯定。
她慢慢地点头。想来,这些人也死伤不少。不然,逸王册封太子必定还有很大阻力。刺杀来得是多么及时。
卫修到底还是选择了逸王。本以为他是被百里昭争取了过来,还是她想简单了。这场宫变赢得漂亮,不是卫修策划的,还能是谁!
太大胆了,也太狠太迅猛了。这才是卫修,当初她帮着百里昭跳出他布下的,招招狠辣的连环陷阱,已熟悉了他的手段。
见卫修点头,谢芝缨舒了口气道,“卫修,我只是个普通女人,什么人做太子乃至做皇帝,那和我没多少关系。我只要我的夫婿和家人都好好的。你掳我到这里,难道是想拿我去要挟六殿下吗?要知道,他和我的四叔在一起,替天渊浴血奋战”
“芝缨。”卫修打断了她,“我一开始就告诉过你,他们都以为你死了。包括现在的太子,也包括睿王殿下。”
“”
泪水模糊了双眼。百里昭和谢玄北,听到她死亡的消息,该是多么悲痛,又会不会影响战事
一方大手帕递到她面前。卫修轻轻地道:“你别急。边疆那里,我们又打了胜仗,估计要不了多久,殿下和谢将军就该回来了。”
“那你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
谢芝缨没有去接那帕子,一把推开卫修的手,用袖子狠狠抹掉泪水,“我要回家!我要和家人在一起!”
腹中又传来动静,谢芝缨下意识地摩挲肚子,卫修急忙扶住她:“芝缨,你不要激动。”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住滚落,卫修又把帕子递了过来。
“谢谢,我,我自己有。”谢芝缨平复了呼吸,掏出帕子将泪水擦干。
不能急。她依然觉得卫修没有敌意,他这么久未现身,现在一定是来揭示答案的。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蔷薇和杜鹃拿着两只厚厚的坐垫铺在石凳上,然后福了福身子,快速退下。
“芝缨,”卫修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坐在她对面,“相信我。我绝无害你之心。你可知道自己的身世?”
“你”
谢芝缨吃惊地看着他。卫修竟然这么问,她的身世,他知道!
“你的生母,是前叶番国的一位公主,她叫阮黎衿。你的生父是”
“四叔。”谢芝缨接了下去,心也沉了下去。她大致猜到了他接下来的话。
“是不是翠卫德嫔告诉你的?我某次听太子妃提起过,卫德嫔的父亲与江州府卫氏是同一宗族。那是你的本家,她一定急于讨好你”
卫修摇了摇头。
“话是她放出去的,却没有告诉我。我已知道她是东闵细作,所谓的卫姓出身都是伪装。离开天渊之前,她将这个消息散布开来。”
蓦然间有冷风吹过,谢芝缨觉得寒到了心里。
卫修侧了侧身子,替她挡住风,谢芝缨沉浸在震惊中,并没有察觉。
满脑子都是翠珊那张怨毒老妇的脸。翠珊竟也知道她的身世。几时知道的?
如果她一直都知道,那就太可怕了也难怪翠珊要到走之前才说。这必然给自己以致命一击。
“所以,你也想到了吧?”卫修看出了她的心思,“虽然毫无根据,但只要你活着,就会给睿王爷还有嘉义公府带来很大的麻烦。卫德嫔她的真实名字叫做慕容暖,慕容家族,是东闵最强大的家族。根据慕容暖散布的消息,鉴别你是否那位公主后代的方法很简单,在你生日那天观察你,看看你身上何处会浮现出一朵粉色鸢尾花的图案。”
谢芝缨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
“芝缨,你‘死’了,六殿下和谢尚书都会竭力压制住流言,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