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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有仪仗开道,后有八抬大轿跟着,这一路走来,车马穿行,威风堂堂。
另一边,阮兰芷穿着十二重行的大红广袖喜服,头戴沉甸甸的凤冠,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在绣阁里,面朝南而立,陪嫁的随行之人则站在她的身后,一同等待着新郎官的到来。
接亲的队伍到达阮府大门口的时候,那些个敲锣击鼓的越发卖力,这是在催新娘子梳妆上轿呐。
这时,阮仁青出门将刚刚下马的苏慕渊迎了进来,上堂后,苏慕渊站在东房之前,面朝北向阮老爷行再拜叩首之礼,待阮老爷扶起他之后,苏慕渊走下西阶,抬脚往婧姝院而去。
秀阁门口,哲哥儿正候在一旁。
哲哥儿马上就满十二岁了,他的个头比前一年狠涨了一大截,力气也大了许多,因此,由他背自个儿身形娇小的嫡出姐姐出阁,还是不成问题的。
按照礼俗,新娘子得由自个儿的兄弟来背上花轿。
不过苏慕渊是个占有欲极强的人,他哪里能容忍阿芷的身子被别的男人碰触?就算是她的弟弟也不行!于是苏慕渊十分没有风度的一把拂开了哲哥儿,一脸淡漠地道:“小舅子年纪稚嫩,还是由我亲自来吧。”
“”毕竟是位高权重的威远侯,就算心知他是睁眼说瞎话,旁的人也不敢明说不是?
大家伙儿看着苏慕渊不由分说地一把抱起阮兰芷,抬脚就往轿子前走。
两人一路途径了站在台阶上的阮老爷、老太太万氏与小赵氏,他们手上还拿着衣服、发簪等托戒之物。
这些物件儿代表的是告诫出嫁的女儿:“见物思今,永志不忘。”
然而三位长辈眼见面前的新人压根就空不出手来接,只好尴尬地转而交到身后陪嫁丫头的手上。
当然,门外的五位姨娘等着送的丝囊、佩巾等物,也是一一交到了丫头的手上
这个时候,谁敢不怕死地当面说一句:“侯爷,这不合礼制!”?又不是嫌命太长,大喜的日子,这点子小事儿,也就随他去罢。
阮兰芷被苏慕渊这样一路抱上了轿子,简直羞也羞死了,幸好头上盖着红盖头,别人也看不到她的表情,不然她真的可以钻到地缝里,再也不要出来见人了。
阮兰芷上了轿子之后,轿夫开始“起檐子”,故意不肯起身抬轿,非要等着女家的人送上“利市”,才肯抬轿走的。
而迎亲随行的人则是挨个管阮老爷索拿了利市、钱物、花红,这“栏门”才算是完了。
苏慕渊接走了新娘子,一路上又是鼓乐声声,欢歌阵阵,庞大的接亲队伍,在街道上不徐不缓地穿行。
走过长长的几条街道,终于到了威远侯府大门口,苏慕渊翻身下马,站在轿前候着,喜婆赶忙迎上前来,将阮兰芷扶了下来。
这时,一直立在台阶两旁的“阴阳生”,捧着一个装满谷豆钱和果草节的斗子,然后开始对着这对新人祝祷,他们站在阮兰芷与苏慕渊的两旁,从斗子里抓起谷、豆,往大门的方向撒去。
前来凑热闹的小孩儿见状,纷纷一拥而上抢拾阴阳生撒的谷豆。
却说这撒谷豆,可以镇住青阳、乌鸡、青牛这三尊煞神。
按照术朝的习俗,阮兰芷下了轿子之后,只可以由喜婆搀扶着在铺好的毡席上走,不可以踏到地面上。
阮兰芷的身前还跟着一个人,手里捧着“鸳鸯镜”,面向阮兰芷,倒退着行走,此人是引导新娘子跨过马鞍和一杆秤,以及一小堆干蓦草。
将将跨进门,阮兰芷马上就被喜婆引进了一个中央悬挂了帷帐的宽阔房间里,这里就是她与苏慕渊的新房了,新娘子要在这里进行“坐帐”。
等新娘子坐下来,马上就是“走送”了。
所谓的“走送”也是术朝的一个习俗,就是跟着阮兰芷一道来的阮家人,就在新房里喝下三杯酒,再退出房间。
等阮家人走送一完,所有来贺的宾客就该入座了。
今日比较特殊,因着是威远侯大婚,朝堂震动,甚至连当今圣上尉迟曜与皇后周桃儿,都特地出宫,赏脸来到侯府里了,朝廷里文武百官自然也到的不少。
苏慕渊站在厅堂的中央,饮尽了三杯酒,这时,一个下人呈上一匹彩缎来,又拿了剪子在缎子的一边剪了许多口子,只要轻轻一扯,就能扯下一小绺彩缎来。
等新郎官走进新房里,大家伙儿马上就争着去从那缎子上抢一小块缎子。
这时,苏慕渊便牵着盖着盖头的阮兰芷,从房里出来,而抢到缎子的人则赶紧拿出各自的彩缎,绾成一个同心结,这同心结是要新人各执一头,相牵而行的,也就是“牵巾”了。
苏慕渊看了看同心结,笑着把它的一端搭在手执的笏板上,另外一端则递到了阮兰芷的面前,阮兰芷看着那个同心结,神情有些恍惚,她和苏慕渊,这是真的要结为夫妻了?
苏慕渊等了半响,见阮兰芷迟迟未动,于是轻声询问:“阿芷?”
这浑厚的嗓音,终于将发愣的阮兰芷给拉了回来,她赶忙接了,搭在自个儿的手上,
苏慕渊这才倒退着牵着阮兰芷往前走,这样牵着走,两人总是面对面的,苏慕渊眼神灼热地一直盯着穿着喜服的阮兰芷。
因着她盖了盖头,根本就看不到前面的路,只能依靠着他来前行。两人一起走到侯府的家庙佛龛前,参拜祖先,待完毕后,就要回到新房“讲拜”了。
苏慕渊神情温柔地牵着阮兰芷回来时,平日里被他没少磋磨的将军们,都一副见了鬼的表情,面面相觑了一番。
这个满面红光,面露微笑的新郎官儿,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塞北修罗苏慕渊?
这这是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吧?
张宗术和赵子睿等几个还在私下里嘀咕着:“瞧苏侯爷那个熊样儿,牵着新娘子,跟穷要饭的捡了一大坨金子似得,攥着就不肯撒手。”
“就是!他这模样儿,看得我没牛桓鲈轮八垢源砹艘┮话悖焯斐遄湃朔⒒穑鞘焙虿皇腔姑荒孟氯思夜媚锫穑俊闭宰宇:傻匚实馈�
“噯,说不定侯爷强睡了人家,那姑娘别无他法,才草草嫁了呢!”骠骑大将军蔺应展龇牙一笑,苏慕渊半年前从途中先行回来的时候,把他们这帮子兄弟远远甩在了路上,后来队伍又走了大半个月才回京。那时候,春节早都过完了,关于“金凤鸟赐婚”的事儿,他们只是略有耳闻,并不知详情。
“应该不会吧,我听说这阮府的姑娘,好像出身不高。可瞧那行止,一看就是个大家闺秀,而且那样娇娇小小的人儿,恐怕才十二三岁,若是苏侯爷强|占了她的身儿,还不得弄死她啊”骁骑指挥容炎抚着下巴,有些不信地说道。
“噯,都别猜测了,等会子新娘子揭了盖头,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张宗术搓了搓手,有些好奇地说道。
正好这时候,新人正要进新屋“讲拜”和“撒帐”,于是几个大老爷们,也跟着摸进了新房,凑了上去。
在夫妻对拜之后,撒帐可是要揭新娘子盖头的,到时候大家伙儿正好一睹新娘子的真颜——
苏侯爷猛龙过江(上)()
先前说过;老威远侯与其嫡长子已战死沙场;而周莲秀虽然现下是侯府里主母;可那也只是尉迟曜与苏慕渊两个为了稳住周士清而给她留下的名头;现在毕竟还不到翻脸的时候。
因此苏慕渊和阮兰芷这对新人;在拜过摆放祖先牌位的龛台与皇帝皇后之后;最后对周氏弯了一下腰;这“拜高堂”就算完事了。
夫妻对拜完后,两人依旧用同心结牵着回到苍穹院,双双坐在床上;此时新房里站满了人,不光有苏家宗室的子弟,文臣、贵妇;还有些五大三粗的行伍汉子;都挤在屋子里,等着一睹新娘子的真颜。
苏慕渊蹙着眉头;他真不想让这一屋子不相干的人看到阿芷;可又有什么办法呢?这帮子宾客都快把脸凑到床上来了;再不揭盖头;只怕他们光是拿眼神;都能把阿芷浑身上下盯出几个窟窿来!
苏慕渊一脸不情不愿地拿起金制的喜称杆;缓缓地挑起了阮兰芷的红盖头。
好在成亲一辈子只有这一次,若是多来个几次,让阿芷被这样多的男人盯着;他怎么受得了——
在掀起盖头的那一瞬;屋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的了,大家都跟哑巴似得,忘记了说话。
在龙凤烛火的光晕下,显露出一张难描难绘的绝世容颜。
观其面,云发丰艳,蛾眉皓齿,颜盛色茂,婉然淑质。观其身,如红莲映水,碧沼浮霞,又如玉壶之冰,瑶台之月。此间人儿,诸般皆妙,实乃尘世罕见,教人见了,再难忘怀。
苏慕渊不悦地扫视了一周,发现屋子里的一众人,都是一瞬不瞬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新婚小娇妻,压根就把他这当郎君视如无物,大家视线统统都粘在阿芷的身上。
这还哪里还忍得住,苏慕渊眼疾手快地把羞红了小脸儿的阮兰芷,迅速往自己身后一拉,利用自个儿高大的身形,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大家伙儿眼见那谪仙儿一般的脸庞看不着了,这才回过神来,于是惊叹声、抽气儿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骁骑指挥使容炎看的眼睛都直了,忍不住破口大骂:“挡什么挡,老子还没看够呢!”
“容大,劝你快别说了,没看到侯爷脸都黑了吗?”赵子睿拉了一把容炎,示意他赶紧闭嘴。
其他几个兄弟看着苏慕渊投过来的“眼刀”,只觉背脊凉飕飕的,真是要给容炎这位粗老汉跪下了,一点都不懂看人脸色啊
“怕个啥子,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我不过是多看两眼侯爷的‘新衣服’,这有甚好黑脸的?”容炎嗓门不小,屋子里头一大半的人都听见了。
呵呵,怕只怕侯爷翻脸不认人,为了心爱的衣服,把眼睛不规矩的手足一并砍了
张宗术几个,都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两步,既然堵不住这厮的嘴,那还是躲快一点儿得好,没得侯爷秋后算账的时候把他们也一并算了进去。
这帮糙汉子的话音量不小,自然也让阮兰芷听了去,她本就被这一屋子的人盯的头皮发麻,又听了一耳朵粗话,神色越发不安了起来。
苏慕渊感受身后的小人儿似乎情绪不对,于是在袖子下面牢牢地握住了阮兰芷滑腻柔软的小手。
“阿芷,他们说什么,你都别听。到时候我自会收拾他们。”阮兰芷的耳畔蓦地响起了低沉的声音,她仰头去看,却发现苏慕渊的嘴皮子压根儿就没动,大掌却在袖子下面摩挲着她的小手。
既然揭了新娘子的红盖头,马上就要“撒帐”了。
彼时,几个喜娘提着篮子走上前来,朝着这对新人投掷金瓜子儿、金花生,以及彩绢扎成的花朵和栗子、莲子等物。
在喜娘们投掷这些小零碎的时候,还有一个圆脸儿的妇人笑眯眯地配合着唱诵:
撒帐东,帘幕深围烛影红,佳气郁葱长不散,画堂日日是春风。
撒帐西,锦带流苏四角垂,揭开便见妲娥面,输却仙郎捉带枝。
撒帐南,好合情怀乐且耽,凉月好风庭户爽,双双乡带佩宜男。
撒帐北,津津一点眉间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