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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兰芷好,可那浑浊的眸子里,却露出了贪婪的光芒。
“莺莺莫怕,只要祖母一天不死,就不会叫李姨娘和你庶姐,或是那个赵大姑娘,将你欺负了去。”万氏说着说着,神情越发激动。
如果阮兰芷不是重生的,只怕就要一头钻进老太太这温情的圈套里了,上辈子,老太太正是用的这一套,将自己骗的团团转。只可惜,她阮兰芷虽然还是那个皮囊,内里芯子却已经换过了,所以她对这套说辞,已经免疫了。
思及此,阮兰芷忍着恶心,将脸庞贴着万氏那布满褐斑与褶皱的手,来回摩挲,她水汪汪地大眼里,淌着泪珠儿,哽咽道:“祖母,这次是莺莺做错了,莺莺实在是不知道原来祖母有这般多的难处莺莺不体谅祖母也就罢了,还要给您添堵,莺莺这就自请去跪在门口一个时辰,好好儿反思自己的言行。”
万氏闻言,赶忙去虚扶了阮兰芷一把:“也不怪你,主要是你姨娘也不知内情”
“不!规矩不可坏,我本来就顶撞了祖母,这罚跪是一定要的。”阮兰芷态度坚决地道。
万氏见孙女儿还是那般愚钝的模样,这心里就放下了,也罢,她去门口跪着,让其他院子里的人看着,也算敲个警钟。
“莺莺,你既已决定,祖母也不拦着你,今日的事儿若是没个说法,只怕那李姨娘还要来教唆你,罢了,你就去吧,做做样子就行了,也别跪太久,本来你身子就弱,没得又病倒了。”
“只要你乖乖儿听话,你还是祖母顾大局,识大体的好孙女儿。”临了,万氏别有深意地又说道。
阮兰芷抹着脸上的泪珠子,又深深地伏了下去。一张楚楚可怜的小脸儿掩在衣袖里,却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来。
她这个祖母,对她既无生恩,又无养恩,上辈子她一直顺从地听祖母的话,可结果呢?祖母为了荣华富贵,还不是冷眼旁观李姨娘和阮思娇陷害自己?
阮兰芷当然知道今日自己不该说这些话,她也知道只要有方姨娘在,李姨娘与阮思娇两个昨日去她房里的事儿,肯定是瞒不过老太太的。可有些时候,你若想达成自己的目的,反而就该顺着别人的意。
阮兰芷跪在门口,有些快意地思忖着:经过今日这一出,只怕一心一意想要保自个儿荣华富贵的老太太,同削尖了脑袋要扶正的李姨娘,她两人之间的罅隙只怕就更深了。
只不过,罚跪便罚跪,可上门口罚跪的话,那意义就不一般了,若是在院子里头和屋子里头罚跪,可能那些别有用心等着看笑话的人还未必能亲眼瞧见,然而这门口人来人往的仆妇十分多,正所谓人多口杂,用不了多久,这事儿就被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传了出去。
到了掌灯时分的时候,府上其他院子里的姨娘与少爷姑娘们,就知道了老太太素来疼爱的二姑娘,因着口无遮拦,被罚跪了足足一个时辰。到了后来梦香、梦兰两个来扶二姑娘的时候,人都站不起来了,一直过了好几日之后,走路仍是摇摇欲坠,连连打脚跌。
明面上,虽然大家都不提这个事儿,私下说道的可就多了去了,就连老太太最最看中的二姑娘都被罚了跪,看来老太太是铁了心想让赵大姑娘当继室的。
而阮兰芷被罚跪一事儿传到李姨娘的耳朵里时,她更是恨的挥退了左右,关起门来将房里的东西好一通砸:哼!这老太婆哪里是在罚阮兰芷?不过是杀鸡给猴看罢了。
那二姑娘也是个蠢的,也不同自己商量商量,竟然傻不愣登的跑去老太太那儿找死。她先前还以为这二姑娘大病了一场,好像人瞧着不一样了,现在看来,却是比从前那个应声虫还要气人。
现下可好,赵大姑娘进门的事儿恐怕越发棘手了。
这个老不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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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苏慕渊出了阮府后,却没有直接回威远候府,而是打马沿着东大街往朱雀门街行去。
从东大街到朱雀门这一路,除了几座酒楼和教坊之外,其余都是女支馆,苏慕渊走的并不快,一路上总有那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艳娘们,挺着鼓囊囊的胸脯在门楼处招揽生意。
难怪那阮仁青是这幅德行,苏慕渊端坐在高头骏马上,冷冷地扫了街边一眼,暗自思忖着。
约莫又走了七、八里地,拐过了东大街,进了朱雀门街之后,买卖的就正经多了,街边随处可见做珍珠、丝绸、香料、药材生意的店铺,也有卖衣饰、字画、精巧玩物、金银玉器的铺子。
最后苏慕渊在一家规模颇大,标有“赵”字的玉石铺子前停了下来,他眯着眼,瞧了片刻,便抬脚往里走。
店里的掌柜与伙计都是十分灵醒的人,见是苏慕渊来了,纷纷迎上前来,打个稽首:“侯爷。”
那苏慕渊似是这儿的常客,他摆了摆手,也不要人招呼,自己上楼,找了个扶手椅坐下。
略略坐了一会儿,那掌柜的亲自来奉茶,苏慕渊接了过来,淡淡道:“你家姑娘了,叫她出来见我。”
“姑娘还在查账,小的估摸着还得半盏茶的功夫才出来。”掌柜的也是一脸为难。
苏慕渊闻言,嗤笑了一声,冷冷道:“怎么?只不过让她当了个管钱的,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小姐了?去告诉她,本侯耐心有限,有些事情,可不是由着她说得算的。”
满腔相思却错付()
掌柜的见苏慕渊眼神冰冷;面色黑沉;一股不怒自威的威压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他哪里还敢迟疑;自是忙不迭的找人去了。
苏慕渊坐在在梨木嵌大理石扶手椅上;修长粗粝的手指时不时地在朱漆螺纹小几上敲着;他看着墙上挂的一副纨扇仕女图;愣怔出神。
思及先前在阮府碰上那个小人儿,毫无意识地偎在他的胸膛,那满怀的温软馨香
苏慕渊垂首出神地盯着自己的大掌;仿佛上面还残留着那娇俏脸庞细腻、光滑的触感。
他抬起手来,贴在脸上摩挲了片刻,轻轻地闭上眼;他似在享受、回味着那个美好的时刻;在阮府不经意与阿芷的相遇,让他的心情变得轻松起来;甚至连嘴角都略微上翘。
重活这二十一年;他还是头一遭这样快活;不管是上一世;还是如今;他的生活里永远都充斥着鲜血和尸体。而阮兰芷就是他生命里唯一的一丝光亮;是她让他干涸冰冷的心,再次火热了起来。
上辈子,阮兰芷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梦;直到他拥有了她;仍是如此。
思及此,苏慕渊的嘴角慢慢地捋直了。每每当他想起她的时候,那一幕总在他的脑海里挥散不去:白皙莹润的肌肤上,流淌着刺目的鲜红,他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身体渐渐变得冰凉,饶是他用尽了所有办法,她仍然是离自己而去。
那种无力与心痛,他再也不想尝试——
不多时,一名身形高挑,头戴幕篱的女子走上楼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仆妇。
来人正是赵大姑娘。
赵慧甫一见到苏慕渊,先是掀下幕篱递给身旁的仆妇,再是上前毕恭毕敬的福了福身子:“见过侯爷。”
那苏慕渊闻言,只是紧抿着薄唇,冷冷地觑着赵慧,不发一言。
却说这赵大,虽然已是二十有一的年纪,可生得眉清目秀,面如春桃,转盼多情,体态窈窕,是个婉然标致的模样。
只见她,身着湖绿色交领烟罗上衫,外罩白地撒红色小碎花半身褙子,下着桃红色绣金枝云锦长裙,腰系两掌宽淡紫撒花缎面束腰,金珠穗子宫绦长长地垂在裙边,这身清爽又不失柔媚的装扮,倒是显得她别有韵致。
再细细打量,却发觉她眉宇间隐隐带有些愁思,眼眶也是微微泛红,似是有些心事的模样。
不得不说,这赵慧虽是个成日同账薄、算盘为伍的人,通身却没有商人特有的铜臭味儿。
彼时,众人见苏慕渊面色冷淡,大马金刀地坐在扶手椅上,立在一旁的仆从,一个个敛声屏气,恭敬严肃。在这压抑的气氛里,房间里安静的连呼吸的声音都能听见。
赵慧知道苏慕渊单独来找自个儿,必是有些不好在人前说事儿要交代,于是挥退左右,掩上门窗,这才敛了神情,恭恭敬敬地跪在了苏慕渊的面前:“主子,有何吩咐?”
苏慕渊闻言,嘴角倒是略微弯了弯,扯出了一个讥诮的弧度:“怎么,你还记得自个儿的身份呢?”
“阿慧自然记得,阿慧的命是主子救的,阿慧不过是厚着脸皮替主子打理这些产业罢了。”赵慧深深地伏下了身子。
没错,财富滔天的赵家,背后真正的主人却是苏慕渊。
此时此刻,赵慧的确是有些不甘心的,当年在戍边,她被苏慕渊救了回来,他不光着人教自己读书习字,又教自己接人待物,还教自己如何与人打交道。
尤其是算学与看账本,赵慧都是做的极好的,她以事实证明,苏慕渊派她来打理生意,果然是最合适的。
如今她替苏慕渊经营这些营生已经五年有余,一个女人最好的几年,都牺牲在这些枯燥的账簿,以及与那些阴险狡诈的商人们周旋上了。
是了,一个女人若不是为了自个儿心里仰慕的人,又怎么可能尽心尽力地甘愿付出自己的一切?虽然,她明明知道,苏慕渊身份尊贵,权势滔天,根本不是她能够肖想的。
然而,赵慧却不死心地认为,就算苏慕渊对她没有什么感情,可这么多年过去,也总有些主仆的情分在。她心甘情愿一直这样默默地在他身边,为他做事,这样也就够了。
哪知人心难料,赵慧万万没想到苏慕渊竟然这般轻易地就将自己给放弃了。
时至今日,赵慧方才正视了自己从来不愿意面对的事实,她悄悄地抬起头来,打量着苏慕渊,眼前明明还是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可此时看着却是分外的冰冷无情。
赵慧清醒地意识到:但凡是他苏慕渊想要得到的东西,是不会在乎牺牲什么旁的人,饶是这人对他死心塌地,宁愿豁出自己的命去。
赵慧既然肯为苏慕渊而死,那为他嫁人又有何不可呢?
话虽这样说,赵慧却是不甘心嫁给阮仁青这样微不足道,又扶不上墙的人,杀鸡焉用牛刀?这样的小角色,她有的是手段对付,不一定非要嫁给他。
主子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赵慧想不明白,苏慕渊也不会告诉自己。
苏慕渊做事从来都是喜怒无常,诡异莫辨,她跟在他身边这样多年,都还没有摸清楚主子的脾性。
实际上赵慧完全不懂,她想破了头都没想明白,为何主子非要她嫁去阮府?
难道难道阮家大爷是主子的政敌?
可这位阮仁青阮大人据她所知,不过是个不咸不淡的从六品通直郎罢了,这是个十分轻松的闲职,压根就是个散官,哪里就值得位高权重的主子去费心思对付他?
虽然这阮府是个历经百年的书香门第,祖上也曾出过一位宰相与两位大学士,可到了阮仁青这一代,已是渐渐没落,成了个虚有其表的空壳子罢了,如今根本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破落户。
“阿慧若是真的清楚自个儿的身份,那就是最好不过,总之你嫁给阮仁青做继室,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