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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锦珍闻言瞠大了眼睛,她有些不可置信地道:“就这样?我哥哥不是那样小气的人,莺莺你再想一想,你两个是不是还发生了别的事儿?”
别的事儿?阮兰芷是真想不到了,只不过
薛哥哥好像和她一样,不太赞成爹爹娶赵大姑娘做续弦,可一码归一码,他也断不至于为了这个事情就生气才是。
两个小丫头在案几前嘀嘀咕咕了好半天,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直到下了学,两人收拾好东西相携往外走,那周妍儿却从斜旁走出来,拦住了她两个的去路:“阮兰芷,听说你调香膏子很是有一手,不若陪我去铺子选一选香料?”
对面两人一听,有些疑惑地对视了一眼,大家都有自己的闺友圈子,同周妍儿走的近的那几个氏族小姑娘,是不怎么与薛、阮两人来往的。
实际上这位皇后的亲妹妹周妍儿,叫她两个去街上买东西,还是头一遭。她们同窗了一年多,也不过是点头之交罢了。
只不过周妍儿来寻阮兰芷,的确是有原因的。
却说阮兰芷上次见薛锦珍额上长了长了两颗小疙瘩,须得敷上厚厚一层妆粉才压得住。于是将亲手制的“玉女桃花粉”送了给锦珍,后者抹了两天后,面上的小疙瘩果然就祛了。
阮兰芷她那一身肌肤本就养的肤如凝脂,欺霜赛雪,令人艳羡,加上她闲暇时又爱捯饬些美肌的膏子,一时间在族学里名声就渐渐传开了。
学堂里的小丫头们毕竟都十三、四岁了,偶尔也长这些个恼人的小疙瘩,若是长得多了些,那简直连门都不要出了,非要等着消祛了才能出去走动。
姑娘们见阮兰芷制的这“玉女桃花粉”入面药,又能润肌,纷纷都要讨要,那阮兰芷又是个来者不拒的,一时送了好些盒出去。
“莺莺,咱们去吧,正好我也想去街上挑些东西。”既然别人开口邀请你,也不好拂了人家面子,薛锦珍这就算是应下来了,于是一行人乘马车,慢悠悠地往街上去了。
先前说过,与东大街相连的朱雀门街,是专门做买卖的一条街。
在街边,随处可见做珍珠、丝绸、香料、药材生意的药铺,也有卖衣饰、字画、精巧玩物、金银玉器的铺子。
到了朱雀门街,周妍儿、薛锦珍和阮兰芷三个小姑娘带了幕篱,在几个下人的簇拥下,往那“金香阁”去了。
却说这金香阁,是京城最大的香料阁,不论是西域、海外的珍奇香料,还是江南一带最时兴的精品香膏,这里一应俱全。
几人将将走到门口,却见周庭谨穿着一袭天青色常服,立在门口,似在等人。
“真真儿是难得,哥哥倒是来的比我还早。”那周妍儿见到周庭谨,高兴地迎了上去。
“嗯,官署里的事儿忙完了,我就提前来了。”周庭谨淡淡地说道,眼神却不断地朝阮兰芷这处瞟。
阮兰芷一见是他,却有些尴尬,毕竟先前爹爹关在牢里,周大人也是有意帮忙的,那日明明约好了要见上一面,结果自己却失了约。
“莺莺,你上次说的那个‘洗面玉容丸’是怎么制的啊?”薛锦珍可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的事儿,既然来了“金香阁”,那肯定要买些好香料回去制膏子。
周妍儿一听那“洗面玉容丸”便来了精神,她也转过头来看着阮兰芷。
阮兰芷见大家的目光都投到自己身上,只好硬着头皮管香阁的伙计要了支长木勺来,以及一个小竹篮子,又让他拿着小金秤跟着自己,一样一样地取给两个小姑娘看:“要白芷、白丁香、白附子,各二两五钱,羌活、独活、丹皮、三奈、甘松、藿香、官桂,各一两五钱。”
阮兰芷顿了顿,又走到另外一排香料前道:“排草、良姜、檀香,各一两,最后拿五钱公丁香。”
取完这些她才转头对两个小姑娘道:“把这些都碾成末,再加皂香一斤八两,再用蜜调和这些制成蜜丸子。”
“等过完夏季入了秋,天气只怕要干燥起来了,到时候你们再多加五钱生蜜,早晚洗之,皮肤自然光洁如玉,温润细腻。”阮兰芷又补充道。
虽然阮兰芷戴着幕篱,并不能窥其面容,可从她那宽大的衣袖中,微微露出的小手儿,便足以令人浮想联翩了,那纤纤柔荑,白皙莹润,想必摸上去也是触感极佳的。
周庭谨看着看着,喉头上下滚动,一双点漆似的眸子不自觉地眯了起来。
出虎穴又入狼窝(上)()
周妍儿和薛锦珍两个小姑娘都是极爱美的;她们难得从阮兰芷那儿听到这样好的美颜润肌方子;俱都恨不得拿笔墨记下来才好。只不过在大街上;真的那样做也未免有些叫人看笑话;于是两人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阮兰芷;看她推荐哪些香料;就跟着买哪些;准备有样学样回去掏制。
周妍儿是个骄傲的小姑娘,像是阮府那样上不得台面的人家,她是不爱搭理的;就比如说那阮思娇,因着出身太低,惯是会夹着尾巴讨好人;周妍儿最是瞧不上她。
而这阮兰芷是阮思娇的妹妹;所以周妍儿连带的也不怎么待见她,不过阮兰芷这小姑娘性子和婉;从不与人脸红;也不像她那个姐姐一般;喜欢厚着脸皮巴结人;所以周妍儿还不算太讨厌阮兰芷;只不过;大家虽然同窗一年半,可说过的话恐怕还不超过十句。
而周妍儿今日之所以邀请这位阮家的嫡出姑娘来香料铺子,却并非出自她的本意;而是因为拗不过自家大哥的要求罢了。
周妍儿很是不明白;她这位才华横溢,又作风严谨的大哥,平日里对女子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怎地今日突然就要她去将一位出身不高的姑娘带出来?
周妍儿思来想去,只怕大哥还是因为李家表哥那桩案子,实际上李家那个表哥,她也是极讨厌的,有的时候李家表哥上她家里来,总是盯着她的丫头,还笑的一脸暧昧,十分令人讨厌。
如今李家姑爹被斩,那李沿的案子也没人再追究,大哥为何还要再去找阮府上的人?
周妍儿缠着问了许久,那周庭谨却只推说是李沿的案子还有些疑点:“如今李家倒台了,可毕竟是亲戚,父亲虽然没受到什么牵连,可有些含沙射影的不利传言,一时半会并不会散去。”
周庭谨顿了顿,眸子里射出犀利的光芒来:“我总觉得这事儿的背后该是有人捣鬼,这人的目标只怕是”
“妍儿,你勿须明白这些,明日有大哥在,你看上什么只管拿便是了。”周庭谨抛出了诱饵。
虽然丞相府里的好东西应有尽有,有时周妍儿那个皇后姐姐赏赐下来的物件儿,也俱都是难得的珍品,可母亲对她的花销用度还是严格管控的。
然而姑娘家天性里就是爱美爱玩的,她们只要一上御街,那是看见什么好看的、稀罕的物件儿都想要买到手。
周庭谨对他这个妹妹是再清楚不过的了,拿这个引诱她,那是肯定能成的。
周妍儿只要一想到她将那阮府的姑娘邀出来,不管她今日看上什么,都由大哥包揽的份上,自然是要竭力将人邀来的。
只不过就在刚刚,周妍儿的想法已经完全改变了,彼时,她已经完完全全对阮兰芷刮目相看了。
周妍儿倒是没想到,阮府这位嫡出的姑娘,实在是对捣制香膏太有一手了!
不光是香膏,阮兰芷甚至还爱自己研制些方子,诸如樱桃花、红莲花、旋覆花、梨花与其他香料掺和在一起研磨成粉,拿清水洁了面之后,细细涂抹了这粉末,是极嫩肤的。
阮兰芷还研究了一些制成天然的妆粉、胭脂、香绵扑粉、口脂蜜的方子。
周妍儿与薛锦珍听阮兰芷细细讲述,俱都颇得了些兴致,两个小姑娘纷纷打算效仿阮兰芷,自己亲自动手掏制这些个玩意儿,虽然步骤繁复,但总比妆粉铺子里卖的来得干净、滋润的多。
如今三个小姑娘围着香料、香豆面子、玉容散等洁身美肌的方子,讨论的热火朝天,她们亲亲热热地腻在一处,压根就忘记了杵在不远处的周庭谨。
直到周庭谨神色不豫地走到自家妹妹的身前,并拿大掌按住了她手上的小篮子,周妍儿方才缓过神来。
周妍儿抚了抚自己的额头,笑道:“呀,瞧瞧我这记性!都忘记给你们介绍了。”
“这位是我大哥,周庭谨。别看他这副模样,我大哥呀,平日里除了看书查案,几乎都不出来玩耍的,很是无趣的一个人。”小姑娘之间的友谊来的非常容易,她们不过是讨论了一些共同的兴趣爱好,很快便熟稔了起来,于是乎,周妍儿很轻易地就将自个儿的大哥给卖了个底朝天。
阮兰芷和薛锦珍两个姑娘闻言,不由得掩唇而笑,哪有这样说自家哥哥的?只不过笑归笑,礼节还是要做足的,两人纷纷朝周庭谨福了福身子,乖巧地叫了声周家哥哥。
“嗯。”周庭谨状似浑不在意,淡淡地点头回礼,他还真是奇怪,自家小妹这憨头憨脑的性格究竟是随了谁?不管是他还是桃儿姐,都不是这样的性子。
几人在铺子里挑挑练练了好半天,总算是选定了自己想要的香料,这位周大人倒是十分大方,不光是帮自家小妹结了款,还帮她两位新交的小姐妹一同付账,只不过阮兰芷素来不爱欠人情,何况因着阮老爷的事儿,她本就有愧于周庭谨,因此什么都没拿。
终于是出了铺子,这时薛锦珍却又意犹未尽地道:“难得出来,我还想去买本琴谱,莺莺,你去不去?”
还未等阮兰芷回答,那周妍儿又笑嘻嘻地凑了过来:“我也想买书,正好一道去吧。”
相较于另外两个小姑娘的兴致勃勃,阮兰芷却是想回去了。李家遭了事儿,这京城里谁人不知?加上自家爹爹还与李三公子的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她实际上不太想同周家兄妹有上什么牵扯。
只不过,小姑娘们素来喜欢群体行动,自己想去个什么地方,肯定是要邀上同好一起去的,你若是不去,她便也不肯去了,非要磨着你一块儿去才好。
阮兰芷哪里拗得过这两个人左右夹攻?还没推脱两句,便被她们拖着一同去了。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往街里继续前行,往南走,则是五里长的柳荫大道,她们依次路过了赵家的金银、玉石铺子,以及漆器杂物铺,又转过丸药铺和果子行,再往前走,这附近的铺子都是做些时兴的纸画、花卉的,周妍儿和薛锦珍两个人,这儿瞧瞧,那儿看看,哪里是想来买书的,不过是寻个借口过来瞧热闹的罢了。
阮兰芷跟在她两个的后面,正低垂着脑袋想心事,那周庭谨却走到阮兰芷的身边,与她并肩而行道:“那日我叫玉松给阮姑娘带话,姑娘怎地不来?”
阮兰芷听罢,有些尴尬地撇开头:“那日家中有些事,后来,后来身子又不太爽利,就没出来了。”
她这话倒说的是事实,那日在马车里先是被苏幕渊好一番欺负,后来回府没多久又来了癸水,哪里出得了门?
“是了,反正阮大人已经无罪释放了,姑娘自然是用不上找在下帮忙了。”周庭谨见阮兰芷目光闪躲,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阮兰芷闻言,偏头来看周庭谨,却发现那深邃的眸子正定定地看着自己,她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