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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侗卫此举自然是震惊突厥上下,同赫连术交好的部落都骂他六亲不认,而关系不好的部落都夸赞他大义灭亲,其实他这般做法从道德上来讲,的确是有些残酷冷血了,可他自小过着下等人的生活,他这位生父也不曾看过他一眼,两人除了血缘,本就没有任何亲情可言。
赫连侗卫自小被大汗养大,若不是大汗仁义,只怕他现在还在马厩里挑捡粪便,赫连侗卫是个爱憎分明的人,他曾歃血为誓,这辈子誓死效忠赫连元朗,而这苏慕渊是大汗唯一的血脉,他自然也是竭力维护,是以赫连侗卫听苏慕渊这样挤兑他倒也不恼,只骂骂咧咧地说那舆图太过复杂之类。
至于苏慕渊与赫连侗卫的数次交战,说来也是令人喷笑不已。
赫连侗卫是个性直气爽的人,浑身有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赫连元昭见他好斗,对读书无甚兴趣,是以找了些武师来宫中教习武艺。
因此这赫连侗卫大字不认识几个,手上功夫倒是颇高。他与苏慕渊截然相反,打仗也不讲究什么章法,纯靠力气去拼杀。
当年他在塞北碰上苏慕渊这么个硬茬子,全凭着一股子拗劲儿,就算打不赢硬着头皮也要多杀几个,是个十分叫人头疼的人物。
当时赫连侗卫屡屡来犯,苏慕渊活捉了他之后也不杀他,自放了他回去,过没几日,侗卫集结一帮子莽汉,又来术朝边戍打杀,苏慕渊懒怠搭理他,直接把人绑了钉在突厥王城的宫墙上,叫往来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赫连侗卫被人救下来之后,气得破口大骂“臭不要脸的苏贼,只要老子不死,总有一日叫你跪在老子面前叫爷爷!”
而下令救人的赫连元昭闻言,面色就有些不好了,这小瘪、犊、子倒是胆大包天,元朗若是叫你爷爷,那我是什么?我倒成你儿子了?
其后赫连元昭二话不说把侗卫提溜到跟前痛揍了一顿,并叫他以后不许再去招惹苏慕渊。
赫连侗卫自然不服,凭什么大汗这样忌惮一个敌国将军?越是不叫他去,他反而越是要去了。
苏慕渊见赫连侗卫又来,也不同他客气,先是打了一顿,然后将他留下来在营中做苦役,也不管他如何叫骂,每天都盯着他把规定的差事做完了,才许他休息。
这种日子过了几个月之后,赫连侗卫才彻底老实了,他对苏慕渊的确也是心服口服的,后来得知苏慕渊是大汗的血脉之后,自然更是崇敬有加,只有这样有勇有谋的人,才配做突厥汗国的统治者。
自不必说,赫连元昭和侗卫想拉拢苏慕渊的野心倒是一样一样的。
闲话少叙,苏慕渊做这番布置,自是有趁夜袭营的打算,就在半个时辰前,赵家人从京城派出一只传信的鹘鹰,爪子上绑的字条写得清清楚楚:周公子已将大理寺狱里头关的人统统劫了出来。
“刚刚有斥候探了消息回来,对面关隘守备比前两日还松些,想必蔺应展和容炎这两个老小子也接到消息了。”说话间,一股子寒风迎面扑来,抬头看去,掀起棉帘躬着腰身钻进营帐里的人,是个身着黑色胄甲的高瘦大汉。
此人正是很早就将连州交给苏慕渊的骁骑将军卓世,他不似蔺应展和容炎,都是世家出身的武将。
卓世是个刚出生就被人扔在破庙里头的弃儿,他幼时是被老叫花们抚养长大的,后来有一日在街道上混饭之时碰上个老道,那牛鼻子愣是揪着他破烂不堪的衣袖不肯撒手。
这老道极力劝说卓世不该当个乞儿,他这是极好的将相命格,并劝他随自己回观里勤习武艺,有道是人生变数难料,世事变化无常,有朝一日天下大乱的时候,他必可以出一份力。
却说当时术朝正直盛世,国泰民安、歌舞升平,其他乞丐只一味讥笑这老道危言耸听,可卓世却将这老道的话放在了心上,后来卓世随着老道上山学艺十数载,他不光武艺精湛,对风向、地势的把握也是极其准确,卓世入了苏慕渊的麾下之后,一直跟着威远侯征战南北,像是苗疆或是西域那些个有瘴气与沙漠的地方,多亏了卓世根据天象推算出最佳进攻时机,方才大获全胜。
“将军,时机已到。”卓世朝着苏慕渊拱手作揖。
山里寒气深重,苏慕渊顶着风雪走出大营,对着点将台下黑压压的将士们道:“拿下京州,在此一举,传令下去,整肃全军,次日天明之前,定要拿下洛城与庄城!”
“赫连侗卫,你趁夜带领五万兵马朝嘉庸、居裕二门绕往敌营阵前,杨彦州与卓世两位将军,你们各领三万兵马在狭道上埋伏,万一蔺应展出来迎战,从左右两侧将他们牢牢堵在山谷里。”
“张子龙、李石川,你二人也是京州人士,对此地熟稔,待到赫连侗卫他们将人困在帮水峡谷里之时,你们各自分领两万人马,将我在舆图上插旗的各个地方逐一占据。”
“其他将士们随我继续往南,将渝城、川城、贸城、榴城统统拿下,明日天亮之前,半个京州都将会是我们的囊中之物。”苏慕渊这话说得十分肯定,大年初一他是一定要拿下皇宫的,等料理了周士清,一切打理妥当,再将心爱的小娇妻接回京
伪周朝元年正月初一,天还未亮,天策大将军成功将守城的云骑将军容炎与骠骑将军蔺应展说服,并将原本守洛城与庄城的十余万兵马尽收囊中,而京州许多小簇的起义军也随之加入到这支庞大的队伍里。
初一响午时分,苏慕渊率领百万大军兵临京城,恰巧碰上昨夜里与面首们贪欢了一整夜的周桃儿南下的队伍。
周桃儿昨夜里被周士清怂恿,带了“金枪小丸儿”才将将出城门,就被苏慕渊逮了个正着。
苏慕渊本就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除了阮兰芷,不管对谁都是一副不假辞色的模样,周桃儿碰上他,也只好自认倒霉了。
其后苏慕渊胁着周桃儿,轻而易举便破了京城的北城门,入城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在出皇宫的密道里来了个瓮中捉鳖,将仓皇出逃的周士清团团围住。
夜奇袭收复山河(中)()
苏慕渊除夕夜里下令;命随行的厨子在半夜的时候再给将士们做一顿饭食;随后率众将士连夜大破京州数座城池;到了大年初一这一天;眼看着黑压压的大军就要逼近京城;可此时皇宫里的周士清还一无所知。
因着周士清向来重文抑武;许多守城的将士们早就对他心生不满;加上苏慕渊又是个心狠手黑的,但凡是周氏一派的,一个不留地统统斫杀;而剩下的将士本就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因此苏慕渊夜袭京州的消息压根就传不到京城里头去。
直到大年初一这天响午,周桃儿才从公主府出发;她要去往光州拉拢尉迟曜。
这对父女为了给不知情的老百姓营造一种他们十分看重尉迟曜的假象;周士清特地下了旨,此次周桃儿出行去光州借兵的时候;一切比照公主仪仗;设行幕、步幛;并派了几十个宫女身着红罗销金的凤袍;一对一对地向前走。
数百名兵卒走在前头;宫女们则是行在中间;周桃儿坐在一个金铜檐子里头,前面撑着一个青色大盖伞,许多销金掌扇在前后遮掩簇拥着她;并由街道司派出数十兵丁;他们手执扫洒工具,在仪仗前方又是洒水又是扫地,做“水路”。
这公主出行的派头做得十足,远远看去,好不威风。
街道上,行人一一避让,而檐子里的周桃儿可没兴趣看外头的情形,只自顾自地瘫靠在坐垫上。
昨夜从皇宫回府之后,周桃儿又同几个面容俊俏、身强力壮的面首在大床上轮番大战了好几个来回,直至天色微明方才累极而眠,不得不说,周氏这对父女都是生性、好、淫的人。
周桃儿神情困顿地躺靠在金铜椅子上,周士清交给她“金枪丸”妥帖地放在贴身的小衣里,周桃儿最近过的日子,比她当皇后那几年还要快活许多,如今再让她回去对着尉迟曜那张冷脸,她是不大愿意的。
只不过
周桃儿转念又想,那苏慕渊是个狼子野心的人物,父皇威逼利诱、拉拢他许久,也不见他有分毫的动摇,看来是铁了心要拿下京州的。
如今京州孤立无援,既然拉不动苏慕渊,那就只能指望尉迟曜同京州联手了。虽然这些年尉迟曜对她不冷不热,可他毕竟也是个面若冠玉、看杀卫玠的人物。
他两个夫妻多年,却一直未曾圆房,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一旦用了父皇给的丸儿,必然能水到渠成,若是这丸儿能叫尉迟曜成了瘾,那就更好了,往后他就只能贪着她的身儿,再不能冷冰冰地对她。
周桃儿想着想着,身子不由自主地坐直了,她倒是不介意再次躺在尉迟曜的身下,任他玩弄
从京城到光州,少说还有两天一夜的路程,这一路舟车劳顿的,那还能保持姿容呢?加上昨个夜里她又玩得有些过头了,这会子身子还软着呢,且到了光州,还有一场情、事在等着她,现在须得好好儿补一补觉才行。
这般想着,周桃儿那艳红的嘴唇挑起一丝得意的微笑,她裹紧了狐裘,躺在椅子上闭目小憩了起来。
京城占地广阔,从皇宫穿过市集再到城门,少说也有二十里路,浩浩荡荡的队伍沿着穿城的术河一直往南走,直到皇城西南的戴川门楼才停下,那守城的将士们见了公主的仪仗,纷纷跪下叩首,朱漆金钉的城门开启之后,队伍很快就往城外行去。
这将近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在官道上走不多远,正遇上一个斜坡,那周桃儿嫌上坡的时候檐子颠簸得难受,便叫停了队伍,亲卫军无法,只好原地整饬、歇息一番。
彼时天上阴风大作,狂啸怒号,婢女才将周桃儿扶出與帘,却忽闻大量人马走动之声,护送公主的亲卫登高一看,漫山遍野黑压压的一大片,尽是些穿着胄甲的精兵。
一排骑兵打马当先,领头人持着一面交虎鹰旂在大风之中猎猎飘扬。
那绣有虎鹰的军旂,大术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正是天策大将军麾下虎翼军的标志。
常年待在深宫里的周桃儿,哪里见是过这般密集的精兵?她吓得两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而四周的婢女们则是失声尖叫,乱作一团。
“众人听令,速速保护公主回城!”虽然碰上劲敌,可护送周桃儿的王将军倒也是个灵醒的,他率先回过神来,一声怒吼之后握紧腰间佩剑,他临危不乱,指挥人马列齐,队伍迅速往返回京城的官道上走。
周桃儿被人扶上檐子往京城方向慌乱奔逃的时候,还在失神喃喃:“怎地在这儿碰上塞北阎罗?他们是如何入的京?这下子,这下子该如何是好?”
突厥人是出了名的会养马,他们养的马儿筋骨合度、骨大丛粗,不乏往来之气,虎翼军所骑乘的马,都是苏慕渊从突厥引进的战马。周桃儿亲卫的坐骑哪里敌得过这些战马,一帮人还走没几步,就被后来居上的将士们给团团围住。
虎翼军乃是一支锐不可当的狼虎之狮,而护送周桃儿去光州的亲卫队,不过是些普通的兵卒罢了,两者实力悬殊,不过须臾的功夫,这些个亲卫就溃不成军了,远远儿看去,就好似群狼在逗弄几只濒死的猎物一般,亲卫们根本就连挣扎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