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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兰芷捯饬了一番后,精神头也好了许多,于是她对几个丫头说:“中秋十五,河边上的热闹也是难得见一回的,既然住的这样近,咱们也去瞧一瞧都有些什么过场才好。”
听到阮兰芷发了话,几个年轻的丫头都高兴得合不拢嘴了,一个个跑回下人房去,也纷纷选了新衣裳,又拿了金钗玉饰,一一打扮了起来。
“少夫人,那剑英就先去河堤上,提前给大家占个好位置,你们自去准备、准备。”剑英是个朴素的性子,没什么可捯饬的,她不像剑芳,已经麻溜地跑回房换衣簪花去了。
等一行人捯饬完毕,临到河边的时候,发觉又多了几个穿着寻常衣裳,身手不俗的男子,悄无声息地跟在她们后面,阮兰芷瞧着眼熟,果是曾经在苍穹院的那几个侍卫,只不过如今他们都扮成普通的老百姓,暗中保护少夫人。
这时,河畔已经挤满了看花船的仕女和公子哥儿,鬓影衣香,花团锦簇,丝竹、鼓乐声不断地从河堤上的轩馆里传来,热闹至极。
剑英从不远处走来,对纸伞下戴着幕篱的阮兰芷说道:“前面河堤第三个小棚就是奴婢为夫人占的地方,茶水糕点、瓜果都已准备妥当,少夫人过去喝点茶,歇一会儿,想必表演的花船队很快就来了。”
阮兰芷闻言,略略点头,于是一行人正举步朝那小棚去,走到半路,忽闻大量的、整齐划一的铁蹄之声从佑安寺大门处传来。
阮兰芷偏头一看,此时竟有大队骑兵走在沿河道上,他们一个个身着胄甲,威风堂堂,等走得近了,才发现这些前导骑兵的后面还有两队一百来人的男女仆从,这些人一个个穿戴精致,金银珠翠,鲜衣华服。
等仪仗前导过半,又是小队士兵,其中为首的举着一面赤朱色大旗,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周”字。
伴随着鼓乐声之后,沿河道上出现了几个穿着锦绣华服的女子和男子,他们有的坐马车,有的坐着肩與,而阮兰芷离开苏府当日,堵在巷子口的周庭谨也赫然在列。
今日周庭谨骑着一匹高头白马,神色冷峻地走在一辆宝马华盖的车旁。
在这些香车宝马的后头,又是一队侍女与小厮,紧接着还有一队骑兵。
这时,护龙河畔的游人众多,见队伍豪华,纷纷抢上前观看,当头一队骑兵见游人蜂拥而至,赶忙下马,领头的将领一声令下,身后骑兵纷纷扬起鞭子与尚在鞘里的长刀,呼喝着驱赶游人。
有那动作迟缓一点儿的,立时就被鞭子毫不留情地抽到了身上,他们一边躲避,一边捂着伤口哀哀呼痛。
“我当是谁呢,排场这样大,都赶上皇帝了,哼!原来是周相。”剑芳见那骑兵打人,心中有气,忍不住嗤笑一声,冷冷说道。
红杏怕她惹事,反倒害了主子,于是拉了剑芳一把,说道:“周相乃是当朝的国丈爷,自然仪仗非凡,底下等皇上来了,热闹更大。”
这厢话音刚落,只闻一声号令,将士们四散开来,他们用力鞭打推搡着老百姓,硬是赶出一大块空地出来。
这时,采女们用锦缆将马车到轩馆前十来丈的距离团团围住,临近河堤红色轩馆处跑出一伙人来,他们肩上扛着一卷厚厚的红色锦绒毛毡,几人合力在河畔草地上铺开,那锦绒毛毡一路铺到马车脚下。
这毛毡的作用,自然是让那宝车里的贵人下来的时候不会踩到河边的泥土和草屑。
仆从掀开帘子,只见马车上面坐的是两个宫装贵妇,等小厮跪趴在地上充当人凳的时候,周庭谨走到贵妇的身边,亲自扶她踩着那人凳走了下来。
先出来的妇人穿着宫装,生的容光照人,面如银桃,年纪在四十边上,正是周相的正头夫人,周桃儿、周庭谨以及周妍儿的生母张氏,跟着她身后下来的,自然是周相最小的女儿周妍儿。
两个月前周妍儿才刚刚嫁人,于八月初一的时候请封了诰命,现在她也是穿着宫服,梳了个妇人头,上面缀满了宝石珠翠。
周庭谨和张氏、周妍儿被一众仆妇与骑兵们簇拥着走在毯子上,这时,又有一辆宝蓝色的朱轮宫车驶了过来,侍卫们上前掀了帘子,只见里头端坐一男一女,男子年约五十,穿着带有仙鹤图样的宰相朝服,蟒袍玉带,通身贵气,五官儒雅,颇具气势。尤其是那双眼睛,好似能看穿人心一般,叫旁的人不自觉地回避他的目光。
不消多说,此人正是权倾朝野的周相,周士清。
在周士清身旁,是一个穿着绣蝶戏百花图样的红色薄纱,里头是水影红绣鸳鸯的裹胸,下着杏黄底金线绣牡丹百合裙的女子。
该女子身段妖娆,领口开的极低,胸前的两团险险地围在裹胸里,简直叫在场的男人们大饱眼福。
女子从身形看去约略二十余岁的样子,她头上戴着点翠镶红宝石头面,手持一把绣仕女团扇掩着脸儿,如今正亲密地偎在周士清的怀里。下车的时候,周相也不知同这俏人儿说了什么,那妇人笑的花枝乱颤,两大团儿频频往周士清的胸膛上蹭。
这时,人群里议论纷纷:“这是周大人新抬的第九个姨娘,诶,相爷明明与正头夫人一道出游,竟然还与姨娘同坐一车,啧啧还真是毫不掩饰地蜜意怜爱啊。”
另外一个人听了又接茬道:“你可别说,这小娘子还颇有些手段,听说她本来是某青楼里名不见经传,送往迎来的小女支,后来不知怎么,就被周相看上了,那九姨娘似乎比周大人的一双大儿女年纪还要小些”
阮兰芷看着那些精工雕刻、异常奢华的轩馆,不由得颦起了眉头,这周相不过是一日出来游玩罢了,如此大肆地耗费财力和物力,大摆派头和排场,显然有些太过招摇了
她看了片刻,不由得低头叹息,就在此时,阮兰芷感觉周庭谨的目光朝她这边看了过来,她吓得赶忙缩了缩脖子,将自个儿藏在了剑英的身后。
虽然此时阮兰芷头上戴着幕篱,穿着也甚为普通,且又有人帮她撑着纸伞遮阳,可她那身段儿也的确惹眼,阮兰芷生怕被周庭谨认出来了,下意识便往人群里闪躲。
幸好就在阮兰芷内心忐忑的时候,周士清揽着新纳的九姨娘,踩着绒毡往那彩漆描金、华丽非常的红色轩馆处走,后面一众美娇娘与仆从们簇拥着,紧接着鼓乐声大作,笙箫丝竹声四起,远远望去,就好像一波接一波的红涛绿浪一般,把这几位大人物统统都围在了中间。
这时,周妍儿回头,朝着落后了她们几步的周庭谨叫了一声“哥哥!”,周庭谨蹙了蹙眉头,很快就把视线移开了。
阀门摆阔尸委路(中)()
先才目睹了周士清携家眷来河畔的排场;倒是叫人不得不惊愕了。其派头之大;仪式之隆重;一应穿戴之华贵;真个儿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如今周士清的仪仗对比之天子登驾的仪仗;只怕也是不逞多让。
这厢阮兰芷见周庭谨终于转过身去;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刚刚她的心跳快极了,生怕那周庭谨真的认出她来可怎么好。
阮兰芷抚了抚面上的纱罗;见还是遮得严严实实地,这才放心地对着几个丫头说道:“日头正晒着呢,别都杵在这儿瞧热闹了;咱们也去棚子里坐着歇一会儿吧。”
在术朝;八月十五也算是一年当中除了春节、上元节和中元节以外,几个为数不多的大节日之一。
到了这一天;不光有通宵达旦赏月夜玩;到了白日里;天子还会亲自率文武百官来护龙河畔观水中花船表演百戏。故而八月十五这一天;不管是你是贩夫走卒还是勋贵氏族;都可邀上几个亲朋好友;一道来护龙河观赏这节日盛事。
因着是当朝天子与平头老百姓共赏的乐事,御史台提前就在佑安寺大门口出了告示:官府和军士一律不得对护龙河的游人有任何刁难。
然而先前周相纵容属下打人一事儿,就多多少少有些违背御史台的意思了。只不过;现在周士清的势力如日中天;御史台也有不少御史是他门下的人,胳膊哪能去拧大腿呢?
正所谓穷不与富斗,民不与官争,老百姓自也不敢去多嘴去找麻烦。
不多一会儿,不少王公大臣、勋贵世家也都纷纷携眷到场,大家都是来护龙河观戏的,虽然如今苏家被夺了爵,可前两日也在这儿搭建了个轩馆,苏宁时搀扶着周莲秀,准备往那轩馆里去。
等到佑安寺敲了三声钟之后,一队仪仗卫队从寺门处走来,接在他们后头的则是手中执掌各色旗帜的宫人、禁军和随从,这些人将两辆刻有铜龙和铜凤的宫车围在最中央,自不必说,这就是当今天子尉迟曜和当今皇后周桃儿乘坐的车辇。
细细看去,两辆宫车上都装有天青色的车幔,车與上尽是繁复锦绣和珠帘,车前有几个宫人拿掌扇交替遮掩着,叫人压根就看不到里面。
宫车的前面还有一队腰佩长刀的羽林军骑马开道,那些军爷一个个都显得很有精神,真个儿是旗帜鲜亮、英姿勃发。
等临近轩馆了,车辇徐停,这时,游人们忍不住凑上前驻足观赏,大家纷纷想要目睹当今天子与皇后的风采,当然,也有在街道司当差的上来赶人,但却不至于伤人,只吆喝着让他们退后罢了。
在护龙河堤上,有一个石砌的高台子,台上有一座特别豪华的明黄色轩馆,这就是尉迟曜观戏的轩馆了。
等尉迟曜和周桃儿入座,众多貌美的宫女手上端着各式各样的美酒香茶、果品点心,纷纷送到各个轩馆的看台上。
像是阮兰芷所坐的这种为老百姓搭建的棚子,自然是享受不到这种顶级待遇的,好在河堤东边的仙桥上,到处都是卖饮食和掷赌钱物的小摊子。还未等她开口着人去买,那些佯作平民打扮的、一直跟着她们的暗卫,已经悄悄摸摸地选了些可吃的果子和糕点拿油纸包好,再递进小棚的帐幕里来了。
护龙河西岸植有垂柳还有葱葱郁郁的绿茵,但由于观戏视野不大好,所以轩馆和棚子都没有建在这边,而许多没占到好位置的百姓就只好在这儿席地而坐,就算不能看个全概,也能凑个热闹不是?
等礼部侍郎举起旗子之后,一队六艘花船渐渐由南至北依次驶来。
凝目看去,每条花船上都搭着彩楼,彩楼上又有一个平台,一众优伶们就在这儿表演。
最先头驶入众人视线的花船,所演出的节目是舞大旗和耍狮子。伴随着激烈的锣鼓声,他们开始表演了。
平日里,耍狮子多为三个人。其中由两人扮成狮子的样子,另一人持绣球,逗引狮子追逐为乐,然而今日的狮子滚绣球的戏目竟然有七个人之多。
其中,一位身着绣着祥云花样的红色窄袖服的充当驯狮人,他手持绣球,在前引“狮子”撩逗表演,而后有六人扮演雄雌两只大狮,和一只小狮子,三狮争先恐后地争抢绣球。
本先阮兰芷心情并不好,之后又被周庭谨那样一吓,哪还有什么心思看戏,可渐渐地,也被这几只热闹的狮子给吸引住了,它们一会儿嬉闹,一会儿打滚,一会儿又挣绣球,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