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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国公以为大儿媳妇这番话说出来二儿媳妇必定要跟她打一番口水仗,毕竟司徒信这封书信上所写的事,桩桩件件都有理有据,而且还有人证,最重要的是这些人证还都不是平头百姓,大多数都出自陇西的名门望族,司徒家就是有再大的权势也不可能在陇西,他安国公的地头胁迫这么多大户人家一起冤枉他的大儿子罢?!
哪知二儿媳妇一句辩驳都没有只是平静的望着自己,淡然无波的说道:“家父还有一句话叫我转告父亲,今日我便一起说了罢。”说着又蹲身行了一礼,然后才一字一句的道:“家父说,此乃李府家事原不该多言,然安国公府爵位承袭不易,忠武将军的血不该白流。”
提到“忠武将军”四个字的时候安国公身子猛地一颤,眼眶不由得红了。“来人!”安国公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待睁眼时已是满目坚定,对着闻声而来的管事吩咐道:“请家法!”
管事闻言一愣,踌躇着该不该动,安国公瞪了他一眼拔高了声音,“还不快去!”
“是!”管事不敢再迟疑,应声去了。没过一会儿就捧着一根黝黑的长鞭回来了,众人朝那长鞭瞧过去,都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大奶奶更是瞪大了眼睛张着嘴连哭都忘记了。
这条鞭子也是有来历的,当年李氏先祖用来整肃军纪的东西,据说葬身在这条鞭下的兵士有一百七十四人之多,自从被当做李氏家法之后便被供奉在祠堂内,作为象征存在的物件几百年来都没再使用过,不想今日竟被请了出来。
安国公从管家手里接过长鞭盯着被他踹倒在地上的大儿子却对管事吩咐道:“将这个孽障给我绑起来,今日我就要执行李氏的家法!”
这一次管事不敢再耽搁,咬牙应了声:“是”便要带人将大公子拖了出去。大奶奶这下彻底傻眼了,瞧公公这架势是要打死自己丈夫呀!当下挡在大公子身前就哭喊道:“爹您不能这样!大爷也是您的儿子,您不能因为弟妹几句话就要了他的命呀!”
安国公原先心里还有些不忍的,被她这一喊,这一点不忍便被怒火给冲散了,扯着嗓子就吼道:“住口!人家都说娶妻娶贤,若不是你在旁挑唆老大也不敢这么胆大妄为,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先攀扯起老二媳妇来了?!她跟你们夫妇无冤无仇做什么凭白无故的诬陷你们?怕你们分家产?”安国公冷笑几声,对大奶奶之前装可怜说的那番话表示毫不掩饰的轻蔑。
第四十九章 亲疏()
大奶奶反应也不慢,立刻辩解道:“爹您难道没听说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么?弟妹是跟咱们无冤无仇,可……”她话没说出口,可眼珠子却不停的瞄着李嘉懿,意思再明白不过。
“混账!”安国公没发话,王氏先坐不住了,拍着茶几骂道:“你们夫妻自己不争气也就罢了,出了事儿竟还敢诬赖嘉懿!”
对付王氏大奶奶可是得心应手,一壁磕头一壁哭道:“夫人,我知道大爷不是您生的,自然比不得二弟,可好歹他也叫您一声母亲,您不能为了二弟就要了大爷的命啊!”
王氏闻言差点没一口血吐出来,这些年她是不待见庶长子,可也从未亏待过他,照着规矩该有的东西一样没缺过,到头来一分好没落着还被人这样编排,若非骨子里的教养和顾忌着场合她真想给大奶奶两巴掌!
所谓,母强子弱,子强母弱,不是没有道理的,王氏战斗力太差,李嘉懿却不是吃素的。他跟司徒凝冰一样,也没有理会奶奶的胡搅蛮缠,只淡淡的向安国公说道:“父亲,既然岳父写了书信提醒就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大哥固然有错可也不至于非要动用家法,”说着皱眉瞧了瞧安国公手上的鞭子又道:“这条鞭子上沾染了一百多条人命到底不吉利,您又不惯使鞭子万一下手没个轻重…到时候后悔可来不及了。”他这番话说得恳切,既没有落井下石也非惺惺作态的求情,不过就事论事似乎换了谁他都是一样的话。
毕竟是自己儿子,安国公也不想要大公子的命,方才是气急了,经李嘉懿一提醒才想起来自己手上这条鞭子的来历,狠下来的心不由又软了,就顺着李嘉懿给的台阶下了。
“哼!”安国公瞪着大儿子冷声道:“今日瞧你二弟的面子,暂且留你一条命!”说罢就吩咐管事:“将他拖下去打二十板子!”
眼见大奶奶又要说话,安国公狠狠瞪她一眼,“你再胡搅蛮缠我就连你一起打!”一句话吓的大奶奶立时闭了嘴再也不敢多言。
有了大公子这个榜样余下那几位庶出的公子小姐在给司徒凝冰见礼的时候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战战兢兢的唯恐一个怠慢惹了这位新嫂子,自己屁股遭殃。
倒是嫡出的三公子李嘉责和大小姐李淑宁跟没事儿人似的,一个吊儿郎当的给她行了个随随便便的礼,另一个亲亲热热的挽着她的胳膊直唤“嫂子”。虽然早知道李嘉责与李淑宁是一对孪生姐弟,容貌生的几乎一模一样,可真见着了司徒凝冰也不由得微微吃惊,很难想象同样一张脸竟然宜男宜女,更难得的是为男子时俊朗英挺,为女子时明艳动人,再配上两人截然不同的表情还真有些叫人不知所措。
安国公见女儿如此似乎很高兴,因为处置了大儿子所带来的愤怒与不快消散了一些,捋着下颔的三缕美须欣慰的笑道:“难得你与老二媳妇这般投缘,今后你们多走动,耳濡目染的也能学到些大家闺秀的做派,别整日价的跟个猴儿似的,哪有半点千金小姐的样子!”其实李淑宁只是性子活泼了一些,平日里又好动还会些刀枪拳脚,说好听点就是不爱红装爱武装,将门虎女原也符合她的身份,可惜她老爹安国公骨子里就喜欢那种温婉端庄的大家闺秀,所以怎么瞧李淑宁都不顺眼。
李淑宁对自家老爷子的嫌弃已经习以为常,依旧笑嘻嘻的跟没听见似的。等司徒凝冰将人都认齐了,安国公夫妇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一场认亲礼就算结束了。
王氏原本是打算让司徒凝冰跟自己回金英堂立规矩的,可话还出口齐嬷嬷就拼命的扯她袖子,李淑宁趁机就要拉司徒凝冰走,不想司徒凝冰并不领情。轻巧的挣开李淑宁挽着她的手,眼瞅着安国公两只脚快迈出祠堂了,司徒凝冰赶紧对王氏道:“今早听辛嬷嬷说母亲将媳妇陪嫁的人都带走学规矩去了,不知可有此事?”她没将辛嬷嬷的原话说出来也算是给王氏面子了,毕竟如今与李嘉懿也算同舟共济分寸总是要把握好的。
安国公闻言将已经跨出门的一只脚给收了回来,回身有些惊讶的瞪着王氏。司徒凝冰虽然没明说可傻子也听得出来,王氏这是将她的人都给扣了!
“嫂子你别误会,”李淑宁见气氛不对赶紧抢在王氏前面说道:“娘是怕你带的那些人初来乍到不知道咱们府上的规矩给你惹麻烦,所以才…将她们都叫过去嘱咐了几句,一会儿就让她们回去了。”李淑宁口齿算不上伶俐情急之下也只能编出个蹩脚的理由。
“是呀。”齐嬷嬷还在一旁附和,“夫人性子急了些,只想着遣去伺候少夫人的丫鬟仆妇都是顶能干的,倒是疏忽了少夫人使不使得惯,您放心咱们府里的规矩虽然多不过叫她们过去也只讲个大概,讲完了就放她们回去当差了,您这会儿回去一准能见着人。”王氏无缘无故将儿媳妇的人扣起来原本就是不合规矩的,况且这其中有些人来头还不小,若真理论起来王氏一准要吃亏,为了主子齐嬷嬷也只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好在司徒凝冰也没有不依不饶,顺着齐嬷嬷的话道:“叫母亲费心了,儿媳谢过。”说罢冲着王氏屈膝行了一礼。
“都是一家人,嫂子干嘛这么客气。”王氏一句话没说又被女儿抢了先,“对了!我倾慕长安的风貌很久了,嫂子去我那里坐坐,边喝茶遍跟我讲讲罢。”说完李淑宁不由分说的将司徒凝冰拉走了。临到门口的时候还嘻皮笑脸的对安国公道:“爹您怎么还在这?官衙里可有一堆事情等着您呐。”
安国公瞪了她一眼,无奈道:“你呀!”摇了摇头终于迈着步子走了。
李淑宁望着他的背影悄悄的舒了一口气,然后才抬眸对司徒凝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嫂子我们也走罢。”两人携手跟在安国公身后出了祠堂。
“我送母亲回院子罢。”她们一走李嘉懿便安抚起被气得不轻的王氏,还顺带给李嘉责使了个眼色。
李嘉责会意摸了摸肚子有些夸张的道:“一大早起来到现在都没用早膳。娘,你那边有什么好吃的没?”
王氏素日里就恨小儿子不争气,方才又憋了一肚子的火,李嘉责这一开口便将气都撒在了他的身上。“这么大的人了,整日价游手好闲不务正业,除了吃就是睡!你说说…我还能指望你什么!”王氏越说越激动,最后挥手将茶几上的茶盏给掼到了地上。
李嘉责好像是被骂惯了毫不在意的吐了吐舌头,倒是几个庶子庶女,都在嫡母手下讨生活,此刻见王氏发怒,全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头,最小的六公子李元涵更是吓得瑟缩不已。李嘉懿见了似有不忍,对着几个弟妹道:“站了这半天,想必你们也乏了,都回去罢。”
几人闻言都如蒙大赦,一顺水的向王氏母子三人行礼告退,瞧步伐竟有几分仓皇。
待祠堂中只剩下王氏母子三人和几个心腹下人之后,李嘉懿才开口道:“母亲最该骂的是我,又何必迁怒嘉责。”
“你这是什么话?这怎么能怪你?”王氏瞅着清风朗月般的大儿子,心中一阵酸涩,眼泪就忍不住落了下来,“要怨也只怨娘,这些年一心想找个才貌双全蕙质兰心的大家闺秀给你当媳妇,千挑万选的耽误了你娶亲,否则你也不至于娶了那么个钟无艳进门!”王氏毕竟是书香门第,正经的骂人的话她是说不出口的。
李嘉懿不以为然的笑了笑,“钟无艳也未必不好,齐宣王不就是因为娶了她才重振朝纲的么?”
王氏听他言语联想到今日大公子李元祥挨板子心里一阵痛快,原本对司徒凝冰的十二分不满也因此消散了一分。不想李嘉责在一旁嘟囔道:“她那么凶悍连自己夫君都敢打,哪里是钟无艳分明是贾南风嘛!”他还想再列举一下两人的相似之处,在李嘉懿淡淡瞥了他一眼之后终究是闭上了嘴。
“母亲素来识大体的,亲疏远近,内外高低您自然拿捏的准。”李嘉懿半哄半劝道:“儿子这边纵然闹得再凶,终归是夫妻同体荣辱与共的,可松涛院那边张氏母子哪一日不是红着眼睛盯着儿子的世子之位?明里暗里的筹谋着将这安国公府据为己有,将我们踩在脚底下?”李嘉懿知晓自己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