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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让李嘉责记挂的无忧,此刻正被囚禁在雁门郡太守府中,除了没有自由之外,旧情人史毕可汗将她奉若上宾。若是在戏文里两人定然能谱出一曲可歌可泣的旷世之恋,可惜他们之间隔着国仇家恨,有些烈性的寻常女子尚且不会委身突厥可汗,何况无忧出身诗礼传家的太原王氏,名节比性命更重要!
在太守府的这些日子里,无忧总是时不时的扶一扶发髻上的玉簪,那是她头上唯一的饰物,是她托了这世上唯一还肯认她的亲人——李嘉责,寻能工巧匠把玉挖空了,制成了一柄小巧的匕首!非是伤人只是用来殉国!
二十年前,作为女子为爱丧节,让王氏蒙上污名,无忧虽愧却不悔。二十年后,面对外夷入侵山河破碎,她却决意以身殉国!私节可丧大义不能丢!这是她的底线!
只是。。。。。。
无忧心中始终记挂着一件事,未完成之前她不愿就此了结一生。此事与阿史那有莫大的关联,而此时的处境,他是唯一可以相求之人。犹豫再三,无忧终于唤来阿史那,道出她隐藏二十年的秘密。
“你说什么?!”阿史那咄吉世豹眼圆睁,又惊又喜的望着无忧,“我们还有一个女儿!”他儿子不多女儿却有五个,他历来不怎么放在心上,左右她们的用处不是和亲就是用来拉拢大臣,好吃好喝的养着就可以了,不像儿子将来要继承他的王位,需要用心培养。然而当无忧告诉他,她给他生了一个女儿,这种喜悦竟比所有儿女加起来都要高兴。
兴奋之下,阿史那得意忘形的抱起无忧在屋子里转圈,“玉儿!我太高兴了!我们竟然有一个女儿!待我打下中原就封她为公主,赐她最富饶的封地,让她成为我王朝最尊贵的公主!”
被他抱着,天旋地转中,无忧恍惚回到了二十年前,那时她还是天真烂漫的王家七小姐,而他只是一个萍水相逢却有着致命吸引力的异族人,他们之间有说不尽的话,尝不尽的快乐与甜蜜,足够她坚持二十年甚至一辈子。。。。。。
只愿来生,他们不再生在异族,也不要生在王庭世家,就做一对青梅竹马的普通小儿女,相守一生!
无忧无声的落泪,泪珠滚落到阿史那的脸上却如一场冷雨,浇醒了满腔的兴奋。他忽然就停住了,放下无忧,轻柔笨拙的为她拭泪。“玉儿,你怎么哭了?你别难过,我一定会找回我们的女儿,再不让你们母女受颠簸流离之苦!”
粗粝的指腹摩挲着无忧已爬上细纹的眼角,隐隐的刺痛感让她保持了清醒,不至于沉溺于此时的温柔旖旎。她目光坚定的望着眼前的男人,伸手握住他为自己拭泪的手,“一日见不到我的女儿,我就一日不离雁门。”
“玉儿你别这样犟,寻找女儿跟你留在雁门压根是两码事,你不肯离开故土与我回突厥就罢了,何苦非要留在雁门这险要之地?你难道不想与我一起征服中原,看我建不世之功成一代英主名垂青史!”
他把自己说得热血沸腾,无忧那边却已怒膺满腔。她不可置信的望着昔日的情郎,“征服中原?你用什么征服?无非是铁血二字!你眼中只有功名利禄,何曾想过你铁骑踏碎的是我的故土,屠戮的是我的同胞,你还要我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阿史那咄吉世,你何不杀了我!也好过承受这样的酷刑!”
阿史那不知道自己哪一句话说错了,惹来无忧这样的指责,他妻妾成群哪个敢与他这样说话最少也要挨一顿鞭子,然而无忧是不一样的,那是他做了二十年的梦,放不下舍不得,他只能笨拙的哄着。
他沉迷于自己的梦中,全然失去了对危险的嗅觉。阿史那咄吉世与王珏还有一个女儿活在世上的消息没用多久就经细作传到了可敦靖成公主耳中。
丈夫与别的女人有私生女,靖成既不愤怒也不伤心,只想尽快找到这个女孩子。可不是她贤良淑德,而是靖成深知王珏对于阿史那的影响,只要自己把她女儿握在手中,王珏就会任她摆布,摆布了王珏就等于操控了阿史那咄吉世!
第二百六十二章 共同利益()
靖成长公主的一生可用“无可奈何”四字概括。她生在皇室,贵为公主,然而活得可能还不如一个小家碧玉幸福。她是先帝杨英的妹妹,圣文帝的女儿,可惜她没有妹妹南昌长公主那么好的命,从嫡母独孤皇后的肚子里生出来。相反她的生母十分卑微,只是一介宫女,照着起居注上的说法,就是圣文帝喝醉了,稀里糊涂的宠幸了一个宫女,十个月之后宫女生下靖成难产而死。
这也就骗骗无知百姓,稍微了解些宫廷内幕的谁不知道怎么回事?不就是圣文帝背着皇后偷腥,提起裤子又不认人。皇后不能明着找皇帝算账,自然把气撒在无辜的宫女身上,能让她留下孩子就不错了。亏得是个公主若是个皇子,估计死的就不止一个宫女了。可即便如此,跋扈了一辈子的独孤皇后也没大度到对别的女人生的孩子一视同仁。
所以,靖成长公主名为公主处境可能还比不上宫里得脸的奴才。好不容易熬死了已经升级成为太后的独孤皇后,等待她的也不是苦尽甘来,而是被同父异母的兄长像礼物一样打发去了突厥和亲。先嫁给了都能当她爹的染干可汗,生下了阿史那伊,苦熬了二十年,把染干熬死了,她的苦难却还没有结束,她又不得不遵从突厥野蛮的规矩,如同牛羊一般,作为遗产嫁给了继承汗位的咄吉世。
生活的不幸,磨净了靖成身上所有女人的感性,她如一个溺水之人拼命的想要抓住权力,可是命运对她的耍弄好似没有尽头,她在突厥将近二十年,嫁给了前后两任可汗,数次有孕却没能生下一个儿子,膝下唯有一个只能用于和亲的女儿。没有可以继承汗位的儿子,哪怕她是可敦背后站着一个强大的王朝,也依旧改变不了屈辱的命运——要么死在咄吉世之前,要么在他死后继续嫁给下一任可汗!
不甘心就这样服从屈辱的命运,靖成选择了跟旧情人韩素联手,劝说始毕可汗对中原用兵。反正那个她为之牺牲了青春年华的国度没有给过她一丝温暖,她又何必在乎这个冰冷国家的存亡?何况,中原的江山已经渐渐不在杨氏的掌控中,既然注定要毁灭,何必假外人之手?毁在她手里不是更好?
一半为了自保,一半为了复仇,怀着这样的目的靖成义无反顾的搅进了这天下的纷争之中,如一只扑火的飞蛾!
既然同韩素联手,靖成自然将刚得到的消息告诉了韩素。两人的都是一样的想法,抢在始毕之前找到王珏的女儿!
正如始毕未料到靖成竟然能在他身边安插眼线一样,韩素做梦也想不到,司徒凝冰的细作此刻正大摇大摆的坐在他身边,光明正大的听着他与靖成的密谋!
“爹,药已经凉了一会儿,可以喝了。”被杨炎的属下梁中元从司徒凝冰手中“救”出的“玉荷”,她恭顺却又疏离的将要端给韩素。
自从被靖成以劝说始毕出兵帮助周兴为条件向杨炎换回来之后,玉荷对韩素和靖成长公主这一对“生身父母”并没有太多的亲近,反而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疏离态度。这样的态度叫牵挂了女儿二十年的靖成有些失望,却叫韩素放下了戒心,甚至着力培养玉荷成为自己的接班人。
他没有儿子,只有这一个女儿,一生奔波只为光复陈国。原本听从姐姐的意见,一力扶魏王上位,杨家的帝王有他陈国的血脉,也算是一种安慰。不想苦心经营二十载,最终却功败垂成!更可恨司徒氏一番话,竟离间了他与魏王!
魏王占得先机,囊尽江南陈国旧地,他哪敢再回去?说不得他这心狠手辣的外甥为面他日后利用陈国皇子的身份夺权,直接要了他的命!
走投无路之下,韩素只得出关来突厥寻旧情人,靖成长公主。有了突厥人的帮助,趁着魏王在南边闹得欢,割据河东进而挺进长安,与魏王南北呼应,瓜分中原并非不可能。唯一的问题是他没有儿子,辛苦一生总不能最后便宜了外人,给魏王?还不如便宜外人!
好在他还有一个女儿,留给女儿再传给外孙,也算是一种安慰。
也正是因为韩素对玉荷的这种态度,靖成才不遗余力的为他提供帮助,玉荷不仅是他们的女儿,更是他们之间的利益纽带,把两人紧紧地拴在一起。
他们太需要这根纽带了,以至于几乎没做太多的试探就完全信任了玉荷。因此,他们的密谋和计划原原本本的为李嘉懿知晓。
李嘉懿坐在司徒凝冰床前,小心的为她擦手,闻听苏嬷嬷的禀报语气平淡的没有一丝波澜,“能查出姨母留的是何信物么?”
苏嬷嬷皱眉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事情隔得太久了,又是私密之事怕是很难查出来。”
“这么说,只知道是一柄匕首却不知道匕首的样子?”李嘉懿不等苏嬷嬷接话,已兀自叹道:“可惜了,原本可以把事情做得更漂亮些的。”
把毛巾交给碧鸳,李嘉懿才对苏嬷嬷说道:“既然突厥可汗要寻女,那就帮他一把,将这个消息散布出去。记得要引到靖成长公主身上。”姨母的刀借不了,先让始毕收拾了靖成也行。
“老奴明白。”苏嬷嬷见他没什么要吩咐的了,便行礼告退。
李嘉懿从碧鸳手中接过小银剪,轻轻抬起司徒凝冰的右手准备给她修一修指甲,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天竺链上的时候顿住了,有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李嘉懿蹙眉想了许久,忽然抬头问碧鸳道:“你可有在少夫人这里见过一把镶满宝石的匕首?”
碧鸳怔了怔,随即点头道:“有!就搁在小姐书房的桌案上,小姐把它当裁纸刀使。”话回的顺溜,碧鸳心里却在嘀咕,方才苏嬷嬷还说什么匕首信物的,难道小姐是突厥公主?!
李嘉懿吩咐道:“取过来我看!”
第二百六十三章 收复()
? 李嘉懿将碧鸳取来的匕首细细看了一遍,心中隐隐有些猜测。
他曾听司徒凝冰说起过这柄匕首的来历,乃是她的长嫂丁亦晴所赠。李嘉懿是见过丁亦晴的,当时没怎么在意,如今回想她的容貌,确有几分不似中原女子,但若是外族与中原混血这就说得通了。
如果真如他猜测的那样,那丁亦晴极有可能就是始毕与王珏的女儿!
李嘉懿望着躺着一动不动的司徒凝冰,也不知是说与她听还是喃喃自语,“偏偏是她……”如果是自己嫂子,李嘉懿绝对能毫不犹豫的榨干她所有的利用价值,然而丁亦晴是司徒凝冰的嫂子,动不得!
动不得妻子的家人,李嘉懿唯有从自己姨母处下手。立刻命人八百里加急给正率军猛攻雁门的李嘉责送了一个口信——无论如何一定把姨母王珏带回长安!
李嘉懿对自己弟弟还是很有信心的,尽管雁门关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