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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座都是最亲的亲人,且沈砚面厚心木,就不见她有什么脸红:“嫂嫂倒是不吝夸我,我却哪里有什么才干。”
王茉长眉微微一挑,柔声笑道:“旁人只知妹妹喜爱凿磨砚台,我却知阿砚也能书会画,只是『性』子安静不张扬罢了。”
沈砚笑了笑,没有否认。凿砚可不只是拿刀拿锤,也要构图描样、雕刻铭文,粗通书画是附带的门槛。
李氏懒得听她们两个说这些女孩家家的话,也不忙去安排洒扫布置了,只围着王茉问东问西,又叫准备礼物赶紧通知亲家。絮絮叨叨着李氏又说了个今早刚得的消息,“说起来你三妹沈璧也有了身子,今天捎了封信过来。”
“可是嫁去荆南刘将军的那个妹妹?”王氏略微想了一想才笑道,“恭喜娘就要先当外祖母了,我明日也要选些『药』材和玉器做贺礼,还要请娘你教我。”
实则王氏做为长嫂,对沈家几个弟妹的婚嫁去向都很熟悉。但婆婆李氏对几个庶儿女都淡淡的,她也就不想显出自己机灵。
“可不是她,就嫁在荆南。这离得近了,到时候生产我说不得还要去坐一坐。”
沈复和沈砚两兄妹『插』不上她们的讨论,便走开几步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沈复见母亲没有注意他们这边,悄声向沈砚道:“我前些日看邸报,瞧见川蜀派出一支人马来郓州,由礼赞官刘仁带队,四月中旬就可抵达,阿砚可知这是什么意思?”
哦?哥哥这是要向妹妹提前透信啊,沈砚一听就明白了,这是川中刘家要来乌镇提亲。至于提亲的对象,自然就是她了。
第五十五章 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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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早就目不转睛盯着了,阿福说的不错,洮河石产自深水之底,质密坚韧; 极有分量; 眼前这块绿中隐约带蓝的上百斤石料现在竟是她的了!
书上说洮砚“石『色』碧绿、雅丽珍奇、质坚而细、晶莹如玉、扣之无声、呵之可出水珠”; 这些美誉只有配着眼前实物; 才能叫人真正领会一二。她忍不住伸手抚『摸』一把:“不可思议……”
“怎样,七娘还喜欢吗?”钱掌柜见她反应; 嘴里假假问她,“若不是老朽这辈子只专注掌眼; 于凿磨功夫上差些,定是要留给自己打发余生的。如今送给七娘,也算适逢其会,七娘且收下罢!”
老人家目光慈祥; 满是鼓励; 沈砚心上一时竟有些热辣。她抿了抿唇,点头道:“有朝一日; 定不叫师傅失望。”
就像她曾对吴娘说过那般,在她心里; 凿砚多半是为消磨时光。由此而对石砚相关事物的探究; 都是附带的; 只因她行事不喜浮表一层。钱掌柜难得在她身上走眼; 但要她仔细凿磨一方不糟踏石品的砚台,也并非做不到。
钱掌柜欣慰地合上砚匣,末了不免留恋地拍了拍:“走喽,老伙计你得换个地方待喽!”
“掌柜的放心,”阿杏忙作势扑上来抱住乌木匣,“我们几个一定好吃好喝招待它!”
众人不忍发笑,将这一丝砚石易主的伤感也抹了去。
买石头用的是沈砚的私房钱,石料未成佳砚前,并不像隔壁翡翠『毛』料那样昂贵。沈砚付完账后,又瞥了隔壁一眼,那个男人却不再默契地转过视线。
她皱了皱眉,告别钱掌柜。
沈砚走后,还站在外围观看赌石的男人才侧过脸。春风里湿润的水气映化在他眼中,变成冷冷清光。
江南河泽遍布,山丘林立,婉转高低间不适车马,时人出行多爱乘轿。街巷咿呀声中,沈砚叫阿桃阿杏和轿夫跟在后头,又叫吴娘和她并步缓行。
这是有话要和吴娘说的意思。
“吴娘,你可注意到方才那个男人?”沈砚长眉微蹙,慢『吟』『吟』思量着,“他不是南人,他很危险。”
吴娘无论何时大半心神都放在沈砚身上,自也看到了隔壁赌石的景况。她挨着沈砚低声道:“娘子怎知他不是南人?”
“这不难猜。江南早就兴起赌石之风,尤其是乌镇,因我爹坐镇此地,更叫奢靡横行。你看他那样大手笔,却对解石结果并不放心上,这种大户是赌石界的最爱,我二叔混迹于金石巷,却未曾听他提及过此人,此其一。”
“其二,那人叫赌到出翠为止,若非他不清楚这其中的花费,便是他有这财力。老实说就连我爹也没这样的豪气,放眼江南,有这财力的几家公子,你看他才二十三五模样,有钱都是公中有钱,谁做的了主这样去赌?我瞧他只是新鲜,玩一玩罢了,倒不是图这点绿货。”
吴娘啧啧惊叹,指了指天上:“照娘子这样说,这是过江龙啊。”
当世间五大姓,刘是皇家,博陵崔氏,太原范氏,津口王氏,荥阳郑氏,均是几百年传承。乌镇沈太守家与之相比,不过是才刚懂得穿衣吃饭的蹒跚小姓而已。
沈砚点头,算是应了吴娘的话:“你知我向来对这些事作壁上观,但这人来的时机太巧了……我爹毕竟是我爹,我只怕他要吃亏。”
五大姓过江来到乌镇,也只有主政郓州的沈太守值得来会一会了。
对沈砚“作壁上观”的举措,一直是吴娘心中一大疑『惑』。难得见她主动提起,吴娘趁机道:“七娘说的时机,可是上个月你曾提起的那一桩?只是这与我们使君又有何干呢,我们郓州向来不掺合这些朝堂之事。”
吴娘也和旁人一样尊称沈太守为“使君”,她嘴上虽是这般问,但心里已经信了几分。
换了往常,沈砚是不愿提起这些的。这个世道里,人命如草芥,尊卑良贱之别泾渭分明,女人似除了生养一道就别无用途,这一切起初都叫旁观的沈砚难受极了。是以她对什么都兴致缺缺,只吃闲饭消磨着时日。但她生在太守家中,江左之南几千里的动静都在眼皮底下,便是闭着眼睛还有耳朵听进了些许讯息。
不过一直以来,沈砚既不管她娘李氏后院的家长里短,也不管她爹沈太守的州牧大事,只安静地和石头打交道,十分无害。
忙碌的父母对这样的她十分满意,她也觉得自己十分省心。
十分令人省心的沈砚,平日唯一的烦恼是,她似乎知道的太多了。
沈砚和吴娘挨着半边身子,她心内轻叹一声半真半假道:“江南安逸已久,几朝更迭均未伤动元气,每每在夹缝中破财求衡,竟也得以维继。但那是有前提的,如今大汉立国百年,士庶、土地矛盾积重难返,这次诸侯之『乱』是顺应时势,必将波及全境,怕是江南也不能幸免。”
汉朝自高祖夺得天下,后经启帝、恒帝、明帝、景帝承继,子孙宗室分封不计其数,与民争地,民怨已有。景帝时又好长生问道,『迷』信丹『药』,以至于宦官弄权,『奸』臣当朝。后景帝因服用方士进献的仙丹,燥亢难耐,偏瘫而亡,随即叫大汉陷入了数十年的混『乱』期。
景帝去后因郑王后无子,玉玺由箫婕妤之子刘勋夺得,箫婕妤并立太后。箫太后一朝升座,欲除原王后一干外戚,不料反被毒酒鸠杀,新皇刘勋也在睡梦中被宫人绞杀。其时天下改元不过三年,『乱』相已现。
郑太后再扶持皇子刘瑛登御未央宫,改年号为建宁。刘瑛年方十五,乃魏美人之子,『性』情温吞孱弱,郑太后便于御座旁另设宝座,垂帘听政。建宁三年,卫帝刘瑛娶郑太后侄孙女入主椒房殿,加恩厚赐郑家满门。荥阳郑氏出了太后、王后,一时风光无限,难掩骄纵,叫朝中士人怒而侧目。
建宁八年,郑王后诞下一子,不幸血崩而逝。郑太后欲叫娘家再进新人,被大将军谢恒与内宦林聪里应外合绞杀。太后既死,朝中郑氏一党纷遭屠戮,又牵连无数有私仇结怨者,党争益发严峻。
卫帝次年经大将军谢恒牵线,迎新王后周氏进宫。周王后『性』情霸道,苛待后宫,连卫帝都常为她训斥。可怜卫帝几经变故,建宁十二年便郁郁崩逝,去时二十七岁,容貌憔悴肖似老者。
周太后无子,下旨先王后郑氏四岁幼子刘统继位,改元“奉安”。奉安年间政局混『乱』,周太后与大将军大肆排除异己,几大世家相机撤出中枢,明哲保身,只剩刘皇宗室集结对抗。宗室中有一脱颖而出者名刘晖,乃景帝侄儿,时年五十又一,四下里奔走连合几大宗亲,发讨贼檄文,为清君侧,叫汉朝恢复正统,与周太后等激战数年。
奉安年间,政令不通,民生凋敝,再加天灾连连,各州郡纷纷与中原咸阳汉宫离心,自立门户。尤其几大世家,早前已有百年积攒,如今圈地一方,实成诸侯。待刘晖等人终于定下局势,再回身,天下民心尽失,反骨已成,汉庭名存实亡。
去夏八岁的刘霆登基,今春刚改年“元康”。但中原和北地战火,已兵戎相见五六载,尸山血海,只江南有浩浩天堑相隔,暂得安生。
三月的春风和阳光里,路上行人说笑声中,天上飞着几只彩『色』纸鸢。
沈砚收回视线,蹙眉道:“不管什么时机,都对郓州有害无利。因我爹不是锐意进取之人,他是守成之主,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吴娘唬了一跳,不知道怎么接话。
沈砚也没有继续:“不过天塌下来还有高个,这些事和我们没什么关系,走罢,这趟出来久了。”
吴娘忙回身招呼阿桃阿杏跟上,心里不觉有一丝遗憾。她只恨自己心拙嘴笨,除了照顾七娘起居,在旁的事上竟接不住话,和娘子聊不过三句。
……
回了太守府,沈砚要先去给母亲李氏回话。
不料走到李氏院门口,竟有个老婆子笑呵呵将她给拦下了:“七娘子恕罪,夫人屋里有客,早先交代奴婢让娘子先回去歇着,晚上再过来用饭。”
第五十六章()
首发;喜欢请支持正版~设置了购买比例喵喵喵~ 林敢严肃地点头。若依着他们本心;是不愿掺合这事的;水祸滔滔,任谁臂力千钧也挡不住一坝崩溃。但既然人都留下了;再发怨言没有任何意义,唯有一心一力叫众人都全身而退,才是要紧。
崔岑大步跟在沈砚身边;顺势问道:“那我们为什么要去村塾?”
“因为那里才可能有纸笔。”
村塾是个很简陋的小院子;迎面是讲堂;三面土墙盖一个瓦顶,左侧有两间厢房可供起居。沈砚几人来时,就看到那个赵老头拄着拐杖正指使人帮他收拾家什,房门口敞着两口樟木箱。
“……把锅带上,把那条腊肉也装进去!”赵老头也才前脚刚到;慌得不知怎么收拾;“屋里那个烛台也带上,对了还有被子;那可是新的棉被!”
“爹,装不下那么多啊!”
“老先生,我们现在是逃命;”沈砚听不下去了,纠正道;“把钱财贴身藏好;最多再打个轻便的包袱背肩上;这可不是搬家。”
“你、你们过来干什么?”赵老头看到沈砚这个女罗刹就打哆嗦,听说是要借用纸笔,忙叫儿子从木箱里拿出一副笔墨纸砚。
讲堂上有一张老旧案几,沈砚摆开砚台磨墨,瞥见吴娘手上的铜锣,叹道:“村民多怜财物,恨不能什么都带上。吴娘你出去敲一圈,叫他们只带钱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