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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舒钰跑进院子的时候,一袭蓝袍的年轻人正背对着她低着头逗猫,乌黑发亮的头发披在挺拔的后背上,如同最上好的绸缎一般反射着光亮。花花很通人性,一见到陆清晏便亲近得很,围着陆清晏的手蹭来蹭去,呼噜呼噜地十分粘人。秋雁从里屋端了两杯茶出来,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放下,便赶着刚跟回来的云岫到屋后去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最近陆清晏一来博文阁,那两个丫头就十分默契地消失不见。刚才跑回来的,运动量有点大,崔舒钰一只手捂着胸口给自己顺气,歪着头看院里的一人一猫玩得温馨。嗯,其实陆清晏真的很像猫科动物啊,虽然发火的时候比较像某种大型食肉类的猫科动物。
听到小姑娘大口大口的喘气声,陆清晏回过头,眉眼都带了一点笑,有点责备,“跑什么,忘了上次扭脚的事情了?”
看吧,这人一见面就要数落她的。崔舒钰皱了皱鼻子,放慢脚步走过去,和陆清晏并排蹲了下来,一边给花花顺毛一边喘匀气息一边侧头问道:“你怎么跑来啦?”
因为两个人都蹲着,平日里陆清晏的身高优势这时候便没有了,两个人本来离得就近,崔舒钰一扭头,鼻尖差点擦过陆清晏的脸,热气扑在陆清晏脸上,大眼睛是一眼见底的坦然。陆清晏在一瞬间有点晃神,身体一僵,广袖下的修长手指骤然握成了一个拳,微微后退了一点,稳了稳心神,这才开口道:“你知道我一向不喜热闹。”
小姑娘对陆清晏不自然的举动浑然不觉,不过也没再凑过去,点点头表示她懂。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嘛,陆清晏清冷喜静的个性只怕也是改不了了。“颍国公府现在还好吗?”
崔舒钰觉得被她们这么一搅和估计寿宴也不能怎么和谐美好了,正准备代表太傅府向陆清晏表达一下歉意,就见后者摇了摇头,云淡风轻道:“你刚走我便回宫复命去了,也不清楚颍国公府的情形。不过想来滏阳侯府也算是同外祖家结了梁子了。”
嗯……一下子得罪这么多人,一双儿女又双双出丑受伤,晚上滏阳侯回去要哭死了吧。崔舒钰想到这儿竟然有点不厚道地开心。谁教他没有叫好自己家的孩子,钟诗怡又那么傻呢!
被轮番顺毛的花花很快就困了,打了个哈欠便摇摇晃晃找了个阳光明媚的地儿一边晒太阳一边睡觉去了,陆清晏便站了起来,伸手将崔舒钰也拉了起来,按住肩膀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来。
诶……?崔舒钰莫名地觉得有点不自在,某人的目光认真得叫她有点心虚,不过崔舒钰是谁,胆大包天的小老虎啊,虽然心里被陆清晏盯得毛毛的,还是勇敢地迎上了陆清晏的黑眸,探究地看着他抿着嘴将她打量,心里合计着真到底要干嘛啊。
还没等崔舒钰忍不住问出口呢,按在肩上的手忽然一松,下一秒身体骤然拉近,熟悉的青草味道扑面而来,视线里也变成铺天盖地的宝蓝色衣襟。崔舒钰瞪着大眼睛被某人拉进怀里,声没来得及吱一下,就被环绕在背上的大手给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登,登徒子?
“阿钰,你怕不怕?”头顶上传来那人低沉的声音,十分温柔,却又有点无奈。
崔舒钰眨巴了两下大眼睛,半天才反应过来陆清晏是在问她在颍国公府的事。所以他是觉得她害怕才把她抱住的么?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安慰的涌抱?
不过说起落水的事,崔舒钰确实是后怕的。她运气好,仗着回头说话的空档叫钟诗怡扑了空,没想到却连累了崔舒锦,若是那时候她也被推下去了,崔舒钰觉得后果有点不堪设想。她是真的真的一点都不会水的,就连狗刨都不会的那种,若是掉下去,估计还没有崔舒锦能扑腾,只能简单粗暴地灌个水饱了。虽然众目睽睽之下应该不至于有生命危险,可……
会水又泼辣的穆平秋只有一个,能将她们裹得严实的大红披风也只有一个,若是两个人都落了水……剩下的那一个势必要被毁了名声。
崔舒钰抬起一只胳膊揪住陆清晏的衣服,窝在他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有点。”
那人仿佛是轻笑了一声,不知道是笑她胆小还是笑自己多事,对于崔舒钰抓住他衣服这件事置若罔闻,只是幽幽地补上了一句,“阿钰,我很怕。你吓死我了。”
噫……
长这么大崔舒钰还是头一次听到陆清晏说“怕”字。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崔舒钰竟然有点莫名其妙的兴奋,登时松开手从陆清晏怀里钻了出来,背着手绕着陆清晏转了一圈,笑眯眯地摇了摇头没说话。
陆清晏只觉得怀中一空,原本在怀的温香软玉忽然溜了出去,一时有些空落落的,又看见崔舒钰笑眯眯地看着他,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他的小阿钰脑子里不知道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她到底明不明白他方才为什么会抱她?她到底把他放在什么位置上?还有那个该死的岳明哲……
崔舒钰这会儿却忽然注意到了他的下巴。
因为在颍国公府几次被人问起,陆清晏早就将下巴上贴着的纱布摘了。其实他的下巴已经好的差不多,伤口上结的痂也已经陆陆续续掉了,只剩下浅浅的疤痕,并不需要继续带着纱布,不过今天出门的时候宛白坚持要他贴着纱布,他也想要逗逗崔舒钰,这才贴着出门的。
可崔舒钰哪知道他的心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清晏的下巴,只觉得那疤痕越看越刺眼,鼻子一酸,竟然又想哭了。没想到真的留下疤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啊!他今天还发了那么大的火替她们出气……她欠他的实在还不清了!
好端端地这怎么又红着眼圈要哭了,陆清晏有点慌,刚才不还笑眯眯的挺好吗,她这又是怎么了,难道是吓傻了?向来淡定的陆清晏这时候也手足无措起来,他很怕崔舒钰真的哭起来,想哄哄她又不知道怎么哄,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明白,只当是自己方才的举动越界吓到他了,慌慌张张地保证道:“好了好了,你别哭,往后我再也不对你做这样的事了。”
这魂淡在说什么呢啊,崔舒钰本来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没想到被陆清晏突如其来的这么一句搞得破涕为笑,抬手捶了陆清晏一下,声音还拖着哭腔呢,道:“胡说什么呢!”
嗯,胡说?陆清晏生生挨住了那一下捶,事实上小姑娘的一拳与其说是捶打还不如说是掸灰,陆清晏只当她是在给自己挠痒痒,悬着的心却随着崔舒钰的一句撒娇似的抱怨而落了地。
他哪里胡说了?
难道说,其实以后还可以继续抱?
崔舒钰则是惊,她没想到自家大哥竟然同岳明哲这么聊得来,她大哥崔书铭从小在崔太傅的监督下读书长大,后来又去了江湖游历,眼界见地都令崔舒钰望尘莫及,连她都不喜欢的岳明哲,崔书铭怎么会喜欢呢?
不过崔舒钰心里再奇怪,脸上也不会表现出来啊,拉着崔舒锦在一旁坐下来,一面等着人员到齐开始用膳,一面竖起耳朵听岳明哲和崔书铭到底在说什么。这不听还好,一听起来崔舒钰自己也被勾起了兴趣。原来岳明哲说的不是什么干巴巴的政事见解,而是在说京中最近发生的一件八卦。崔舒钰一方面因为脚伤整天圈在家里听不到什么消息,一方面也挺惊讶岳明哲这样的人还会关心八卦,不知不觉便凑得更近了些。
没想到这事儿说起来和太傅府还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关系,因为这八卦的主人公之一,正是崔家长房夫人的娘家人,穆府的长房大姑娘穆平秋。
听岳明哲说,前两天滏阳侯世子等一群人去京郊的苑囿里打猎,被单枪匹马同去打猎的穆平秋抢了猎物,心里不爽,又碍于穆平秋的身份地位不好发作,便提出要同她比试箭术。没想到五局三胜中竟然只赢下一局,据说还是穆平秋故意让他的。当时在场的人虽不多,又被滏阳侯世子勒令不许将自己被打脸的事情外传,可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现在京城里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都说滏阳侯世子不但没肚量学艺也不精,倒是穆家大姑娘穆平秋,刚从漠北回来便立了威名,再无纨绔敢在她面前造次了。
说到这儿,岳明哲不禁停顿了一下,感叹道:“我虽与穆大姑娘不熟,却十分仰慕于她,若是能的机会与她畅谈一番,必定是一桩美事。”
说实话崔舒钰听到岳明哲这话还挺惊讶的,她原先总觉得岳明哲不愿理会她们是因为打心眼里瞧不上姑娘家,没想到他对穆平秋这样优秀的好女儿该佩服佩服,并未因为穆平秋的性别而产生什么偏见。从前大约是她戴了有色眼镜看人,有失公允了。
83。罚跪()
hello,我是管三,我又在摸服务器啦o(≧v≦)o~~ 坐在门口绣花的云岫是个眼尖的,岳明哲刚进来她就看见了,连忙放下了手中的活儿,站起身来行礼,抬高声音提醒院里的两个主子,道:“岳二公子。”
这么一说,崔舒钰和崔舒锦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了,双双望向临风而立的岳明哲。
后者当风站在院门口,负着手,身上的弹花暗纹锦服被风鼓起来,显得有些臃肿,可却丝毫无损于他英朗的眉目,反而多出些酾酒临江、横槊赋诗的豪情。崔舒钰望着岳明哲意气风发的模样,放下手将小奶猫抱在了怀里,一面摸着花花蓬松柔软的后背,一面笑眯眯地和岳明哲打招呼道:“二表哥来了,快过来坐。”
坦率讲她不是多待见岳明哲的,对岳明哲的到来也没那么热切,是以方才秋雁提醒完,她也就当做耳旁风,并没打算为了岳明哲特地换身衣裳来着。岳明哲虽然心怀大志,可她总觉着岳明哲满脑子想的东西都冷冰冰的,行事只看得失不计感情,这样的人也许是个好臣子、好伙伴,可绝对不是个适合朝夕相处生活在一起的人。她大哥一样谨慎稳重,可绝对不是冷漠的人,出门在外也是彬彬有礼、进退得宜的。这么想来想去,果然还是自家哥哥最好了。
一旁秋千上的崔舒锦心情倒是很激动,可是她不是感情外露的人,这会儿按捺住心中翻涌的情绪,从秋千上亭亭地站起身来,施了一个礼,声音恬静温婉,道:“二表哥。”
这不怎么热情的反响并未叫岳明哲感到怠慢,反而觉着自在,因此只是点点头,在崔舒钰对面的藤椅上坐下来,笑得有点敷衍,“听说表妹前些天扭伤了脚,母亲担心得很,叫我一定要来看看表妹,这才能放心。”
这意思说得很明白了,就是他对崔舒钰断胳膊断腿都不关心,就是奉母命行事而已。崔舒钰当然听明白了,目光穿过岳明哲的肩膀望向他身后的花架,茂盛的紫藤萝将木架子遮得严严实实,屋檐底下挂着的鸟笼子里,没精打采的鹦鹉悻悻地用嘴啄着鸟食。
崔舒钰心里暗道,这鹦鹉虽然不说话,可到底也不会说出一句话来就自讨没趣。原先她虽然不理解崔舒锦为什么那么喜欢岳明哲,可没觉着岳明哲多不好,今天再见他,却觉着没劲。就算是没把她们放在心上,说话也不应该这样耿直啊,既然是来探病的,为什么不把人情做足,也不算白来一趟不是吗。
看着岳明哲那张冷漠敷衍的笑脸,崔舒钰不知不觉地就想起陆清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