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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很好奇,你如何对卿歌这么上心。”陆清晏一只手撑着下巴,黑发从肩头滑过垂落在胸前,颇具玩味地看着坐在对面坐立不安的崔书锐。不过是放河灯的时候将人家河灯撞翻了而已,人家又没找他算账,他自己在这儿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算怎么一回事儿?人家记不记得他还是两说。
静怡郡主是敦亲王的独女,和其他宗亲一样,虽然随了清字辈,却因为避讳的缘故,改了同音的卿字,取名陆卿歌,封号静仪郡主。陆清晏说的“卿歌”不是别人,正是她。
崔书锐一门心思地想给人家赔礼道歉来着,根本就没认真仔细地想过,陆清晏冷不丁这么问他,倒是把他问住了,哑口无言地愣了半天,才讪讪地回了一句,“我不知道。”
不知道?陆清晏越发觉得自己请崔书锐帮忙是个错误了,崔书锐连自己的事都想不清楚,怎么可能帮到他?“你先好好想清楚,再去给人家赔礼道歉也不迟。若是如此贸然前去,恐怕要吓坏了卿歌。”
这……说得好像挺有道理的。崔书锐被他一句话点醒,也冷静了下来。他不是优柔寡断的人,登时一敛眉站起身来,朝陆清晏抱了抱拳,道:“多谢殿下指点,那……锐便先回府了。”
崔书锐说着,便朝美人榻那边走。他们这边一本正经地说着话,没想到崔舒钰那边什么时候睡着了,崔书锐心有点累,觉着他家小妹好像有点忒不长心了,正要过去将她摇醒了带回府去,胳膊忽然被一拽。回头,正对上陆清晏幽深的黑眸。
“她睡得正香,你莫要吵她了,先回去罢。等阿钰醒了,我自会送她回去。”声音压得很低,似乎真的怕将她吵醒了。
这……?
崔书锐犹豫了一下,就他家妹子这个不长心的程度,一觉睡到天黑也未可知啊。再说人是他带出来的,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老爷子的棒子不把他腿打折?虽然老爷子待崔舒钰最为严厉,可是崔书锐知道,金字辈的小儿里,老爷子最疼的也是崔舒钰了。谁出差错,崔舒钰也不能出差错啊。
“怎么,在祁王府你还不放心?”陆清晏看得出崔书锐的犹豫,轻笑了一声,低声道:“你放心,我必将她毫发无损地送回太傅府就是了。”
崔书锐也知道陆清晏是想多和小姑娘多待一会儿,不过到底是小姑娘,和男子不同,这样一个人睡在年轻男子府上……
“我还没有丧心病狂到那地步。”陆清晏猜到崔书锐心中所想,多多少少有些因为好兄弟不相信自己的人品而感到伤心,不过换在崔舒钰的角度,陆清晏又挺为崔舒钰欣慰的,她倒是有两个知冷知热考虑周全的好哥哥。
话说到这个份上,崔书锐再执意带走崔舒钰,确实就有些伤感情了,左右权衡了一下,崔书锐点点头,“那……行吧,殿下千万将她好好送回府上去。不然,我可不会再让着殿下了。”
崔书锐嘱咐完,这才步履踌躇地回府去了。
陆清晏叫了一个小厮送走他,这才扭回身,在美人榻边坐了下来。
小姑娘一只胳膊垫在脑袋下面充当着枕头,另一只手随意地搁在脸旁,将她本来已经褪去婴儿肥的脸挤得有些肉嘟嘟的,白白嫩嫩,显得十分可爱。
陆清晏支着下巴看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地就想起小时候崔舒钰那张圆圆的小脸来,明明那时候还是圆脸,大大的眼睛黑亮黑亮的不得一会儿空,轱辘来轱辘去,一转就是一个歪点子坏主意,谁知道慢慢的,崔舒钰就变成了尖尖的瓜子脸,小脑袋瓜儿里他不懂的东西也越来越多,水汪汪的眼睛每次一看着他,再不好的情绪也烟消云散了。
他这么想着,嘴角不知不觉就挂上了笑意,仿佛是怕吵醒她似的,轻声感叹了一句,“阿钰,若是一生都能如此看着你,也就无憾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声音将小姑娘吵到了,崔舒钰忽然动了动,翻了个身将头转到了一边,好像有点冷似的蜷了蜷。
陆清晏温存的俊颜稍稍一僵,抬手感受了一下水榭中的穿堂风,蹙了蹙眉,站起身来往前走了两步,一探身将轻若羽毛的小姑娘抱了起来,动作极其轻柔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小姑娘沉沉的头贴在他胸前,这才转过身,稳步朝水榭之外走去。
穿过连接水榭和岸边的石拱桥,再沿着湖走上一段路,很快就到了陆清晏平日里待得时间最长的书房。
他这书房和别人不同,也分为内外两间。外间就是普通的书房,靠墙放着许多书架子,床边放着一张案几,上面文房四宝一应俱全,边上除了油灯,还有一颗夜明珠,晚间能照的更亮些,免得熬夜处理事情时花了眼;里间也多是书架,只是靠着墙摆了一张软塌,上面简单地铺着锦被,供他临时休息——虽然实际上很多时候他忙于事务,便直接在书房将就一晚了,软塌边上还放着一个金丝楠木的大盒子,便是宛白时常嫌弃的那个“收破烂的箱子”。
陆清晏俯身将小姑娘轻轻地放在了软塌之上,轻柔地托起她的头,将枕头放在下面调整好位置,确保小姑娘不会落枕,又缓缓地给她盖上了一层薄薄的锦被。做完这一切,陆清晏才在软塌边上搭了个边儿坐了下来。
平日里总是亮晶晶好似乘着一汪秋水的大眼睛此时紧紧地闭着,长而浓密的睫毛搭在下眼睑处,甚至还有些微微的颤抖,小姑娘的呼吸均匀平缓,睡得依然很踏实。
陆清晏又看了她一会儿,想着自己该去前面账房看看这个月府上的账目了,却怎么也移不开视线,想着再看一会儿,就一小会儿,等今天过了,他又要忙着户部的案子去了。只是天不遂人愿,好像才没过多久,便有小厮急匆匆地踏进了书房,朝他比了比手势,说是账房那边请他过去。
陆清晏点了点头,挥手叫小厮退下了,回过头又看了崔舒钰一眼,轻声道:“你好好睡着,不要乱跑,我一会儿便回来。”
自然是没有人回应他的。
陆清晏也不在意,想了想,动作轻缓地俯下身,在崔舒钰凝脂一般莹白细腻的额头上印下了一吻,又将她的被角掖好,这才起身匆匆离去了。
崔舒钰在陆清晏的脚迈出书房的那一刹那睁开了眼睛。
第51章 醒来()
如果不是不想被守在书房门口的婢女发现她醒了,崔舒钰真想一个鲤鱼打挺从软榻上弹起来!
方才崔书锐和陆清晏说话时她确实是有些困倦的,崔舒钰这个人在陆清晏身边的时候又格外慵懒,眯着眼睛假寐了一会儿。因为相隔有些距离,两个人话说到后边又刻意地压低了声音,崔舒钰没听见崔书锐要走的事,就也没睁开眼睛。
等到后来听到脚步声过来在她面前站下,她还以为是崔书锐要捉弄她,想着等崔书锐一靠近过来就猛地睁开眼睛吓唬他,等了好一会儿那人也不动,就不远不近地坐在一边不知道干什么,崔舒钰正耗尽了耐心准备睁开眼睛叫她二哥把她拉起来,就听见了陆清晏的声音。
他说:“阿钰,若是一生都能如此看着你,也就无憾了。”
崔舒钰忽然就觉得,这眼睛,她好像睁不开了——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清晏。
他怎么能忽然对她说出这种话来呢!
崔舒钰说不清自己听到陆清晏的这句感叹后是什么心情,有点悲喜交加,又有点既想哭又想笑,恨不得掐自己一下才能冷静下来。最近她这种情绪出现的越来越频繁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那个人说完这样让她心神不宁的话后,也没有打算起来的意思,可崔舒钰觉得自己快要绷不住了,她觉着自己好像做不到平静的装睡了。想着,崔舒钰便翻了个身,把脸转过一边去,又心虚似的缩了缩,好像自己是睡着觉得有些冷才翻身的。
崔舒钰还没来得及背对着陆清晏调整一下脸部肌肉,忽然闻到一阵熟悉的熏香味道,知道是陆清晏靠近了,也不敢再乱动,死死地闭住眼睛,眼睫毛一颤一颤的,连牙齿都紧张得死死咬在一起,那人却好像没发现她醒了是在装睡,微微轻叹了一声,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被轻柔地抱在怀里的那一瞬间,崔舒钰觉得自己整颗心都软得一塌糊涂了。有时候你不必睁开眼睛去看,肢体就会告诉你,那个人对你的态度。陆清晏无疑是极认真和极温柔的,就像怀里抱了一个水晶娃娃或者其他什么珍贵易碎的物件,一点都不敢用力,又怕吵醒她又怕她不舒服,小心翼翼地让她的头紧贴在他的胸前,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迈步往前走了。
崔舒钰被他抱着,只觉得这怀抱很暖又很稳当,微微的摇晃竟然让她有些微醺,甚至不想要陆清晏松开,就这么一直走下去才好呢。树影斑驳,晌午的阳光时不时地照在她脸上,又有微风拂面,崔舒钰安静地窝在陆清晏怀里,悄悄地眯起眼睛去偷看他,这个角度看不见他的全貌,只能看到敛起来的好看的下颌线,不像在人前时那么紧绷,反而十分柔和。
他在她面前总是这样柔软的。
小姑娘躲在某人怀里偷偷地笑了,搭在外面的手轻轻又悄悄地揪住了他宽大的衣摆,牢牢的,一点也不想松开。衣袂飘扬,陆清晏有些走神,没有发现。
他要带她去哪儿,要做什么,崔舒钰没空也没兴趣去想,只想就这么一直一直走下去。
然这一段路似乎有点短,一点都不符合祁王府如此之大的占地面积,崔舒钰还没缓过神来,那人已经走到了目的地,崔舒钰在陆清晏小心翼翼地抬腿迈进门槛时,偷偷睁开眼睛往檐下看了一眼,“博雅斋”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就猝然映入了眼帘。
原来是他的书房。
崔舒钰怔了一下,忽然扫到了书房门口望着陆清晏一脸惊异神色的婢女,立刻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他带她来书房做什么呢?
可真让崔舒钰说她觉得陆清晏该给她带到哪去,崔舒钰也说不出来。不过卧房确实是不大合礼法的,她一个未出嫁的小姑娘,怎么能睡在男子卧房里呢。
崔舒钰闭着眼睛继续装睡,心里只盼着陆清晏赶紧走开去忙自己的事,她虽闭着眼睛,可是却敏锐地感受到了陆清晏望着她的专注目光。
好不容易暂时退下的心跳君又欢快地蹦跶了起来,崔舒钰觉着书房里静极了,疑心陆清晏都能听到她的心跳。真是奇怪,方才陆清晏抱着她的时候,崔舒钰就紧紧贴在他的胸口处,可是一点都没觉得他心跳的有多快。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就一瞬间,又好像过了一个世纪,崔舒钰抖着睫毛,薄被下的手手心里的已经出了薄薄的一层汗。那清湛的望着她的眼神叫崔舒钰心惊又甜蜜,就好像他一动也不动,只是直直地望着她,下一秒就要亲下来。
然后——
他就真的亲了下来。
动作轻的就像一片羽毛拂过她的额头,柔软而轻盈,蜻蜓点水一般的,很快就离开了。崔舒钰在熟悉的气息蓦然靠近的那一瞬间就僵直了身体,脑袋里闪电一般忽然闪过七夕宫宴那夜在太液河边,她闭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