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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晏看小姑娘这么直接彻底地无视了自己,有点头疼地按了按眉心。她太小了,还什么都不懂,他不能什么都怪她,要怪只能怪自己太心急。
小姑娘逗乐一会儿花花,忽然就闻到一阵熟悉的味道环绕上来。
怎么了,现在知道自己下手重啦,刚才敲她头的时候想什么来着,她都是十二岁的大姑娘了,这么动手动脚的真的好吗!崔舒钰背对着那人翻了个白眼,“霍”地站起身,正想要来一个帅气的转身叉腰说出自己的愤怒,没想到脑袋顶忽然猛地撞上了个什么又硬又尖的东西,疼得她眼泪都蹦出来了。
陆清晏捂着下巴往后退了一步,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崔舒钰能忽然窜起来,他觉着自己可能是骨裂了。小姑娘头顶上的珠花戳得他生疼,陆清晏看了看托着下巴的手,就看到一片鲜红。
崔舒钰本来还准备朝陆清晏发脾气呢,眼泪汪汪地看到陆清晏白皙的手掌上触目惊心的红一下子就慌了,连忙手足无措地凑了上来,伸手想要摸摸陆清晏,又怕自己刚摸完猫的手上有细菌,比划了几下子也没敢下去手,只是拖着哭腔道:“你,你没事吧,我这就叫云岫去找府医来,你别乱动啊,万一下巴掉下来怎么办啊!”
云岫抱里迈出来,一见院里祁王殿下捂着下巴不说话,崔舒钰又眼泪汪汪的,就知道八成又是她家姑娘闯祸了,听到崔舒钰说要找府医,心也慌了,连忙把怀里的一摞书放到一边的藤椅上,麻利地跑出去叫府医了。
眼看着刚才还凶成一只母老虎的小姑娘这么一会儿就梨花带雨了,心里可谓悲喜交加,一面有点心疼崔舒钰掉眼泪,一面又觉着,能看见崔舒钰掉一回眼泪还真是不容易,这姑娘从小就不是那么爱哭的主儿,往后他必定不能叫她掉眼泪了,只是现在——
有点想逗逗她。
“阿钰,我若是破了相,往后讨不到媳妇可怎么办呢?”
说啥呢,破相可还行,他长得那么那么好看,破相是万万不能的啊!崔舒钰一面擦眼泪,一面抬手把插在发髻上的珠花拽出来扔在地上,起誓似的说道:“我以后再也不带珠花了,你先别说话了,你看血都顺着指缝往下滴了,你别说话,府医一会儿就到了,我们府上的府医原是太医院的,医术可好了,肯定不能叫你留疤的!”
陆清晏心里想他当然知道太傅府的府医医术好了,那还是他亲自给挑的送过来的,就怕崔舒钰毛手毛脚三天两头要磕着碰着,没想到绕了一圈反而用在自己身上了。小姑娘劲儿再大能有多大呢,要不是那珠花上头太尖,他也不能怎么样,戳破了皮见了血,他也觉着没什么,先不说估计是留不下来疤的,就算是真的留疤了,只要她不嫌弃,也不是什么大事。下巴而已。
“阿钰,你知道,我是极容易留疤的。”陆清晏没听她废话,继续捂着下巴自说自话。
他说的事崔舒钰还记得,那时候她们都小,陆清晏也不过十二岁,她的风筝挂上了树,陆清晏自告奋勇地给她取,没想到脚下打滑,从顶高的树上摔下来,胳膊脱了臼,膝盖也出了血,涂了好些药膏都没见好,到底在膝盖上留了疤。为此从来不跟她高声说话的崔世清罚她抄了整整一个月的书,一向宠溺陆清晏的圣人也把他好一顿臭骂。
这些事情崔舒钰都记得的,这会儿想起来,就更觉得自己欠着陆清晏的了。
眼瞅着红红的大眼睛又要水汪汪了,陆清晏终于不忍心,伸出闲着的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放柔,带着点蛊惑的意思,“若是我留了疤,旁人都不愿嫁我,你愿不愿意要我?”
这话放平常他是绝对不敢说出来的,现在崔舒钰虽然不懂他的心思,可陆清晏知道她懵懵懂懂的心里还是装着他的,对他到底也与旁人不同,若是他现在说破了,他怕崔舒钰闹别扭躲着他,关系若是不进反退,那才叫得不偿失。
不过这会儿小姑娘情绪激动得很,看起来是想不了那么多的。
这人脑子到底在想什么啊,不是说了不要他说话吗!崔舒钰眼睛不住地往院门口扫,拉着不听话的陆清晏在一旁坐下来安慰道:“你不要说这样的话,你长得这么好看,就是留疤了也挡不住京中那些姑娘们对你的爱慕的,你不知道,京里可多姑娘都想要嫁给你的,你心思不在这上不在意,可我都知道的。”
哦?他怎么不知道她都知道的?
“那你为何从不同我说起过?”陆清晏觉着慢慢地就要将小姑娘的心里话套出来了,鸦青色广袖下的手慢慢收紧,心中也多了几分期待,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将她望着。
崔舒钰张了张嘴,“因为……”
“姑娘,殿下,府医来了!”云岫急急地提着裙子从院外跑进来,也没看院中的情况劈头就是一句,打断了崔舒钰的话。紧接着,一把年纪的白胡子府医就摇摇晃晃地背着药箱子进来了。
陆清晏黑漆漆的眼珠子都没错开,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固执地重复了一遍,“阿钰,你说为何?”
一见府医来了,崔舒钰哪还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啊,连忙跳起来给府医让了位置,语速奇快地叙述了事情经过,最终一指脸色不大好的陆清晏,道:“你快看看,祁王殿下这下巴要不要紧。”
府医应了一声凑上前去,待陆清晏不情不愿地送开手,用纱布擦了擦陆清晏一片鲜红的下巴,就看出其实除了戳破了大片的皮才导致鲜血直流看起来挺吓人,其实并没有严重到掉下巴的地步,便安抚地说了一句:“并无大……”
本来想说“并无大碍”来着,忽然对上祁王殿下抬眸那一个冷冷的眼光,府医打了一个哆嗦,嘴唇一抖,道:“恐怕要留疤。”
第17章 冤家()
恐怕要留疤!
要留疤!
留疤!
崔舒钰听府医说完,整个人都不好了,眨巴着大眼睛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那边府医已经麻利地给陆清晏上了药,又拿出干净的纱布给他包扎。因为正伤在下巴上,不好包扎,白胡子府医拗了几个姿势都觉得不妥,最后将纱布在陆清晏脖子绕了整整一圈,这才将药纱固定好。
崔舒钰看着陆清晏缠着纱布脸色阴沉,心里越发的不好意思起来,将白胡子府医送走后,便贴着陆清晏坐下来,两只手拉着他的胳膊,看着那鸦青色袖子上点点的血迹嗫嚅道:“阿晏,你别难过,我以后再也不闹你了。”
这好端端的怎么就给人破相了呢,崔老爷子刚处理了崔书钦的事情,这会儿她又捅娄子了,破的还是整个京城里最俊俏最尊贵的祁王殿下的相,崔舒钰觉着崔太傅能拎着棒子把她的腿打折。不,很可能直接一棒子打死算了。
陆清晏这回听话了,没说话,只是伸手推开了她牢牢揪着他袖子的手站起身来。
崔舒钰以为陆清晏要同她生气,像往常同旁人生气那样一言不发地拂袖而去,瘪着嘴也跟着站起来,就像个做错事耷拉着耳朵的小兔子似的,红着眼睛垂着头,也不敢叫陆清晏。
后者走了几步慢慢蹲下身去,伸手将她方才丢在地上的珠花捡起来攥在手心里,又转回身拍了拍崔舒钰的头,声音里带着点笑意,“这珠花不好看,赶明儿我给你送来些宫里的新样子,戴着才称你的好看。”
这人心怎么这么大呢,她好不好看一点也不重要啊。崔舒钰垂着头不说话,,全程傻乎乎站在一旁歪头看小主人炸毛的花花这会儿也凑了过来,喵呜喵呜地蹭着崔舒钰的小腿撒娇。崔舒钰看见花花,心里更加愧疚了。
“姑娘,”秋雁站在院子外,犹犹豫豫地打断了院子中央的低气压气氛,“门外有个叫宛白的,说有急事找祁王殿下。”
秋雁不像云岫,记得住这些生人,一时间没想起来宛白就是前些天来给崔舒钰送药的人,因此把人给拦在了院外。崔舒钰一听连忙吩咐她把人放进来了,宛白许是真的有什么急事,进了月亮门,看到陆清晏先是愣了一下,却没来得及分心问问陆清晏脖子上结结实实缠着这一圈纱布做什么,附耳过去说了些话,陆清晏便同她道了别,急匆匆地走了。
等出了太傅府的大门,上了马车,宛白才炸开了,凑过来就要拆陆清晏脖子上的纱布,嘴里嘀咕着到底出了什么事,陆清晏认着宛白一圈一圈摘掉纱布,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后者这才松了一口气。
“殿下这是怎么搞得?”缠得那么严实,他还以为怎么地了呢,这不是吓唬人吗!
陆清晏摇摇头没接茬,反而问起宛白方才的事情来,“你说大哥急着找我去东宫?”
宛白点了点头,手上动作娴熟,很快将陆清晏下巴上的伤口处理好,包扎得不那么显眼吓人,跟着陆清晏往东宫去了。
太子陆清昭正等在东宫,冷不丁见一向高冷的陆清晏下巴上挂了彩,还挺感兴趣的,忙问了他和哪家不长眼的世家子打架了,得到的却是陆清晏轻描淡写一个“走路不小心摔了”的回答。陆清昭仔细想了想,也没想出来这是怎么一个姿势,才能摔到下巴,自然是对陆清晏的说辞不信的,不过他这个弟弟一向不愿意多说话,他也就不问了。
原来太子殿下叫陆清晏来,是为了拜托他一件事。
颍国公夫人邵老太君就要做寿了,这是他们母后的娘家,自然会办的隆重,可是要巧不巧,最近漠北的战事吃紧,圣人的意思是要太子此番便参与进去,也是锻炼锻炼排兵布阵、后擒保障的能力,往后才好叫他接管一国社稷。陆清昭呢,才从江南治理水患不久,本来东宫就压着许多事,这会儿添上一个兵部的事,本就分/身无暇,哪里还有时间参加什么寿宴。只是到底是他们亲外祖母,于情于理都该有个表示,陆清昭想来想去,最后决定将这事交给他这个可靠的亲弟陆清晏去办,连带着将他的一份厚礼送过去聊表心意。
反正都要去的,陆清晏自然没意见,也很乐意为自家大哥分忧,当即答应下来。陆清昭很高兴,只是看着陆清晏缠着纱布的下巴有点别扭。
这老人家若是看到自己斯文俊秀的大外孙这副可怜样,还不心疼死?
按着陆清昭的意思,是要在东宫挑了得力的御医给陆清晏送去的,只是陆清晏全不在意,身边的宛白又是医术高超的世外好手,想了想也就作罢了。
太子殿下对陆清晏怎么受伤的说辞将信将疑,宛白就更不信了,他先前检查了陆清晏的伤口,分明不是摔伤而是利器戳伤的,跟着陆清晏一路回了祁王府,心里不停地碎碎念,他家王爷到底啥时候能长点儿心呢?
等到了府里进了屋,宛白也不走,眼睁睁地看着陆清晏默默地从袖口袋掏出一支珠花放进之前放书的大盒子里,仔细瞧见了那珠花上的血迹,算是明白怎么一回事了。
想必又是那莽撞大胆的崔三姑娘干得好事了。
不过,宛白的目光在那珠花上留恋了一圈,珠花上镶着的玉石都摔碎了角,又是戳破他家殿下下巴的凶器,也不知道陆清晏是图个啥要留下。估计还不是崔舒钰给的——那她得多大的脸——而是陆清晏顺回来的。
莫非他家殿下不但不长心,还喜欢收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