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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肃然起敬。
封不染注意到国相爷身后跟了一个和尚,稍微眯起了眼。
家里死了人有和尚并不奇怪,不过封不染瞅着那和尚,总觉得有些眼熟。但他现在是没工夫深想那些的。
国相爷说:“封太傅,犬子刚去,你就来闹灵堂,是不是有点不大好啊。”
封不染说:“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没别的意思。”
国相爷眯起眼睛:“你怀疑吗?弗生的死,是皇上下圣旨昭告天下的。你若是有疑虑,可以去皇宫闹去,不要在这里撒野。”
老家伙有点气势,不愧是叱咤三朝的国老。容月心里想到。一看封不染,明显是没方才那么激动了。
封不染沉默了一会儿,黝黑深邃的眼睛像利剑一眼扫视着灵堂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
跪着的子清羑安,哭红了眼睛的静和,神情戒备的赵家兄弟——最后,封不染的视线又落在国相爷身后的那个和尚身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道:“相爷赎罪,我当然不是来闹事的。只是……毕竟与他患难一场,还请相爷宽宏大量,让我在他灵前上一炷香。”
国相爷冷眼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一旁的仆人捧着两套素服上来,伺候封不染和容月两人穿上。
容月看着封不染面色沉静的上香,行礼,心中的违和感十分强烈。封不染赶了一个月的路,马不停蹄,昼夜不分,觉都不睡。到了京城还遭受这么大的重创,现在还得冷静的给白弗生上香,怎么看怎么不真实。
接下来的行程封不染都安静的诡异,后来皇帝都来吊唁了,赵家的人请来了和尚做法事,整个过程封不染只是静静的站在边上。一双眼睛里充满血丝,明明疲惫至极,却死死的盯着每一个人。仿佛要从那些人的神情举止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夜晚时,赵家人在守灵。湖心亭边,封寻过来说话:
“六月初九那天白弗生突然发病,后来连续半个月,太医都在国相府进进出出。说是他连年奔波,营养不良,又有哮喘,加上在军中受了很多伤,一时间新病旧病百病缠身,药石无灵……我其间也来看过他很多次,的确是一日不如一日……我最后见他的那一次是六月二十三,头发都快掉光了……第二天就说他死了。说实话我也不信他死了。可是皇帝亲自下了诏,这事儿就是板上钉钉了。叔父,那个时候我是对你有怨恨的。他那么喜欢你,可是直到最后一刻,你也没出现在他身边……”
封不染听完后,一言不发,神情有几分动容。容月本想解释几句,可是他突然看到封寻的眼里似乎有报复的快意。
吊唁持续了十来天,送殡下葬那天,灵柩绕着京城走了一圈,阵势特别大。容月陪着封不染站在望江楼的楼阁上,看着底下的出葬队伍,总觉得哪里不对经。好像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白弗生死了似的,越看越觉得更像是在做一场戏,也不知是给谁看。
封不染虽然该吃吃该睡睡,然而人也是很憔悴。都知道是赵家人在搞鬼,可是偏偏不知道他们搞什么鬼。容月有些着急。
白弗生刚下葬这天晚点的时候,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出现在白府外面。封不染回到京城后都是住在这里。
“御史大人?”容月瞅了瞅眼前这个穿着黑色披风带着帽子的人,认了好半天。“你这是做什么?”
“嘘。太子、呃不是,十一爷,我来找封大人。有要紧事儿跟他说。”御史大夫神叨叨道。
容月觉得奇怪,但还是将人带到封不染跟前。
谁知封不染见了来人,也是眼前一亮,站起来迎接:“凌公,你可来了。”
“诶诶,惭愧惭愧,姓顾的跟狗一样在我门前堵着,我这也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过来找你。封大人,你可要慰劳我一下。”御史大夫激动的说道。
容月在一边瞪大了眼睛,差点吼姓凌的你眼睛放干净点儿老都老了女儿都嫁给人家侄儿当媳妇了装什么大尾巴狼呢在这儿!
“这个不是问题,凌公,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封不染催促道。
御史大夫嘿嘿一笑,“我给跟你说,我跟顾相监视他们家好久了,虽然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跟着一起胡闹,但是很明显这里面有问题,比如……”
御史大夫要开始巴拉拉长篇大论,封不染连忙打住他:“凌公,你就告诉我,人现在什么地方?”
“诶?”御史大夫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封不染充满焦急情绪的俊美帅脸片刻,最后说:“嗯,在天一寺,剃了光头,藏在五百个小和尚里面。你去找吧。”
第105章 结局篇 (四)()
容月将御史大夫送到门口,瞧着那人钻进轿子,还是没忍着出了声:“诶。”
“嗯?”御史大夫转过身,诧异的看着他。
容月犹豫了一会儿,才别扭的问道:“皇兄他……近来好吗?”
御史大夫拧着眉道,“嗯,怎么说呢。政务繁忙,还要抵着世家大族作乱,兵权收缴的虽然还算顺利,但全国各地兵变的也不少。白弗生一死,事情就更多了……你要是关心他,何不自己去看看呢。”
“我去干什么,去让他杀我吗。”容月横眉冷眼开始赶人,“老家伙快走。”
砰地将门关上,转身进了院子。
封不染正悠闲的往后院走,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下只见他紫衣白衫,青丝如墨,身段高雅,手提一盏琉璃河灯,回眸一笑:“哟,殿下。”
容月吓了一跳,“老师你怎么了。”
封不染闭上眼睛微微仰头舒展着脖子,面色虽然疲惫但看起来确实一副神清气爽,低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简直是另一种魅惑:“嗯……陪我进宫一趟。”
容月:“老师,你现在难道不是应该去天一寺搜小和尚吗进宫做什么?”
封不染睨着他笑:“你以为小和尚那么好找啊,天一寺可是皇家御寺,我想那里此刻应该是被禁军团团守住的,咱们这些‘死人’可根本进不去。”
“是皇兄做的吗?你现在去找他有什么用啊。皇宫的禁军更多啊。”
“我想……封家的兵符应该多少能换点东西吧。”封不染沉思道。
容月本来深刻怀疑这个法子,毕竟二哥可不是那么容易妥协的人。然则第二天中午,当他以御史台的监察人员跟在封不染身后畅通无阻的进入天一寺时,还是不得不佩服老师的神机妙算。
巡按御史虽然不是什么大官,可是他官的宽。
站在天一寺的山门前,封不染神情严肃,一本正经,“本官作为巡按,代天巡猎,现怀疑你们寺里窝藏犯人,且待本官进去搜一搜。”
最后他还加了句:“大师放心,本官只看,不会动粗。”
空心大师:“既然是皇上的命令,那老衲也不好阻拦,封大人请吧。”
天一寺不大,然则依山而建,顺山而上,要一处一处的搜起来,也是相当困难的。进了山门,隐约听见巨大的梵音入耳,封不染问:“寺上现在可是有什么大的法事?”
一边问,一边往声音的来源处走。
空心道:“回大人,是国相爷家的小公子去了,本寺应相爷的请求,要做一场水陆道场,来给小公子送行。”
封不染的面上露出莫测的笑容:“是么,那本官可要去看一看了。”
来到后山一看,望一眼那底下广场上乌泱泱数百个和尚念经的场面,着实壮观。容月从心底发出惊叹。他以前也因为生病,父皇请天一寺的和尚做法祈福,结果居然有用。但当时他住在宫里,并没有来这里看上一眼,想不到场面竟然如此恢弘。
难道这里的盛大梵音,真的能穿透九重云层,与天上借命吗?
“呼。这可怎么找啊。”容月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底下乌泱泱的,怕是不止五百个小和尚。从这里看去,太阳照在下面,个个脑袋发光。容月不禁想象了一下白弗生剃成光头的模样……唔……
“封大人是怀疑那犯人藏在这些僧人里面吗?”空心问。
“难道不会吗?”
“哦,那封大人就去一个一个的认吧。”
容月出声道:“你就不能让他们先别念了吗?排成列站在那儿,我们一眼也就望下去了。”
空心:“那可不行。水陆道场要做七昼夜才能功德圆满,每日分三时,不可打断。否则会引来上天震怒,于小公子亡魂在地狱之行不利。”
有那么夸张么,说的靠着你这法事白弗生就能成佛似得。容月在心里说道。
但是封不染摆摆手,“本官自己去看。”
在五百个小和尚里面穿梭了一圈,太阳晒的人脑门儿直冒汗,耳边全是念经的嗡嗡声和钟声,陪着转了一圈之后,容月眼睛都花了,现在所有的小和尚在他眼里都长得一模一样,别说认个人,现在他看封不染都能看成没头发的和尚。
“老师……”容月想说咱不是这么个找法。
“嘘。”封不染额头上冒着细汗,脸也被日头晒的泛红,汗水不断的从纱帽里流出来滑下面颊,他忽然定定的看着某一处,黑瞳深邃依稀暗流涌动。
容月顺着封不染的视线看过去,是高台上,坐了十二个大和尚,正在闭目诵经。封不染盯着的,是中间那一个。
然而容月盯着那大和尚瞧了半晌,并不是白弗生,不过有点眼熟,好像是那天出现在国相府的大和尚。
要说这个大和尚有什么特别怪异之处,那就是他长的跟中原人太不太同:高鼻梁,深轮廓的眼眶,方头大耳,天庭饱满,宝相庄严。看得久了,越觉得他应该是穿着金缕袈裟端庄华丽坐在七彩莲座上,头上带着镶满宝石的法帽,脖子上带着美丽充满异域风情的金项链,浑身上下金灿灿却袒…胸…露…腹的存在于画像里才对。
当然现在这个大和尚也是自带让人目不转睛的佛之光环,只不过金灿灿的袈裟裹住了八块肌肉,裹得严严实实像中原教徒,充满了违和感。
就在这时,这个大和尚突然细微的掀开了眼帘,淡淡的瞅了这边一眼。虽然只有那么短短的一刹那,可是容月看到他的眼睛竟然是冰蓝色的。
怎么回事?明明那天在国相府,这个大和尚就是长得奇怪了一点眼睛也是黑色的,可没现在这么圣光普照啊。
大和尚的蓝眼睛里好像带了一点笑意,但仔细一看,又什么都没有,那眼神看待人就像看待动物,众生平等,简直像是泯灭众生的佛之惩戒,令人不寒而栗。按理来说,佛不是应该给人慈悲的感觉吗?好奇怪,好奇怪。
更奇怪的是,封不染突然浑身一震,然后声音里有些明显的颤抖:“走。”
容月奇怪道:“不找了么?”
封不染微微摇头:“现在是……找不到他的。走。”
他转身就往山外走,空心放在后面送,“欢迎封大人随时再来。”
“现在去哪儿?”追出山门后容月问。
“……国相府。”
傍晚,封不染出现在国相府门口。这一次没有人拦他,国相爷还把他请到了书房里。
国相爷:“封大人,老夫知道你来的目的,坐吧。”
“多谢相爷。”封不染入了座,容月坐在旁边,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