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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务正业-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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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为何,走廊上的人同时回过头来,惊讶地看着他。

    ……为什么今天大家都怪怪的?

    严柯边走边想,忽然觉得今天整个世界都非常安静,适宜思考。他的情绪非常平静,内心有种久违的祥和。

    直到路过门诊,他看到病人在诊室外排起长队,护士台边上挤满人。分诊护士阻拦着试图挤进去的病人,嘴巴一张一合,从脸部的肌肉运动可以看出她说得很用力,很大声。

    严柯看着她,忽然间意识到,不是世界安静了。

    是他失去听力了。

    啊。

    “啊。”

    他张嘴,尝试着喊了几声。果然还是什么都听不见。

    那就不是传导『性』耳聋。是感音神经出了问题。

    ……我生病了啊。

    严柯平静地想道:幸好值了个“周四黄金班”,可以连续休息三天,不影响下周一上班。

    开车回去的路上,严柯发现了失聪的坏处。他无法通过发动机的噪音来判断车速,只能不断地确认仪表盘来防止自己超速。后面车辆的喇叭声也听不见,当他在绿灯前出神的时候,后面的司机一定气急败坏。

    他感到很抱歉。

    终于回到公寓。他进屋,看到桌上是小鹿的复习资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书变成暖黄『色』。一切都那么安详。

    他突然觉得疲惫,甚至没力气去洗个澡,于是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醒来时,身上盖着被子,天黑了。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想了想,就算起床也不知道做什么,于是闭上眼,再次入睡。

    然后再次醒来。再次入睡。再次醒来。再次……

    凌鹿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发觉他的异样。

    杨明焕去世的消息,张行端第一时间告诉了他。凌鹿怕严柯悲伤过度,中午特意赶回来看他,结果发现他在睡觉。凌鹿稍稍安心,帮他盖上被子就离开了。

    晚上余程来了,严柯还没醒。凌鹿本想把严柯叫起来吃饭,余程却说这是他逃避压力的方式,不用管他。凌鹿只好把饭菜给他留着。

    到了第二天早上,凌鹿忍不住了。严柯已经睡了二十几个小时,在这期间不吃不喝,也没有下床走动。凌鹿尝试把他唤醒,但无论怎么喊严柯都没有反应。凌鹿立刻慌『乱』起来,还以为严柯昏『迷』了,幸好用手一推他就醒了。

    严柯睁开眼,困『惑』地看着他。

    “严老师,你必须吃点东西。”凌鹿看着他干涸开裂的嘴唇,非常担心,“至少喝点水……”

    严柯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依旧满眼困『惑』。

    凌鹿感觉他不太对劲,但不管怎么说,现在进食是最重要的。他去盛了碗粥,端到严柯面前。

    严柯摇摇头,推开饭碗,很大声地说:“我不饿!”

    凌鹿被他的音量吓了一跳,以为他在生气,却又不知他在气什么,立刻不知所措起来。严柯见状,脸上『露』出愧疚的神情,又很小声地说道:“对不起……我不想吃东西,我真的不饿。”

    凌鹿小心翼翼地问:“你还要继续睡吗?今天天气很好,咱们出去走走吧?”

    严柯低着头,没说话。

    凌鹿等了一会儿,严柯还是沉默。凌鹿只好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在客厅看书,你有什么事的话……”凌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脸上一红,“如果你想要抱抱,也可以叫我。任何时候都……可以。”

    严柯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凌鹿内心的羞涩渐渐被羞耻取代,他甚至开始后悔说这种自作多情的话。但严柯深深低着头,不发一言,又让他觉得心疼。严柯现在一定很难过,杨明焕的死让他很自责吧?我能为他做什么呢?

    或许他只是想要一个人静静?

    还是……余程?

    这个念头让凌鹿心口一闷,但他又无法将这种可能『性』彻底排除。于是他叹了口气,走到阳台上去给余程打电话。

    “严老师醒了。你来看看他吧。”

    半小时后,余程到了。他一眼就看见桌上盛好的白粥,皱眉问道:“他不吃东西?”

    凌鹿点点头。

    余程不悦道:“这怎么行。”然后把粥重新热一下,端进卧室里。

    门关上了,甚至还锁住了,凌鹿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是余程再出来时,手上的碗已经空了。

    果然,余程去喂,他就肯吃了。

    凌鹿有些心烦意『乱』,根本看不进书。遂问:“他现在怎么样?”

    “发病了。你给他吃过『药』没有?”

    凌鹿一愣:“还没……”

    余程责备地看了他一眼,拿上严柯的『药』,又走进卧室。这次他没关门,因此凌鹿听到一句“阿柯,吃完『药』再睡”。过了一会儿,余程又两手空空地出来了。

    凌鹿问:“他又睡了?”

    “他在逃避现实。”余程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今天就让他继续睡。明天你定一下闹钟,一日三餐把他叫起来吃,『药』也让他准时吃。我明天上门诊,你好好看着他。”

    凌鹿苦笑一下:“他只听你的,我叫他吃东西他不肯吃的。”

    “不吃你就捏着他的鼻子给他灌进去,慢点灌,别灌进气管。”

    凌鹿悚然一惊,难道余程刚才就是这么灌的?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余程又道:“不过应该不会了,他明天会好好吃饭的。”

    凌鹿瞪了他一眼,赶紧跑进严柯卧室。严柯已经睡着了,暂时看不出强迫的迹象。他只好蹑手蹑脚地退出来。

    余程嘲道:“怎么了?你以为我做什么了?”

    凌鹿无言以对。

    余程看了看时间,转身道:“我有事先走了。今天是杨明焕葬礼,如果严柯问起这回事,你就说我已经替他去吊唁了,让他好好休息。”他仿佛想起什么,又回过头来叮嘱道,“别让他出门,更不能开车。『药』片和刀你都要看好……”

    凌鹿犹豫道:“他跟这个病人关系这么好,拦着他不让他参加葬礼,他可能更难受吧?他如果想去,我可以打车陪他……”

    “他现在抑郁发作,你让他去告别尸体参观火化?”余程皱起眉,“凌鹿,你想法能不能成熟一点?能不能多为他考虑一点?”

    凌鹿哑口无言。余程叹了口气,走了。

    凌鹿在餐桌边坐下,心烦意『乱』,无心学习。

    冷静想想,余程的话也有道理,但凌鹿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他忍不住再次走进严柯房间,见严柯睡得安稳,他才稍稍放心。正要走时,忽然发现垃圾桶被拉到了床边,里面起码小半桶都是餐巾纸。纸上湿漉漉的,团成一团,里面好像还包着……

    米粒?

    他到底是怎么喂的?怎么会用掉这么多纸……而且他为什么要锁门?

第60章() 
60

    严柯又睡了一整天。

    凌鹿并不打算听余程的; 按照三餐时间把他叫醒,更不可能真的捏着鼻子灌他。星期天严柯倒是自己醒了; 甚至还愿意出门散散步。只是仍然不发一言; 跟他说话也像没听到似的不搭理人。

    不过他这样明天也没法上班吧?要不要帮他跟医院请假呢?

    吃过午饭; 凌鹿一边切水果一边思考; 放在旁边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瞟了一眼; 惊讶地发现是严柯给他发的信息。

    当他看到信息内容时; 心立刻沉了下去。

    “我打算搬回家住。公寓钥匙留给你,你想继续住这里或者回宿舍都可以。租金已经付过了; 你可以住到实习结束。”

    凌鹿恨不得马上冲进房间里去问清楚; 但他忍住了; 擦擦手回复道:“为什么?”

    严柯:“想家了。”

    这个理由让凌鹿无言以对。他盯着屏幕正在出神; 张行端居然给他来了电话。

    “严柯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发微信跟我道谢?还转了十万块给我,让我把公寓租到你实习结束?”

    凌鹿一愣; 张行端急道:“你赶紧看看!他不会又要『自杀』吧?”

    凌鹿慌『乱』地跑进卧室,看见严柯好好地坐在床上; 正抱着手机打字呢。凌鹿松了口气,低声对张行端说:“没事; 他好好的……”

    张行端道:“你盯紧点,我马上过来。”然后就挂了电话。

    凌鹿尴尬地站在房间里; 走也不是; 留也不是; 只好随便找个借口:“……严老师; 我切了点水果……”

    严柯不理他; 只顾着低着头打字。忽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凌鹿远远瞄见来电显示是余程,正想回避,却发现严柯盯着手机屏幕,就是不接电话。

    凌鹿很诧异,他居然连余程的电话都不接?……他是不是也跟余程说了什么?

    此时,终于注意到凌鹿的严柯抬起头,甚至还对他笑笑。凌鹿不知该说什么,转身把水果端进来。严柯接过,轻轻地对他说了声谢谢。然后打开电视机,一边吃水果一边看电视。

    严柯的举动看上去再正常不过,凌鹿却觉得心慌。他不敢离开,于是在床边坐下,装模作样地拿了片水果。严柯便朝里坐些,让出位置给他。

    凌鹿陪严柯坐了一会儿,突然发现严柯并不在看电视。他的双眼空洞而无神,仿佛失去焦距,就这么茫茫然地盯着电视的方向。

    他到底怎么了……

    凌鹿心里一疼,很想抱抱他。但刚一碰到他的手,严柯就立刻缩了回去,甚至还『露』出受惊的神『色』。凌鹿只好假装不小心,严柯也就笑笑,没说话。

    没过多久,余程和张行端几乎同时来到公寓楼下。两人在电梯相遇,张行端首先诧异道:“你今天不是坐堂么?”

    余程道:“严柯不接我电话,我怕他出事。你也收到他消息了?”

    张行端把聊天记录给他看了,并道:“我让小鹿盯着他了,这会儿应该没事。”

    余程道:“凌鹿做事欠考虑,我不放心。”

    这话显然是偏见,张行端不予评论,只是问:“严柯跟你说什么了?”

    “说想搬回家住。”

    “他跟凌鹿也说了……他爸那儿呢?”

    “他爸也收到差不多的消息,说要回家。还道歉了,说自己一直都没出息,让他失望了。他爸还挺高兴的。”

    张行端一愣:“这样看起来严柯好像真的是想住回去?是不是我们想多了?”

    余程沉默片刻:“……不知道。”

    张行端笑道:“连你都猜不透严柯的想法?稀奇啊。”

    余程道:“从杨明焕出院到现在,他一直都很平静。你觉得正常么?”

    “你们临床医生不是看惯生死了吗?”

    “严柯不一样,他情感丰富,又太善良。”余程盯着不断增加的楼层数,忽然微笑道,“所以我理解不了他,就像我理解不了严老。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我现在听到你说‘理所当然’,感觉很诡异。”张行端也笑起来,然后云淡风轻地,状若不经意地问道,“对了,你对严老,为什么会有那么深的执念?”

    “严老去世的那一晚,我正好值班。他把我叫到床边,让我搭脉,然后告诉我这叫雀啄脉,是七死脉之一,现在已经很少见了。我搭完脉,很快他就走了。我不明白,人怎么会在临死前还想着传道授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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