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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儿子走后,玉然走到小书房,拿起纸笔,将现在思索的事情一样样列了出来。
这是玉然的习惯,事情太繁杂时,最好就用笔来做了。
正思索着,红缨来报:“虎翼回来了,现在正在房门外听传唤。”
玉然听得,精神一振:“快让他进来。”
玉然接过虎翼递过的书信。
展开一看,此乃明定的手书。
玉然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看完后,又细细的读了一遍。
明定果然遇到麻烦了,而且,这个麻烦比自己想像中的还要严重。
在米里掺霉烂的米,让饥民看着有东西,但却不能吃,这更让人愤怒。
明定说他已上书皇上,要皇上再行调米过去。
但,明定玉然都明白,上这封书简直真称得上尽人事,听天命了;说白了,这不过是个例行的过场,最大的作用,是报于皇上知道事态严重而已。
因为户部在明定亲押的第一批赈灾粮食里,都敢在众目睽睽下用烂米。此次,就算皇上同意再调粮过去,谁知道又会是什么?抑或又有多少能到灾区呢?赈灾款向来是很多高官后戚的发财之途。
玉然看完,问虎翼道:“你来送信时,七爷怎样了?”
虎翼一一答来,待听得他说,明定人虽焦急,但身体无碍,玉然也是松了口气,最怕他把身体熬坏了。
玉然听得虎翼将目前蔡州的情形说了后,心中思量了阵。吩咐红缨给自己穿好大衣裳,拿着信匆匆赶往英武堂。
见七奶奶深更半夜的来这儿,看门的刘叔心知,必是有要事。
遂,悄然打开门请玉然进院。
很快就有人来请玉然进屋。
见到侯爷,玉然立即将手头的信递了过去。
待看过明定的来信后,老侯爷问道:“此事,你做何想?”
玉然道:“现下这种情形,光靠等是不行的,孙媳需要人手立马去江城调粮,以备急用。”
这时,钟放也过来了。
听得玉然说要去江城调粮,也是非常赞同。
眼下情形,成王必有后手。而蔡州饥民是等不得的。
三人议定,玉然立即手书一封,让侯爷暗卫星夜兼程立即带往江城。
玉然在借粮,明定也在借粮。
眼下蔡州粮仓的粮食不能食用,等朝廷再来粮,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而那么多饥民现又昂昂待哺;必须得马上有粮食接上才行。
想着,这次蔡州受灾,而临近的蔡阳却还好,必是有余粮的。于是,明定跟高应鹏商议,准备去蔡阳借粮,以解燃煤之急。
听得明定说要去蔡阳借粮,高应鹏立即摇头道:“没用的,我先前都去了几十封信,那王智礼都不肯借。说什么,自家都不够,实在帮不了别人。”
明定听了,揉了揉额角道:“这家伙真这样说?你将信拿过来,我看看。”
高应鹏命人取过信来,递给明定。
明定展开看了两封,冷哼一声,命人取过纸笔,即时手书一封。
明定写完后,将信摊在桌上晾干,方对高应鹏道:“高大人就拿这封信去借粮吧。”
高应鹏见明定这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道,莫非这李大人真有法子借到粮?
遂走过来,拿起书信看起来。待看完,高应鹏道:“李大人,我们是去借粮的,这措辞会否太过生硬了?”
明定道:“我看你跟那王智礼前面书信住来,都是极尽礼遇卑躬,但那王智礼全然不为所动。对于此等不顾人死活的自私之人,软得不行,就来硬得吧。”
蔡阳知府王智礼见到蔡州又来借粮的书信;看都不想看,不耐的将书信扔给幕僚看去。
王智礼最得力的师爷一看到此信,忧心的对他道:“大人,这次看样子我们不能再推诿了,要不,还是借粮给蔡州吧。”
王智礼一听,大奇,这个师爷一向是主张不借粮的,今儿看了这封信,缘何就就松了口了。
拿过蔡州借粮书信,看完,王智礼也是大惊,这次来信的不是高应鹏,而是主理蔡州赈灾事宜的李明定。
这明定在信中措辞强烈的道,要王智礼马上将蔡阳的库粮调往蔡州应急,否则,李明定将亲自过来问罪于他,并接手蔡阳政事,事后,他李明定自会去向皇上请罪的;当然,更会向皇上上折子请奏他王智礼的罪过的。
王智礼看到这封极具威胁之信,气得手都有点抖了。但是,他又不敢不信。
这李明定出身权贵,又是皇亲国戚,听说性情也是不大好相与的。
万一他真过来跟自己来硬的,就算事后皇上怪罪,李明定也会说是因事急从权,而皇上说不得也是最多斥责一二罢了;但自己可是面子里子都丢完了。
况,蔡州危急,而自己竟然袖手旁观,真闹将起来,说不得皇上也不会放过自己的。罢了罢了,借吧,借吧。
蔡阳的粮食很快调过来了,但也可谓杯水车薪,估计最多够十天的;不过再少,也暂时解了燃眉之急。
现下,京城的朝中非常热闹,焦灼的有之,看热闹的有之,想趁机发一笔横财的更有之。
原来,明定的催粮书信到京城了。
见到来信,康成帝大怒。
调往蔡州的粮食竟然被以次充好,以致于差点毒死人。
这是何人竟如此大胆,查,一定得彻查。
查是要查的,但蔡州一州民众等着吃饭,此事迫在眉睫。因此,必须得再调粮去蔡州。
上次是户部一手经办的,竟然出了如此大的纰漏。
再次调粮,康成帝认为得找个人镇一下才行。但具体是何人,他一时也没想到。
头痛的康成帝又来到了宁安宫梅苏苏这儿。
解语花梅婉仪善解人意的一阵按摩,外加琴声治疗。康成帝舒服多了。
两人说得一阵儿话,梅婉仪柔柔的问起蔡州赈灾怎样了。
一提起这事,康成帝就怒不可遏,竟然有人敢在赈灾粮上做手脚。
见康成帝动怒,梅婉仪赶紧将话岔开。
两人说着说着,康成帝问起了梅婉仪小时候的事儿。
梅婉仪笑着说道:“苏苏依稀还记得一些小时候的事儿,那时啊,家里穷,吃盐都是卖鸡蛋去换得。记得有次,母亲托村里人帮忙用鸡蛋换盐。到了晚上,那人却是空手回来对我母亲讲,鸡蛋在路上碎了,所以没换到盐。当时啊,将我娘气的不行,但还得好声好气的谢过人家。再后来,我娘都没再找别人换过盐,都是托娘家兄弟去换的,这之后再没出现过碎鸡蛋的事儿了。”
这话,康成帝听进去了,是啊,现在就有人在挖自己的墙角,看来,找别人不放心,得找自己人才行。
自己人,那要不让自家儿子来主办吧。找谁呢,此事,老四成王肯定不行,怕他私心过重坏事儿。
余下的就只有老五和老七能用了。康成帝略一思索,就老五吧,老五都年纪一大把了,还没做过什么正经事,现在他也该历练一下,做做事儿了。
于是,康成帝下旨,着令五皇子惠王主办二次赈灾粮的筹备。
听得父皇果真让五皇子惠王去办赈灾粮,成王大是欣慰,事情正在向他们预期的发展着。
第一百三十九章()
惠王接到康成帝要他去办赈灾粮的差事后;真是大喜过望。
自己母妃出身极低;以至于到现在也还是嫔;母以子贵;子以母贵;现在成年的皇子里;就他母妃的品阶最低。
因此惠王在兄弟中也一直觉得颇没有面子。
没面子倒还在其次;主要是母亲位份低;不受宠,除了现有的俸禄,就没有多少其它的收入了。就没法像别的皇子一样;能有母妃大把的贴补。
每个皇子开府,父皇都是给的二十万两银子,这二十万两看着多。但;用钱的地方更多啊;建府,修园子;养人等等;哪一处都要钱。
惠王这些年既无母妃贴补;又没有正经差事。没有差事;就没法来钱。因此;就靠着那点郡王俸禄;以及当年开府时,父皇给的银子,日子颇是过的不甚宽裕。
这次;父皇竟然将如此肥差给到自己;真是让惠王受宠若惊。
领了圣旨,表了忠心后,惠王立时开始办事了。
这次赈灾款,户部拨了五十万两,按惠王的原计划,昧个三分也就是了。但他的幕僚却认为机会难得,于是,那就狠捞一把。
惠王这儿狠捞了一把,他下面办事的人,那也必是要捞一笔的,正所谓主子吃肉,这下面的人喝点汤也是天经地义的不是。
于是,这二次赈灾粮办到蔡州时,真是连面子都顾不上了,只上面一层麻袋里装的是粮食;下面的麻袋里装的却是沙土跟木屑混合物,其中夹杂着少量的谷子,想吃,那还得筛出来。
看着这次送来的赈灾粮,明定虽心准备,但还是被这明目张胆的贪渎给惊呆了。
这么一点粮食根本撑不了几天。
而且,这次的奏章更难写,这次是皇子办差,皇上的亲儿子,真是得小心了更小心。
不待明定的奏章到京城,户部第一次赈灾粮被贪渎的事查清了。
原来是户部主事曹清监守自盗,大肆调换粮食,将赈灾的粮食全部运往江城,跟江城奸商荣志生狼狈为奸,大发国难财。
康成帝震怒,让人立即将荣志生捉拿来京。
康成帝刚看到户部贪渎的卷宗。
明定第二次上书又来了。
看到信中内容,康成帝头痛不已。
心中已隐约猜到,此事必有老五的手笔。
康成帝被自己这蠢儿子气到了。但气完,也还是自己的儿子。
只要不是危及自身的事儿,康成帝对儿子还是不错的。
这赈灾之事,一直不顺,饥民的事一二再的解决不好。
这次主事之人李明定怎如此无用?康成帝对李明定非常不满。
第二日早朝,又议起了蔡州赈灾的事。
李明定还在蔡州没有回来,这赈灾如一直进度不利,如果一旦激起民变,那就无法收场了。
因此平川侯爷一系在早朝时,极力主张朝廷赶紧再拨款项。
提起此事,康成帝就气不找一处来。拨款,拨款,他当然知道要给钱。但蔡州赈灾前后都给了一百多万两银子了,也毫无进展。
再无进展,毕竟是自己的子民,如果有钱,那必得再调的啊。
但是,现在户部存银不多,还要预备兵饷呢。实在挪动不开啊。
于是,焦躁盛怒之下的康成帝将平川侯爷好一阵敲打,着令其回府自省,闭门思过。
对此,整个平川侯府颇有点措手不及。
玉然只叹大意了,现如今,让成王占尽了先机。
第一次赈灾粮食有问题,还可以攻击户部贪渎。
但第二次,却是惠王。人心都是有所长短的,如果去攻击惠王,没有确凿的证据,恐怕会引起皇上的反感。
玉然现下颇是头痛,先前之所以镇定,那是因为有江城这个大后方在。但,现在对手老辣,直接将后方给端了。
荣志生既已被问罪,现下各方,必定盯着江城。孟会全他们更不能轻举妄动了。否则,私动国库的罪名下来,是谁也扛不住的,说不得到时,经营多年的江城可能会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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