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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芮刚把桂圆炖好,准备端到房里去,一回头,便见杜宝珍站在身后,眼睛直直盯着她手中的碗,口水直吞。
“这周回来得挺早,先去洗把脸吧,马上开饭了。”
“好。”杜宝珍嘴里应着,脚下却挪不动步。她这学期住在学校里,学业任务比从前繁重,伙食却还不如家中吃的好。从前她还嫌家里南瓜粥加的是糖精,不如白糖有味,现在一天到晚,嘴巴淡得直吸手指头。
姜芮瞧出她的馋劲,无奈道:“这桂圆是嫂子家里人送来的,给她补身子,咱们不能吃。”
“我知道。”杜宝珍深深吸了两下,一脸渴望,“我就闻闻味道,姐你不用管我。”
姜芮去了趟屋里,回来后,杜宝珍还在灶房吸着残余的甜味,瞧着又馋又可怜。
她摇摇头,拿出装红糖的罐子瞧了瞧,从里头找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塞进杜宝珍嘴里。
“唔好吃!”杜宝珍顿时眯起了眼,甜着嘴说:“还是姐疼我。”
“行了,去把饭桌摆一摆,叫爸妈和哥吃饭了。”
“嗯嗯,好。”她得偿所愿,蹦蹦跳跳往外跑。
杜宝珍这股馋劲,一直到张小华出了月子,家里顾及上她了,才有所缓解。
年底公社分粮食分红,除了钱,也给各家分了几张布票棉花票等。
王桐花等一家人都在时,于饭桌上,把几张票将用在哪里一一说来,讲到布票,她看了姜芮一眼,脸上带着几分喜色,“今年的布要给宝琴做新衣服,其他人都往后靠靠。”
“不是还有多吗?妈,我也想做新衣服。”杜宝珍拉住王桐花的手撒娇。
王桐花没什么威力地瞪她,“宝琴要相看人家,才做新衣服,你凑什么热闹?”
杜宝珍惊讶:“姐要相人家?我怎么不知道?!”
“你一个小孩子,读书就好,知道这些做什么?”王桐花不理她,转头交代姜芮:“明天就去公社上,将兔毛卖了,把布和棉花买回来,要是太晚,好的花色都让人挑走了。”
姜芮点了点头,见杜宝珍闷闷不乐撅着嘴,轻声劝她:“小山楂还没有新的棉衣,多出来的布,先给她做一身,你是姑姑了,要让让小侄女。”
小山楂就是杜家新添孙女儿的小名,大名还没取。张小华听见姜芮的话,感激地看她一眼。
吃过饭,杜宝珍跟在姜芮身后进灶房,“姐,你
要相的是谁?跟咱们一个大队吗?”
“对。”姜芮如实说来,“就是之前救了你的赵南。”
“是他?”杜宝珍又是一惊,“怎么会是他?姐跟他认识?”
“先帮我烧把火。”姜芮把碗筷收进锅里,添上半锅水,指挥杜宝珍烧水,然后才说:“算不上认识。”
杜宝珍坐在灶下,添了把柴禾进灶膛,听见她的回答,皱起眉头,“你跟他都不认识,这样不是很奇怪吗?姐,你为什么不选择一个喜欢的人?”
姜芮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杜宝珍盯着灶膛里的火,好一会儿后,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自言自语,“我绝对不要这样”
张小华恰好抱着孩子在院子里走动,听见她们二人的对话,心中哼了一声,回到屋里,看杜宝强惬意地泡着脚,更是来气,上前就对着他的木盆踢了一脚。
“又怎么了?”
“你说我怎么了?”张小华压低嗓音,气咻咻道:“刚才饭桌上,宝珍都快把咱们囡儿的新衣抢走了,你连个屁都不放!”
杜宝强挠着脸颊,“妈也没说要给她。”
“那是因为宝琴开了口!如果她不说,以妈的偏心,你以为那块布还能落到囡儿头上?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宝珍就是个吸血虫,把一大家子吸干了,就供养她自己一个人!”
“没必要说这么难听。”杜宝强皱了眉。
“呵”张小华冷笑,想到刚才听的话,她杜宝珍说什么绝对不要像杜宝琴那样,真是个天大的笑话。她让全家人养着她一个,念书、考大学,将来去了大城市,是鸡窝里飞出的凤凰,和他们这些农村人不同,当然就不用像她们这样了!也不想想,如果没有杜家人为她做的一切,没有杜宝琴的牺牲,她还能不能说出这种风凉话?
“咱们等着瞧吧,看看你们杜家宝贝着的这个妹妹,将来能给你们什么回报。”
第二天,姜芮去供销社选了一块红色印碎花的棉布,从给自己量身、打板、剪裁,她都在王桐花的指导下完成了。
杜宝强结婚时,家里买了一台缝纫机,因为很少做新衣,已经放在角落里积了灰。杜宝珍把它翻出来,每天闲时踩一踩,花七八天做成了一件新衣服。
她成为杜宝琴这么长日子,觉得这件事最有趣,于是又花两三天,把小山楂的新衣也做好了。
转眼便到腊月底,王桐花翘首等着,终于等到赵南回家探亲的消息。
张丽云很快与她说好两个年轻人见面的时间、地点。
因为是初见,两家长辈不好太早碰面,但又不能让姜芮一个人去,杜家人商量过,决定让张小华陪同。
那天早上,姜芮吃完早饭,就被推进屋里打扮。
张小华将自己出嫁时的家底都翻出来,给姜芮描了眉,嘴上涂了点红,在她的强烈抗拒下,才没往脸上抹粉,不过她长得白,不抹也没差什么。
描完眉,梳起两条麻花辫,换上一身新衣,姜芮从房里出来,王桐花与杜宝珍一时愣住。
好一会儿,杜宝珍才反应过来,“姐,你今天太漂亮了!”
“确实不错。”王桐花喜道。
张小华笑着说:“宝琴手艺就是好,看她身上这件棉衣,瞧起来跟别人没什么不同,人家穿着鼓鼓囊囊,就她心思巧,在腰间收了一下,看起来洋气多了。”
杜宝珍直点头,绕着姜芮转了一圈,挽住她的手:“姐,明年我做新衣服,也要你这样的,你帮我做吧?”
“我看,明年宝琴就不在咱们家了。”张小华笑眯眯地说。
王桐花看了眼天色,叮嘱两人:“时候差不多了,你们出发吧,别让人等太久。宝琴姑娘家不好意思,小华你是她嫂子,该说的就说,该问的就问,别冷场。”
“我知道,妈放心吧。”
姑嫂二人手挽着手出门,路上遇见的人看见姜芮,都要再看一眼,才好奇问他们去哪儿。张小华一概只说去公社置办点年货。
两人走到公社,远远看见汽车站点下站了个人,瞧他背影,挺拔得似一棵青松,又像一柄宝剑。
第69章 阴鸷厂公09()
订阅率不足的小可爱;请48h后来看,看不到清缓存!清缓存!“说什么?”杜宝强倒了回去;话音没落,鼾声又响了起来。
气得张小华要掐他,只是看他实在困极;到底没舍得下手;自己把一把蒲扇打得啪哒啪哒响。
不知过了多久,半掩的窗户吹进一点凉风,她赶紧趁着这一丝清凉酝酿睡意。正昏昏欲睡,杜宝强忽然一个激灵坐起来;摇醒了她;“媳妇儿,你刚才是不是喊我?”
好不容易才来的瞌睡一下就跑了;张小华简直要给他气哭,坐起来就是一阵捶。
杜宝强不敢还手,等她打累了,下床倒了杯茶;殷勤奉上。
张小华气哼哼喝完茶,见他还一脸摸不着头脑;更是郁闷;“瞧你那傻样儿;幸好是个带把的;要是个女孩;以咱爸妈的偏心劲;早把你卖了供他们宝贝女儿读书去了!”
“咱们爸妈没有吧”杜宝强挠着头皮。
“没什么?没偏心?”张小华斜眼看他,哼笑道:“要是没偏心,怎么两个女儿,一个天天苦哈哈在家干活,一个说要读书就读书,说要考大学就考大学?”
杜宝强看了眼屋外,小声道:“那不是宝琴说自己成绩不好,主动不读么。”
张小华冷笑不语。杜宝琴成绩不好?这话恐怕只有杜家人自己信。她有个表妹,当年跟杜宝琴是一个班级念书的,回回在她面前夸,说她们班第一名的那个女孩,又斯文又漂亮,成绩又好。后来杜宝琴初中读完,没读高中,她的那些同学哪个不惊讶?
张小华也是嫁来杜家才知道,杜宝琴那时候之所以不读,是因为杜宝珍到了上初中的年纪,家里一下子拿不出两份学费来,她才主动说自己没有妹妹聪明,成绩不好,不读了。
要不怎么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去年杜宝珍要读高中,一年得几十块钱的学费,本来凑不出,被她又哭又闹,硬是给挤出来了。
“就算不说读书的事儿,只说现在每天的那两个鸡蛋。家里那几只兔子,割草、喂食、剪毛、清理兔笼,哪一样不是宝琴做的?结果兔毛换回来的鸡蛋,反倒没她的份。你和爹干活就不说了,我是肚子里有个孩子,不然我也没脸吃的。可宝珍呢?说她读书要补补脑,你看放假的这些日子,她哪一天捧着书看了?你们杜家人个个心瞎眼瞎,我可没瞎。”
她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别以为没人不知道,杜宝珍天天一个人跑到水库去做什么,还不是为了个野男人!那男人考上大学回城去了,她才要死要活也要读高中、考大学。
杜宝强挠挠脸颊没说话,张小华又仍下一个炸弹,“今天妈让宝琴去赵家了,我看,多半是宝珍不想嫁人,所以想把宝琴推出去。”
“不至于吧”杜宝强立刻抬起头来。
“不至于什么?”张小华冷笑不已,“难道你之前真就一点都没感觉?其实这事儿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蒙着一层窗户纸遮羞,不去捅破而已。这是你们杜家的事,我一个姓张的人管不着,我只管我肚子里这个孩子。我告诉你杜宝强,我肚里要是个女儿,你们杜家人如果也敢这么偏心眼,可别怪我跟你没完!”
说完,她就背对着侧躺下,再不说话。
那天去过赵家之后,姜芮仍和平常一样,挖挖兔子草,剪剪兔毛,做做家务。这天她上后山捡柴,见到一颗无主的茶树,就摘了一捧茶叶,用衣服兜着装回来。
刚进家门,王桐花就把她拉进房里,“丫头,妈跟你说个事。”
她身上都是汗,刘海粘在额头上不大舒服,随手用袖子擦了擦,“什么事,妈?”
“前几天你不是去了趟赵家么?刚才你张婶来了,跟妈说很喜欢你,想让你给她做二儿媳妇呢,你觉得怎么样?”
姜芮早已有所预料,面上作出惊讶的神色,“不是说宝珍”
王桐花打断她,“你也看到了,宝珍不愿意。再说,你张婶儿明白跟我说,她更喜欢你呢。丫头,这是好事啊,你看你也到年纪了,这一二年经常有人问起,我只跟他们说是舍不得你,想让你多留两年。实际上,妈
是怕你没嫁到好人家,跟我一样受罪。你看妈这一辈子,因为穷,因为你爸没本事,吃过多少苦?叫多少人看不起?我什么都不想了,就指望你们兄妹三个,只要你们都好好的,都过上好日子,吃再多苦妈也不怕。”
她说着,想到伤心事,抹起泪来。
“妈,您别这样,都过去了。”姜芮轻声劝她。
“是啊,都过去了。”王桐花擦干眼角,“你看,现在赵家都想娶你做儿媳妇,丫头,你的好日子来了!”
姜芮为难地说:“我跟赵南都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