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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先生停下了自己的话头,长叹一口气,拍拍建安的肩膀还欲再说些什么,突然门外闯进来一个官差,他朝建安先生嚷着:“建先生,我们县老爷有请。”
“怎么了?什么事儿这么急?”建安微微正了姿态。
很少见到季瀚这么着急的差人找他。
“打起来啦!”官差着急的跺脚,他一把拽住建安就把他往外拖,一边拖一边回头嘱咐蔡先生,“蔡先生,您就别去了,小心磕着碰着就不好了。”
“哎。”蔡先生应下,又是好奇又担忧却又不能让来人留下细细盘问,生怕耽搁了事情,只能自己急的团团转,看着被拉走的建安叮嘱道,“小心安全!小心安全啊!”
建安被粗手粗脚的官差拉的踉踉跄跄的,调整了一会儿才跟上对方的脚步,他一边大步向前,一边整理自己被拉扯开来的衣衫领口,问道:“状告的苦主和被告打起来了?”
“是啊。”官差回想起刚刚走之前不小心瞥到的恨的双目通红的苦主,心下发寒。
县衙离书铺不远,他们很快就到了。
打斗已经停歇了,差役们用水火棍将两人叉着脖子压着跪在地上,其中一人身着天青色绸缎刺绣云纹式样的窄袖长袍,头上戴着漆纱笼冠,皮肤细腻,面色赤红,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另外一个人。反瞧另外一人则悠闲许多,一身本色麻袍,头发就以幅巾简单的束起,两颊凹陷,还带着被殴打的青紫之色,但面子上丝毫不见一分紧张。
“那位就是苦主了吧?”建安朝左边扬起下巴。
官差点点头:“就是他,城西头做纺织的林老爷。这个被告啊,可是他自己想办法抓住的。”
建安快速的皱了一下眉毛,觉得有些奇特:“既然都已经抓住了,季老爷还请我来做什么?”
官差嘟囔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他在这对气场奇特的原、被告之间来回瞧了几番,最后苦恼的抓了抓头发:“建先生,您还是自己去问吧。”
建安见此,谢过他的带路,略整衣冠,踏进了大堂。
季瀚见建安前来,招手让他前来。
建安过去一边用余光打量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一边低声询问事由。
林老爷见到有新的人前来,觉得此件事情又有了新的转机,旁边的恶人万不可能再狡辩脱罪了,心下安定一半愤怒一半。他狠狠的瞪了一眼被告,抬眼期待的看着正在跟县老爷交谈的建安。
而被告依旧有恃无恐的模样,甚至于在被林老爷瞪视之后更加得意了。
他们两人的反应都被建安收在眼底。
他不动声色,听完季瀚的简短的介绍,又拿过讼状细细看了一遍,问:“这份状书是林老爷那方誊写的?”
季瀚点点头:“就是因为是他们写的,双方都确认画押了,所以事情才变得麻烦起来。”
原来,城西的林老爷家中半个月前竟然遭遇了采花贼,家中闺女在暗夜之中被玷污了青白。林老爷又羞又怒,发誓要亲手捉住采花贼交于官府,看着他人头落地。
但事发当晚他们被暴雨声遮蔽了眼耳,没能及时赶去将人当场抓获。所幸对方并非老手,慌里慌张的落下了一条束发的幅巾,幅巾中有着对方的几根发丝——泛着棕金色。
在这个县城之中,头发异色的人并不多。
所以,虽然林老爷低调行事,但这个人还是很快的就被找了出来。
是住在城西三里地之外的胡三。
那天胡三在林老爷家中做工做的久了,和其他佣工一起留宿林老爷家中,他喝多了酒,醉意朦胧的找不到正门钻起了狗洞,不知怎么地就钻到了林小姐的房中,然后
被抓住的胡三对他那晚去过林小姐房中的事情供认不讳,单方面的阐述了他那天晚上的行动轨迹。
林老爷那方则根据胡三的口供写了一份讼状,让双方看过之后确认画押。
本来,这份讼状应该呈由受害者本人林小姐亲自确认的。
可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再提起便是往她的伤口上撒盐,林老爷被自家女儿哭着拒绝之后,便作为代表在上面按了手印。
事情到这里本来顺风顺水,没想到,这讼状连着人呈到公堂之上的时候却出现了问题。
胡三对于自己玷污了林小姐的事情抵死不认,他甚至掏出一只金镯表示自己只是财迷心窍偷了镯子并未偷人。
偷镯子跟强/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罪名,判起刑来,偷盗最多不过数年苦役罢了,总比强/暴罪必判死刑要好的很多。
他甚至指着林老爷的鼻子大放厥词:“你有本事让你女儿跟我当堂对峙便知道我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了。”
于是林老爷气急攻心,没忍住,主动出手,两人在公堂上打成了一团。
了解完所有的事情经过,建安表情淡然,并没有任何为难的模样,他用食指点了点讼状:“这次事情的关键就在于林小姐。“
季瀚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才发愁:“这种关乎女孩家名誉的事情,无论我们谁问都不合适。”
建安突然笑道:“晚生倒是有一个人选,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谁?”
“孟今聆。”
采花贼(二)()
第二日,在一栋二层精致绣楼的门口站着一行人。
季瀚瞧着孟今聆很是眼熟,他先是皱了眉头,对她在外挂名在万紫楼之下的身份感到一丝克制的责备。
女子当清清白白,端端正正,怎可
站在两人中间的建安可能觉得站的有些许累了,活动了一番手脚,恰好挡住了他能够瞥见的孟今聆的衣角的余光视线。
他一怔,忽然之间反应过来今天的正事——他们还需要拜托这位万紫楼的姑娘与林小姐沟通,找出事实的真相。
紧闭的绣楼的门打开了,林老爷从里面走出,点了点头。
他劝说了半天,终于让自家闺女点头,答应见他们一面。
林老爷做了个“请”的姿势,自己站在门口,远远的盯着自己的女儿。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压抑的哀痛。虽然一身华服,却被这件事情生生的在周身刻出了颓然的气息。
忽然间,林老爷肩膀一暖,他转头看去,只见季瀚并肩站在他的身边,手掌拍上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他听见季瀚掷地有声的道:“放心。”
其他的他没有多说,但是林老爷瞧见他坚定的目光,以及刚刚步入绣楼的那对男女闲适的步伐,林老爷的心中渐渐安定了些许。
虽说这是临近边陲的县城,阶级礼制并不健全,男女之间也没打么多的讲究,但是林小姐刚刚遭遇如此变故,怕生,且尤其怕陌生男性。因此,林小姐面前拉了一片碎珠长帘,挡在了双方之间,看不清彼此。
孟今聆跟建安对视无声的交流着——
建安:“孟姑娘,昨天在下跟你交待的可还记得?”
孟今聆点头:“记得记得。”
建安安心一笑:“那咱们就按照计划”他表情一滞,看见孟今聆的眼泪猝不及防的掉了下来。
“呜呜呜林小姐”孟今聆哽咽着跟对方打招呼。
建安微微侧身,颇为头痛的按了按自己的额角。
这跟说好的似乎不太一样。
林小姐遇到如此屈辱之事,心房需要一位柔软的手去打开。
季瀚曾建议,为何不能让林夫人与女儿相谈?
建安摇头。
有时候,越是亲近的人就越不愿意将伤口展示出来。
所以,他选择了与林小姐年纪相仿又微微偏大的孟今聆。
年龄相仿给人以亲切感,略长些又可以给人以安全感。
他看中孟今聆她那说哭就哭的本事,那天在酒肆之中一时都将他蒙了过去。这一次用来表演一个心疼的怜惜的慈祥的女性角色想必也是手到擒来。
孟今聆昨晚拍着胸脯保证了下来,怎么现在
事已至此,建安也只能静观其变,他跟在孟今聆其后施礼道:“见过林小姐。”
林小姐那头可能是被孟今聆突如其来的哭泣声震的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细声细气的回道:“见过建先生、孟姑娘。”
他们在林老爷劝说之后被允许进入,想必对方已经完全知晓了他们此行前来的目的。尽管心里已经事先有了准备,但见礼时候的尾音还是带着很明显的颤意。
建安在内心轻不可闻的发出一声哀叹,他几乎可以想象珠帘之后对方惊惶的生嫩面孔。
要不是为了让那恶徒认罪伏法,他本不愿将少女的这颗已经破碎的心再一次挖出来曝晒。
双方相互见礼之后,整个房间便陷入了诡秘的安静之中。
林小姐期望着他们开口,又害怕他们开口。
建安心生怜惜,正斟酌着语句,突然,听见身边想起一道声音:
“林小姐,我懂你的感受,因为因为我也曾被人强过。”
孟今聆说完这一句话后,房间中又陷入了安静。
可是,这个时候的安静的氛围跟之前的完全不同。
她像是一道破空的微风,无声无息的却吹拂动了苍茫冰冻的大地上的粒粒微尘。
建安初听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一惊,他无法克制自己的表情,瞪大双眼转头看向说话之人,这短短几秒,他的脑海中却滑过许多的讯息跟情绪。
但在他看到孟今聆灵动的眼瞳的时候便反应了过来。
一切都是假的。
比起被欺瞒而让他毫无准备的无奈气愤而言,他的内心之中“庆幸”二字画满了整个天空。
建安略一思索就明白孟今聆这般说辞的目的了。
如果要快速的拉近与林小姐的关系,光光靠温柔又坚强的同龄人的形象并不足以做到,但是,孟今聆又给自己设定了一个相同受害者的身份,便可以通过共同的痛苦的回忆和恨意作为切入点,更快的拉近彼此的距离,抛弃所谓的“正常”与“不正常”之间差异感所造成的羞耻心。
没想到,孟今聆比他想象中的要聪明。
建安朝她眨了眨右眼,隐晦的比出一个大拇指。
“做的好。”
他用口型无声的夸道。
得到了建安肯定的孟今聆整个人仿佛被打入了一记兴奋剂,豆大的眼泪跟不要钱似的掉的更快更厉害了,她捂着脸哭泣着,慢慢的走到那片珠帘之前,继续哭道:“我记得,那晚也是下雨天,外面的雷声轰鸣。我我一个人在房间中辗转难眠,突然!身后有一双散发着土地腥味的粗糙的手捂住了我的嘴,”孟今聆的语气急促起来,建安注意到,珠帘之后的身影也随着微微动了动。
孟今聆沉醉在表演之中,只听她继续道:“对方的力气很大,我根本无力反抗。外面的雷一声又一声,没有人能听见我的尖叫,我的哭泣,他的手从我的衣服中钻进去,粗暴的扯开那些阻挠他动作的衣服。他”
孟今聆拼命回忆着看过的小黄文中的描写,然后结合着建安所告知她的当晚的一些特征信息慢慢的将台词现编现说,因此有的时候会出现极不协调的停顿,而这些停顿在听者的耳朵里反而像是陷入痛苦回忆中激荡情绪的反应。
林小姐的眼睛之中充满了愤怒的眼泪,她想起自己同样的那个不堪回忆的晚上,她哽咽的给予了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