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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木根这时才朝躺在床上的病人看去,而躺在床上的人,正瞪着一双不可思议的大眼睛看着他。
“虹芸?”崔木根失声叫道。
他做梦也没想到,躺在这间病房里的居然是庞虹芸。
看到崔木根之后,庞虹芸又惊又喜,当她从昏迷状态中清醒过来后,就知道自己不仅九死一生,而且一定会在经受无数个痛不欲生日夜的折磨之后,才会非常难看地死去。
因为军统上海站已经被彻底摧毁,曾成龙也没有任何能力对自己实施营救行动,甚至有可能连帮助自己摆脱痛苦的机会都没有。在面临这种巨大恐惧的折磨中,突然看到崔木根出现了,她禁不住泪如泉涌。
“木根,你”
“嘘——”崔木根凑近她耳边悄声说道:“门口还站着两个东洋鬼子,别吱声,等我把你救出去再说。”
庞虹芸本想摇头,但脖子实在动不了,于是说道:“拔拔掉输血管,替替我放血。”
“为什么?”
“帮帮我解脱,我怕自己挺不过去,我不想做叛徒。”说着,庞虹芸呜咽起来。
崔木根轻声说道:“你没有机会做叛徒,我现在就救你出去。”
“听我的,放血”因为庞虹芸知道,凭崔木根个人能力,根本就没有办法把自己救出去。
就在前不久,一个军统的特工受伤被捕,同样是被送到这个陆军总医院,当时整个上海站还完好无损,再加上一号曾成龙的侦察、安排和计划,结果还是因为鬼子守备森严而无法实施营救,现在那个特工还被关在宪兵队的监狱里生死不知。
现在仅凭崔木根一己之力,庞虹芸认为他能够帮助自己解脱就是最大的成功了。
崔木根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先是拔掉她手臂上的输液针头,然后把输血瓶摘下放进口袋,包扎好她手臂上的两个针眼后,立即把被子掀开,却发现她赤身裸体躺在那里,下身只穿着一条裤头,左胸厚厚地绑着绷带,右边的*却暴露在外面。
“对不起,”崔木根面颊一红:“我不是故意的。”
庞虹芸苦苦一笑:“没事。”
崔木根伸手用床单把她裹住,然后又从旁边的床上掀起一条床单,再把庞虹芸扶起来坐在床边,胸口的剧痛让庞虹芸不住地撕牙咧嘴,但她还是忍住没有发出声音。
“你你要干什么?”
崔木根蹲下身让庞虹芸趴在自己背上,然后用另一条床单从后面托住她的屁股,再在自己腰间打了个结。
“趴在我身上别动,记住,就是死也别松开搂着我脖子的手。”
当庞虹芸受伤的胸口贴住崔木根的后背时,痛得黄豆大的冷汗从额头往外直冒,但她还是咬牙忍住不吭一声。
“没没用的,你走吧,帮我解。。脱就行了。”
第二五一章 案情分析(1)()
刚才那声霹雳过后,站在门口的两个鬼子的士兵,其实也听到了病房内窗户玻璃碎了一地的声音,但他们有规矩,只要里面的人没有发出呼救和警示的声音,外面的人是不能擅自推门而入的,何况那阵响声过后,里面复归安静,所以外面的两个鬼子依旧格尽职守地站在门口,等到武田正雄和主治医生到来之后,才把门打开。
武田正雄发现床上的庞虹芸没有了。
一共三张病床,两张病床上的床单不见了,盐水瓶还在,但血浆袋没有了,四个士兵全都躺在地上,窗户洞开。
“混蛋!”武田正雄转身怒骂门口的两个士兵:“房间里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你们站在门口竟然没有听见?”
两个士兵一看房里的情景,顿时也傻了眼。
“快,让宪兵队从外面包抄过去!”武田正雄朝他们喊道,然后走到窗前朝天连开三枪,算是给医院里所有的鬼子报警,自己则跳上窗台,飞身跃下二楼,再翻过围墙朝外追去。
整个医院顿时警铃大作,宪兵队坐上摩托朝围墙外那片废墟边上的那条路上包抄了过去,梅机关特务队则从一楼的后门出去,跟着武田正雄翻过围墙,在那片建了一半的几栋建筑中四处搜寻。同时,梅机关的中岛信一,立即从医院打电话向晴气庆胤汇报了此事。
晴气庆胤接到电话后,立即给南造云子打了电话,然后和影佐祯昭一块赶到了医院。等南造云子他们赶到时,影佐祯昭、晴气庆胤、武田正雄和中岛信一,以及宪兵队队长岗村,已经一语不发地站在庞虹芸的病房里。
“机关长阁下,副机关长阁下,”南造云子朝他们一鞠躬:“南造云子奉命来到。”
在她的身后,李之涵、吴平南、裴贤明和陈阿大同时跟着她一鞠躬。
影佐祯昭面无表情地看着南造云子:“你的嘴怎么了?”
因为他看到南造云子始终用白手绢捂着嘴。
“对不起,我不慎摔了一跤。”
影佐祯昭心想:你这一跤是怎么摔的,居然摔到嘴唇上了?
不过他现在没用心情追问这件事:“案发的时候,你们都在干什么?”
“机关长阁下,李部长于今晚诱捕了一名军统少将特工,他叫杨明传,是戴笠派到上海来筹建军统第二站的,通过我们的审讯,他的接头人就是吴处长说过的大兴船务公司的老板孙再兴。”南造云子说道:“医院遭袭的时候,我们正在审讯杨明传。”
影佐祯昭的脸色微微好看起来,他走到李之涵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一句话没说,却也足够李之涵受宠若惊的了。
“看来当初决定先不动孙再兴是对的,否则这个杨明传不会这么快就被派到上海来。”影佐祯昭转而对武田正雄说道:“你把刚刚发生在这里的案子,给李部长他们介绍一下,也许他们更清楚有可能是谁干的。”
看来因为吴平南的叛变和杨明传的被抓,影佐祯昭已经越来越信任李之涵了,同时他也觉得,用李之涵这些人对付中国的特工,绝对比日本的情报机关更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其实在南造云子他们到来之前,武田正雄已经把案子分析了一遍,大概是对他的案情分析没有异议,所以影佐祯昭又让他再向南造云子他们介绍一遍。
“是。”武田正雄立即把案情的整个经过,向南造云子他们介绍了一遍:“在二十分钟前,正在这间病房里的庞虹芸突然被人救走,因为雷雨交加,我们暂时无法在周围取样,也就无法判断究竟是几个人联合作案,但整个作案过程却一目了然。你们看,从窗台上留下的脚印来看,从外面破窗而入的只有一个人,他在谋杀了帝国四名士兵后,用两床床单把庞虹芸裹住,在外面同伙的帮助下,迅速从后面的围墙外逃离。”
南造云子听后眉头一皱:“武田君,难道你没有在病房的门口设岗吗?”
武田正雄解释道:“设了双岗,但凶手破窗而入时,适逢天空打了一个霹雳,因此把破窗的声音给掩盖过去了。”
南造云子仔细看了看现场,觉得一个人从窗户外闯了进来,在连毙四人之后把庞虹芸救走,这样的身手在上海滩,除了崔木根大概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
因此,她认定是崔木根干的。
“机关长阁下,”南造云子对影佐祯昭说道:“我恳请您询问一下‘樱花至尊’,看看崔木根现在是不是一直呆在租界里。”
影佐祯昭摇头道:“已经联系过了,从晚上八点离开百乐门后,就没有人再看见他了。不过,他与本案的联系不大,而是牵扯进了另一桩案子。”
说着,他看了一眼岗村。
岗村立即说道:“宪兵队三小队队长德川,今天私自带着三个士兵跑到了百乐门,三个士兵当场被击毙,而他却在逃离租界后自尽于车内。以我对德川的了解,当自己的士兵被杀后,他应该会冲进去与敌人拼死一战,而绝不可能逃离现场后自尽的。因此我们估计,他的死一定与崔木根有关。”
“这是另外一件事了,”影佐祯昭转而对武田正雄说道:“你继续往下说。”
“是。”武田正雄翻开手中的一个文件夹说道:“今天晚上兵营里一共有三十七名士兵染疾,而从医院的入院记录中也明确记载有三十七人入住,但后来我们清点人数时,发现少了一个。同时,从兵营那边传来消息,有一个染疾的士兵被人勒死在墙角,而那个士兵被证明已经抬上了救护车,也就是说,在作案分子当中,至少有一个人是通过伪装成病号,才得以混进医院的。”
“武田君,我有一点没有明白,那个人为什么不从后面这堵围墙翻进来,而非得化装成病号从前面冒险进来?下午布置警戒的时候我来看过,只有笨蛋才会从前门硬闯。”说到这里南造云子心中一凛,她想:也只有崔木根那样的“笨蛋”才会从前门硬闯的。于是,她又朝影佐祯昭一鞠躬:“机关长阁下,我坚持认为,只有崔木根那样有勇无谋的人,才会因为救人心切而从前门硬闯。”
虽然南造云子心里清楚,如果这事真的是崔木根干的,自己还脱不了干系,但她更明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的道理,与其最后被动地被崔木根出卖,还不如现在就咬住他不放,一旦把他抓起来后,就一口咬定他是在污蔑自己,在自己和一个中国人面前,她不相信影佐祯昭会相信一个与日寇作对的中国人而怀疑自己。
另外,她虽然不知道水原美晴就是范夫人,但却清楚她是潜伏在崔木根身边,并且一直在利用他,如果就此抓住崔木根甚至除掉他的话,那么水原美晴也就失去了寄生的附体,而南造云子重复租界也就指日可待了。
还是那句话,她更喜欢作为一个间谍混迹于中国人当中。
影佐祯昭摇头道:“今天晚上的事情,绝不是你所想象的,仅靠一个人的意气用事和一时之勇就能完成的。因为你太过心急,没有听完武田正雄的介绍,在我看来,这是一桩计划周密、配合默契、反应奇快的某个地下组织的蓄意作案,如果不是军统的人所为,很有可能就是共产党的地下组织复活了,要真是这样,在帝国的第十一军攻占武汉前夕,我们还真要加强戒备,以防出现更大的纰漏。”
南造云子觉得影佐祯昭是在危言耸听,因为她认定庞虹芸就是被崔木根一个人救走的,根本没有那么复杂。
影佐祯昭走到床边,指着一楼后面的方向继续说道:“在一楼楼梯口的位置上有个后门,那里安排了两个哨兵,只要有人从后面这堵围墙上翻进来,他们便可以在第一时间发现,敌人放弃后面从前门走是有预谋的。崔木根一直在准备着晚上百乐门的约会,不可能了解医院里的情况,更不可能知道后门那里设了岗。如果是他作案的话,反而很有可能从后面围墙翻越,而不可能选择从前门进入医院。再看看敌人的作案轨迹,他们应该是事先让人在兵营的伙房下毒,等士兵染疾造成医院的混乱后,再派人混入医院,然后从病房的窗户外出去,除掉守在后门的两个士兵,这样,埋伏在围墙外的同伙才有机会进来,等其中一个同伙救出庞虹芸后,其他同伙则迅速帮助他们撤离现场。”
李之涵这时插道:“机关长阁下,在下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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