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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李清扶着一把巨大的刻刀,铁锤落下来,一串一串的火花迸射出来,几星火花将她的白绸裙咬上几个洞。刻刀下是一块硕大的珊瑚石。它将敲出一块几十公斤重的荆棘王冠。
“雕塑是个体力活,我相信米开朗基罗和罗丹都有非凡的体魄!”米高气喘吁吁道,“所以他们能让女人在床上欢喜!”周李清握着刻刀的手一颤,铁锤歪砸在一根刺出的荆棘上。米高惨呼一声,跪倒在地,将那根荆棘碰在掌心,眼中热泪沸腾。
“你再这样分神,我就喂给你堕胎药!”这是米高从沉痛中复苏过来的第一句话。周李清捂着腹部,感受到胎儿踢腾的动作,她紧咬牙关,把刻刀捡起,扶正。
舱壁上挂着的老黄历上,日历一张一张的的飘逝。舱壁里的蜡烛燃上又熄灭,熄灭又燃上。壁上日复一日映着一个粗犷的男人挥舞铁锤的影子,下面蹲着一个女人,她的腹部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渐如满月!
“哇——”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蓝莹莹的海面,海鸥闻声飞散。
张若水从噩梦中醒过来。他又一次梦到了周李清,她怀抱一个婴儿,踏着海水向他走来。迢摇的挥手,再挥手……他瞪大一双失血的眼睛,看向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扁豆藤已经把阳台上的铁艺栏杆缠绕得密不透风,粉色的扁豆花在风中绽放,像婴儿的粉脸。这是去年周李清种在花盘里的种子,今年花开,而种花人却飘逝在白云外。
他穿了睡衣,木木地走上阳台。又是一个秋天开始了。那些鲜美的花草怀着即将凋谢的静美,在枝头、在喷泉下、在建筑群的夹缝间颤巍巍的摇曳。他的心却死如秋水。
“叮咚——”手机铃声响起。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手机铃声改成了敲门声,或许他盼望着有一天,他深爱的人再一次敲开他的记忆之门?
“喂?”张若水有些恹恹的。
“哈罗,张艺术家,我是霍克!”霍克在那边神经质地笑了起来,“有一件非常奇异的事需要你来刑侦处一趟!”他咂吧一下舌头,续上一句,“非常奇异!”
张若水知道他在卖关子,反正今天也没有人来阁楼看画,闲着也是闲着,便下了楼,打车往刑侦大楼去。霍克早已在楼下等他,礼帽滑稽地斜扣着,见了他就拥抱道:“好久不见!”把他领上楼。
刑侦处里,柳处长正和一个海警说着什么。办公桌上放着一个香槟酒瓶,上面布满青苔。柳处长看到张若水,便匆匆跟海警结束了谈话,握了握手:“一有发现,请马上通知我们!我们随时待命!”
那个海警答应着去了。柳处长对张若水指一指办公桌上那只香槟酒瓶,说道:“你能猜得出吗,这是一只漂流瓶!里面储藏着一封来自地狱的信!”
霍克侦捻着八字须:“不要跟他打哑谜了,还是让他先看了再说!”将漂流瓶的瓶塞摘下,掏出一张黄乎乎的纸张。
“人皮纸!”张若水对这种这个材质再熟悉不过,他也曾经手过人皮画。
“不错!你看看谁拿鲜血在上面写字!”霍克把那张人皮纸送上去。
张若水展开人皮纸,一行行凝固的秀丽而潦草的血字像一个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剧烈敲打他的心扉:
我叫周李清,中国北京人。不要忌怕这张人皮信件,因为写信的是个良善的女人,她只是被一个恶魔抓住,带上漫无边际的海洋。现在我在好望角一个潜水艇的前舱写信,是的,我沾着鲜血,用鹅毛笔写着字。那个恶魔就在舱门外呼呼大睡!
如果你们捡到这只漂流瓶,求你们耐心读完,然后把他交到海警手中或者公安局。我与我的孩子将为你祈祷,好心人!这个恶魔叫米高,是个变态杀人狂,他以人的血肉之躯制成油画和雕塑!现在他即将完成一幢耶稣的雕塑——为了这个雕塑,他不惜派人偷窃来都灵裹尸布和圣血,甚至杀害一个木匠充当雕塑的骨架!
然而这只是个开端!他的野心是制作186幢连体雕塑群,现在才完成两幢雕塑就已经有很多人成了祭品,另外184幢又将要多少人为之死亡啊!这个恶魔最近越来越暴躁,他甚至白天做梦时说,要一举毒杀一千个人,用来挑选最完美的骨架!
如果海警能帮我找到一个叫张若水的孤儿画家(他也是北京人,原居于北×大西冷街新星小区18栋的阁楼上),告诉他,他的妻子已经为他生下一个儿子,取名张炳彰。我暂时没有危险,因为米高还需要我帮着制作标本。然而我很害怕,因为我也将成为一幢雕塑《夏娃》中的骨架!
米高拥有一只高性能的潜水艇,一直潜伏在洋流下面……
血字从此截然而止,显然遇到了某些麻烦。是那个杀人恶魔米高醒了?还是血水用完了?张若水颤着双手把人皮纸卷起,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恭喜你,你做爸爸了,孩子还是个带把儿的!”霍克握着空拳咳嗽一声,拍拍他的肩,“凡事往好处想吧,既然活着就不错了,对不对?”
柳处长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射出坚毅的光芒:“搁浅一年的案子终于推进一步!海警汇报,一个打渔的剖开海蟒的肚子,从蛇吞食的马林鱼肚子里发现了这只奇异的漂流瓶!蟒蛇肚子子里还有一些人体骨骼残渣,估计是潜水艇排出了尸体,而这只漂流瓶就藏在尸体身上!——当地的海警全盘出动,在蟒蛇被捉的海域搜寻了一个多星期,一无所获!米高这个狡猾的狐狸转移了!”
张若水沉默许久,冷峻地说道:“当务之急,我们要找到那些门徒联络米高的方法!那些门徒既然能把圣血和耶稣裹尸布送到潜水艇上,我就不信他们这辈子不再联系!”他眼中泛起仇恨的光色,“米高,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就算用尽我的一生,我也要抓住你!”
万里之外,深海之下,潜水艇里一阵巨大的响动,惊散海底那些不知名的鱼类。一只躲在珊瑚礁中吐泡沫的螃蟹看向玻璃舱,一个高大的人体雕塑边,几座悬梯轰然倒塌,石屑弥漫。
“快成了!”雕塑的巨大阴影下,米高蹲在横倒在地的悬梯上,地上遍布缺口的刻刀,“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给耶稣上圣血,让他恢复精神,获得灵魂!”
周李清捏着清理石膏粉末的刷子,在悬梯扬起的尘灰中眯缝着眼睛看上去,一座凝重的耶稣雕塑就那么崛起了——裹尸布上的耶稣是平躺的,而眼前的耶稣却立了起来,那是不是就是米高所谓的“复活”?那幢雕塑完美到有了生命的脉动,眼珠子也似乎在转动。
米高将手上那只豁口的刻刀丢下,步入舱内。许久,他捧着一大盘金黄的汁液出来,里面“咕咕”翻滚着热气。他将两玻璃盒圣血打开,用坩埚钳捏着放到金汁中煎熬。他罩着的人皮面具被金色的蒸汽蒸得蜕皮,额角渐渐露出他皮肤的颜色——啊,那是多么丑陋的肤色,仿佛非洲皲裂的大地一般。周李清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米高忽然把眼睛恶狠狠地瞪过来:“你已经看到我的丑陋?”
周李清稳住心神,一边清扫尘土,一边故作惊诧地问道:“什么?”
米高冷哼一声,放下金盘,去舱内重先换了一张人皮面具。他将玻璃盒子从金盘中夹起时,一个奇特的现象出现了,那些凝固的“圣血”竟变得鲜艳非常,甚至血清也清晰可见——血液活了!
米高小心翼翼将两盒圣血放到一只铁板上冷却,插上一支温度计,麻利地将三支画笔叼在嘴里。等到血液恢复到人体正常温度时,米高飞快地将三只画笔蘸了圣血,在耶稣雕塑的五孔、咯吱窝、性器官、肛门处点画勾勒,周李清眼看着两玻璃盒圣血越来越少,再抬眼时,耶稣的大理石雕塑忽然之间就有了真人的肤色——那是活脱脱的一个人啊!
“成了,哈哈哈!”米高把三支画笔齐刷刷的折断,从悬梯上跌落,肩背狠狠在悬梯上撞一下,他却毫无知觉,忘乎所以地狂笑不已。
那一瞬间,周李清心灵受到剧烈震撼,她甚至怀疑耶稣是真人,自己才是一幢雕塑。
“哇——”婴儿的哭喊声将她从妄想中惊醒,忙放下刷子去自己的卧室给婴儿喂奶。
外面,米高的狂笑久久不息:“我要让全世界的人看到,这伟大大的耶稣的复活!——卡门,速速靠岸,联系彼得!我要将喜悦与世界共享!”潜水艇一个鲤鱼打挺,俯冲出水。海洋上的浮游生物被这突然冒上来的巨物吓得四散逃窜。
第三十八章 哭墙
第三十八章哭墙
“我对抗着整个人类!”米高的怒吼在海洋中沸腾,“如果我能活上一千年,我一定把人类改造成世上最伟大生物!而现在,他们用高等的躯体与智商,行着下等的事体!”
彼得、马太、多马跪倒在地,埋头亲吻米高猩红的裙摆。米高的愤怒让他们魂不附体。周李清抱着孩子立在一堆刷了桐油的人骨中,她的脸色比那些人骨的牙齿更苍白。
忽地,婴儿被米高的怒吼惊得哭泣起来。米高恶狠狠地转过脸,有力的大手向周李清怀中抓过去。周李清本能地抱着婴儿往人骨丛林中奔逃。一具具人骨在她身后轰然倒塌。一颗头颅滚在地毯上,周李清光脚踏着头颅滚倒在地,然而她还是以蜷曲的姿势护卫住声嘶力竭哭泣的婴儿。
米高伸过来的大手忽然顿在半空,眼光审视着她们:“夏娃,你现在就是一幢雕塑,上帝为你们取名为《圣婴》!”他从壁洞上取下一支画笔,捏出颜料,在地毯上就势打起草稿。周李清一动不动地蜷曲着身子,她心知只有这样才能取悦米高,暂时保住自己的孩子。
舱门猛然推开,一个比侏儒还矮、比猴子瘦、比木炭还黑的小人双手交叉在fubu,神色惊慌:“上帝,有一个不幸的消息——”
米高仿佛没听见,专心致志地打完一幅雕塑草稿,幽幽转过脸来:“卡门,什么事?”
“潜水艇经过上一次海战,功能明显减退,马达和螺旋桨我都进行了修理,左舱缺口我也用铝板进行了修补,但——看来都不是长久之计!”卡门低下比例失调的大头,“我们必须再换一条高性能的潜水艇,才能防止意外的发生!”
米高那张人皮扭曲着:“这些可恶的海警!”忽然把头一扭,目光锥子一样盯在彼得三门徒的后脑勺上,“现在是考验你们的时辰!上帝必须拒绝魔鬼的打扰,安心创造新的世界秩序——我将塑造一座盛放人类灵魂的地狱!开口吧,你们将为上帝做什么?”
马太微微抬起头,露出皱纹满布的额头:“我主,我们手上有一张‘圣殿宝藏’藏宝图!‘圣殿宝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只要宝藏到手,我们便可任意支配东突和恐怖组织,甚至梵蒂冈天主教会和耶路撒冷基督教会都将听信于我们!”他摸出一个羊皮卷轴递上去。
米高将羊皮卷轴扯开,口中念念有词,竟诵读起上面的希伯来文字,他那双阴霾密布的双眼中有了难见的光明与喜悦。他将卷轴看完,轻轻合上,说道:“预言说,‘圣殿宝藏’只能在‘世界末日’挖掘出来!当我把雕塑从地狱带到人间,便是世界末日了!耶路撒冷国王们的王冠、所罗门王的七枝烛台和四部金福音将为上帝开辟新纪元!——卡门,先安排去耶路撒冷的海路,我需要一组雕塑材料!完事之后,准备在法国诺曼底再次登陆,宝藏就在法国!”
他转过脸来,看向枕着一块人头骨的周李清:“现在,上帝的助手,让我们开始为那186幢雕塑草构出一幅史诗般的背景图吧!耶路撒冷‘哭墙’将成为地基与背景墙!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