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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后?”
我闻声扭头,却见天罡就站在不远处正看着我。他穿了一身秋色撒花的袍子,腰间一条同色的锦带,正中嵌了一块青白的玉石,极素净的装束。
“灵后也是来凭吊兰妃的吗?”
也?天罡,我倒不知道你如此有情意的。
“笑话,朕与兰妃向来就不曾亲近,怎么会来凭吊?”
“那么,灵后为何在此流泪呢?”
在渐亮的天色中,天罡那双与帝俊极为相似的眼注视着我,那一瞬间,仿佛有种错觉,被他一直看到心底里去了。
一阵清风吹过,我这才惊觉,脸上竟湿凉一片。
原来真的有泪。
慌忙抬手擦拭,却有一方手帕递到跟前,是天罡。
曾经,也有一个人,总是随身带着干净的手帕。即使别人都喜欢用方便的纸巾,他也坚持带着手帕。
刘勋
手在触到那手帕时猛地停住,像被蝎子蛰了一样猛地收回。气氛有些尴尬起来,我用手抹干了脸上的泪痕,随意找了一个话题。
“星君清早入宫,就是为了凭吊兰妃吗?”
“不,昨夜劲松于囚室之中自毁元神,所以天罡特来回禀此事的。”
天罡不紧不慢地收回手帕,不以为意。
“既然如此,朕就不打扰星君的公务了。”
我说着,转身便走。
必须逃开,必须逃开!帝俊昨晚已经将我心上的硬壳敲得千疮百孔,如今我是无法再平静的面对这个人的。
“灵后请留步。”
该死!你就不能放过我吗?你们父子两个!
我无奈地收住脚步,身后那人快步赶过来,拦在我前面。
“灵后可还记得,当初与天罡的约定?”
约定?哦,是为了那只镯子的事情吧?为了打听被他抛弃的君绮罗的下落。
“星君又何必执着于一个早已死去的灵魂?”
我冷冷地说道。
“天罡请灵后陛下告知,究竟是如何认得绮罗,又如何得到这镯子的。”
对面那人坚决地挡在我面前,不肯稍让。我瞪着他,胸口一阵一阵的发疼,似乎要裂开一般。
“我不认得她,这镯子是她死后留下的,一直放在冥界,后来秦广王送给我了。她的事情,我也是从秦广王那里听说的。”
我快速地说着,想要在自己崩溃之前将这男人打发走。胸口越来越疼,稍一呼吸都会疼得我发抖,我只想快点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放声大吼,将心中的积怨发泄出来,否则,我定会疯掉。
举步又想走,那男人却再次将我拦下。
“天罡星君,放肆!”
我怒喝一声,用力甩开他拉住的衣袖,勃然大怒。
“朕已将知道的告知于你,休得无理纠缠!让开!”
“我不相信你说的话。”
天罡平静地看着我,毫不退让。
“若仅仅是听说,你如何知道得如此详实?秦广王素来不是饶舌多嘴的性格,便是讲,也不可能讲得这样事无巨细。请灵后说实话。”
“实话?哪里有什么实话?便是君绮罗本身,又有多少是真实的?她不过是借用了那具肉身,连带那个身份,那副外表下的灵魂到底是谁,你知道吗?而你自己,又比她真多少?刘勋?小武?天罡星君!假象!通通都是假象!”
苦苦强撑着的自制力轰然崩塌,我尖声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天罡,你和帝俊真不愧是父子。以为你们有情时,做出的事情比谁都无情。待到我确信你们无情时,你们却又做出了这深情款款的样子来。
“不过是个镯子,你这样追根究底做什么?是她自己傻,用一个镯子将自己套住,对着一具尸身流泪,为了见你一面硬闯地府。当日你不是说过了,‘昨日譬如昨日死,今日仿若今日生’。你既然已功德圆满,又何必管她的死活?世上已再没有了那个君绮罗,星君也请好自为之吧!”
我咬牙吐出最后几个字,转身便跑,也顾不得什么方向位置,只想快快离开。
没有法力的坏处如今倒是显出来了,没跑两步,身后的人便追了上来,一把将我拉住。前面传来一些人声,想必是宫中的仆役们起来准备工作了。我张口欲喊,就被从后面捂住了口。紧接着便猛地腾空而起。
我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看清时,人已到了高墙的另一边。
天罡,将我挟持进了冷宫。
我又惊又怒,偏又奈何不了他,只能任由他像夹着一包稻草似的将我带入冷宫深处。他将我带到一处还算干净的凉亭,这才放开我。
“好了,这里早已空置,不会有人过来的。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了,绮罗。”
我猛地抽气,剧烈地喘息,几乎摇摇欲坠,忙用手扶住廊柱。
“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天罡星君,你这样已是大罪,快点退下,朕可以既往不咎。”
“绮罗”
熟悉的声音,用熟悉的语气叫着那个熟悉的名字,我猛地转身,一掌甩在他的脸上。
“住口!”
你不配再叫这个名!
“绮罗”
他脸上红了一片,我又想再打,却被他眼神中带着的悲伤刺痛,竟抬不起手来。
“我不是。”
别再这样叫我了
“绮罗”
温热的身体贴近,我却无力推拒。咸涩的水珠从腮边滑落至嘴角,被一只手指沾起。
“历来仙凡结合便少有善终,我是天帝之子,举手投足都有一大堆的人盯着。我不过是想要保护你,让你能好好的活下去啊。没想到”
那具身体微微地颤抖着,用力将我锁在怀中。
“怎么会变成这样,绮罗”
是啊,怎么会变成这样?你自作主张地丢下我,自以为是为我好。到头来,却只让我心灰意冷,一心求死。
“晚了”
我抬起头,慢慢退出他的怀抱。
“晚了”
若是早些你这样说,我定会抛下一切与你走,可如今
“天罡星君,我已是天帝的灵后,按礼,你该尊称我一声母后”
3。 卧病()
回到紫灵宫,我便再也撑不住,在玉梨她们的惊呼中倒下了。
昏昏沉沉地,耳边似乎总有人在说话,可也听不真切。头很疼,胸口也疼,身子忽冷忽热的,时不时有苦涩的汤汁灌入喉咙,那些汤汁在胃里翻滚,很快便又冲了出来,越发增加了我的痛苦。
好累,身也是,心也是
有谁在哭,真吵!我想睡,让我睡吧
我好想就这样一睡不醒
朦胧中,有人搂住我,很暖,那是令我安心的气息,是谁?
接着又有讨厌的苦汁子送进我口中,竟比之前的那些更加苦涩数倍不止。我挣扎着,却被紧紧抓住。我想吐,却被柔软的唇堵住,很熟悉的感觉,是谁?
苦涩的液体再次被胃拒绝,翻涌而出,却遭到那嘴唇的堵截,被强迫着再次咽下,周而复始,直到再不被吐出为止。
我就这样被灌下许多的苦水,那熟悉的感觉、令我安心的气息始终不曾离开,可是,我就是想不起,到底是谁。曾经试图睁开沉重的眼皮,却在只开启一条的时候被只大手遮住了。接着,源源不绝的暖意流入体内,徜徉于四肢百骸,驱散了我的不适。
再睁开眼时,就看到暗眸、暗瞳几人的兔子眼,见我醒来,立时又哭又笑。我张张嘴想说话,却发觉嗓子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主子别忙着说话,先喝些玫瑰露润润喉。”
玉梨端过一个小碗,将里面淡红色的甜水慢慢喂我喝下去。同时宓凝已经拉着一个老头儿跑了进来,捏着我的手诊脉。
没一会儿,帝俊便也带着祥云匆忙赶了过来。一进门,看我已坐起身了,长出一口气,快步来到床前,将我搂进怀里。他身上还是上朝穿的那一身明黄的衮服,后面跟着的祥云手里捧着他的衮冕,看来是刚下朝便赶来了。他胸前那些点缀的珍珠和宝石的金丝刺绣磨得我的脸有些疼,却清晰地听见那胸腔里急促的心跳。
“筝儿,筝儿,你可吓死我了。昏了那么些天,药也喝不进去。都是我不好,忘了你没有灵力护体,还拖着你陪我在地板上坐了一夜,弄得寒气入体。”
这男人,看来是真着急了,竟然也忘了自称“朕”。
说着话,帝俊突然又转头,对着那老头发脾气。
“太医馆的医仙都是废物!竟连个小小的风寒都治不好,竟让灵后昏迷了五天才醒!这医仙的名号都去了算了!”
我这时候也差不多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了,看那医仙抖着一把老骨头,心里着实不忍,于是替他求情。
“是我自己身子弱,主上怪医仙做什么呢。以前几乎没生过病,所以这次才一下子受不住。医仙们平日里都是伺候仙人的,头一次碰着我这样的体质,自然摸不着门路,实在怪不得他们。”
喝了玫瑰露,我才感觉嗓子好受了些,但声音却还是有些嘶哑,心疼得帝俊忙不迭地摆手:
“好了,好了,不罚他们就是了。筝儿快别说话了,再喝些润润喉。”
说着拿过玉梨手里的玫瑰露又喂我喝。
“多谢陛下体恤!”
老医仙听我替他辩护,竟感动得热泪盈眶了,冲着我一揖到地。
“陛下此次病得凶险,所幸有主上的灵气护住了心脉,又有天罡星君赶往巫山取来黄鸟胆入药,这才化险为夷。日后还要好生将养些日子才好,小仙这就回去查阅典籍,一定找出适合陛下用的滋补良方。”
“有劳了。”
我点点头,示意玉梨送医仙出去。
“主上,天罡星君来探望灵后陛下了。”
这时,祥云过来通报。我靠在床上,心里微微地一缩。
刚才医仙说,他特地去巫山为我取黄鸟胆。听说那里的黄鸟非常凶狠,长着带毒的铁爪钢嘴,不知他受伤了没有?
胡思乱想之际,就看他翩然迈步而来,似乎脸色略有些苍白。进到房里,看到帝俊坐在床边搂着我,愣了一下,那脸似乎更白了。
“见过陛下,主上。”
他拱手行礼,帝俊忙着低头喂我喝玫瑰露,头也不抬。
“在这儿就不用讲这些客套了,坐吧。”
我心里觉着别扭,勉强喝了一口便不肯再喝。帝俊一笑,凑过来将我嘴角的一滴残汁舔了,才扭头去跟天罡说话。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可是受的伤还没好吗?让医仙看过了没有?你若是不舒服,便回去休息几日,不用急着上朝。”
果然是受伤了吗?怪不得脸上那样苍白。
我偎在帝俊怀里不敢动作,手却在被中悄悄攥紧了。许是察觉了我的情绪,他抬头看向我这边,说道:
“不妨事。只是些皮外伤罢了,医仙给了祛毒的丹药,已经服下了。听说灵后醒了,所以过来看看,一会儿就回去歇着。”
我悄悄松了口气,转念又暗骂自己没出息。明明已经决定要将过去的一切都抛弃,却一听说他受伤就什么都忘了。
趁着帝俊和他说话的功夫,我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他。
今日他穿了一身暗红色窄袖锦袍,外罩黑纱,金线镶边的腰带上缀着几颗明珠,华贵又不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