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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蓝雨点点头,脸上浮现出缅怀的神色。
“姨妈她,是当年的羽族第一美人,真身乃是稀有的白孔雀,她跳舞的时候,连风都会驻足观看,只可惜红颜薄命。师兄虽然没继承她的绝世容貌,但气质却及象她,脾气也象,外柔内刚。要说容貌,你若是盛装打扮起来,倒是有姨妈年轻时八分的影子。”
看到他伤感,我一时间竟有些恍惚起来,那个活泼洒脱的雀蓝雨,居然也会有如此感时伤怀的时候,我原本以为他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刹那间,一股豪情涌上心头:
“蓝雨,以后等我继承了父王的大位,就让你和江流做我的左右相,然后颁布法令,不许灵界子民歧视羽族!”
听我这么一说,蓝雨笑开了,手指朝我额头又是一弹。
“看你平日里举重若轻像个大人似的,说到底终归还是个孩子。别说你还没有继任帝位,就算你真的登基了,也不能为所欲为。且不说龙帝头上还有一层天,就光是朝堂上那些家伙,你一言我一言的,唾沫就能把你淹死。”
“什么叫头上还有一层天?”
我突然发现,今天蓝雨的话题对我来说充满了疑问。
“这灵界里,谁还能管束龙帝不成?长老院虽说有权质疑龙帝旨意,却也不能管束啊?蓝雨你说的是什么人?”
“我随口这么一说,你耳朵倒是尖。咱们已经跑题太远了,上课,上课!”
蓝雨有些懊恼地瞪了我一眼,试图掩饰过去。我自然不会放过如此重要的信息,好一番缠磨,直把蓝雨闹得头疼,才说了一句“想知道就自己去藏书楼的顶层密阁找”,然后便将我丢出门去。
藏书楼就在辰龙殿的一角,是皇家的御用书库,它的顶层有一个小隔间,里面据说存放着珍贵的藏书和秘辛,历来只有龙帝才有资格进入。
我来到藏书楼,向底下的守卫打了个招呼,就走了进去。藏书楼内并没有任何看守,顶层的密阁虽然关着门,却连把锁都没加。不过这完全不是问题,整个密阁被强大的结界包围着,除非灵力足够抵抗,否则碰到就会没命。历任龙帝就任时,会用灵力配合自己的血画下符咒,为密阁设立新的结界。
众所周知,结界从来只能抵挡灵力弱于设立者的来者,而对于灵力更强的人则无效。龙帝向来是灵界最强的,尤其是我的父王,可惜如今出了我这么个五爪金龙,父王设立的结界,对我来说完全不是障碍。
推开密阁的大门,房梁上不知累积了几千年的灰尘纷纷飘落。我站在门口等着尘埃落定,才信步走入。密阁其实不大,长宽不过十尺的一间斗室,三面墙内都嵌着箱柜,外面贴着注明箱内物品的标签。
来到标有“国事史记”字样的箱子前,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柜子。知道的越多,责任就越重,压力也就越大,危险自然就越多。
我一直以为,天界统管着人界与冥界,而灵界则是与天界并列的存在,看了柜中的卷宗才知道,原来自己错得离谱。
上古时候,天地初开,女娲伏羲创世,造天地万物,花草树石、飞禽走兽受天地灵气浸润,逐渐有了灵气,便成了妖精。后女娲造人,渐渐成了气候,与妖精共处,倒也和睦,族群间常有通婚。
人渐渐强大,野心也越来越大,他们看到妖精们靠吸取天地灵气成就自身法力,呼风唤雨,飞天遁地,比自己强得多。人类中虽也有修行的,却大多比不上妖精们得天独厚,心中不由得忌惮起来,两族间慢慢生出嫌隙。
妖精们法力强大,心机谋算却怎么也比不过人,吃了几次亏后,妖精们决定离开,除了少部分舍不得人类聚居处繁花的妖精,大多都另寻灵地居住,聚在一起形成了如今灵界的雏形,而人则开始越来越忌惮妖精们。
到了黄帝与共工之战,那一场大混战,不仅人打人,很多滞留人类领地的妖精和早年人妖结合生出的混血儿,也因为其异于常人的能力,被牵扯其中。一场大战,尸横遍野,成王败寇。最后胜出的那些封了神,成了所谓的天界,而妖精们则从此看透了人的险恶,心灰意冷之下设下结界,将灵界与天界、人界彻底隔绝。
原本灵界从此自立门户,与天界互不相干。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生息,羽族和龙族隐隐成为并驾灵界的两大势力。后来不知是谁先挑起的,羽族和龙族开始争夺灵界的统治地位。龙族有强大的五爪金龙,羽族也有不死鸟火凤凰,两族实力相当,打得天昏地暗。那场大战,以金龙与火凤凰同归于尽告终,两族也元气大伤,天界却在此时乘虚而入,派兵攻打灵界。眼看大厦将倾,龙族当机立断写下降表,归顺天界,从此受封灵界帝王,而羽族却始终倔强地不肯低头,以至于被贬为贱民,从此饱受蹂躏。
15。 龙威()
想不到,龙族的封王,却是以卑躬屈膝得来的。当年为了求得灵界的生存,龙族选择了忍辱负重。而羽族却天性骄傲,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以至于全族蒙难,但却保持着一身傲骨。孰是孰非?
我曾经问蓝雨,对于龙族,他恨不恨。我问这话的时候,江流也在场,龙族压制羽族,并不是秘密,真正被尘封的,是那个原因。对于我的问题,江流似乎比我还紧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蓝雨。
雀蓝雨笑眯眯地看着他,又看看我,反问:
“我的同胞姐妹如今仍被当做歌姬、舞妓供人狭玩,我的同胞兄弟只能做些乐师、伶人,就如同我们的父母,以及祖祖辈辈曾经做过的一样。而他们的子孙后代,也将继续同样的生活。不管他们多么努力,也无法摆脱这样的命运。即使我现在住在这富丽堂皇的皇宫,身上穿着一品大夫的官府,你说,我该不该恨?”
我觉得他是有理由恨的,他的族人一直受到欺凌和压迫,无法获得安定的生活;他的母亲是羽族的族长,为了全族操碎了心,早早地病逝了;从小关照他,被他视若亲娘的姨妈也因为宫廷中的压抑生活,郁郁而终;就连他自己,纵有一身傲骨,满腹才华,若不是靠着我和清凌的关系,也不过是装疯卖傻地在神官的闲职上混日子。
“其实,陛下当政以来,羽族的地位已经改善了很多了。”
江流从来都是寡言少语的,谁知道今天居然格外的健谈,他看着蓝雨,向来淡然的面孔带着明显的疼惜。
“陛下很看中你,否则也不会将教导公主的重任交给你。”
父王再看重清凌,想哄他开心,也不会拿国家大事开玩笑,如果蓝雨没有实力,父王绝不会让他进入机疏阁,更不会让他教导我。
“我知道啊。他一直想让我担任要职,是我自己不肯。朝堂之上其实跟这个后宫一样,处处是陷阱,一个不小心就会尸骨无存了,我还没活腻呢。羽族在整个灵界人的心目中,就是罪孽和叛徒的代名词,随时有人盯着我,等着抓我的漏子,好铲除我。他让我进机疏阁,其实是顶着很大的压力的。不过我也没让他失望不是吗?我替他做了这么多事,还给他教女儿,也对得起他了。”
蓝雨嬉皮笑脸,无所谓地耸耸肩,然后懒洋洋地靠到了旁边江流的肩膀上。此时的蓝雨,显得脆弱又疲倦,闭着眼,仿佛江流是他唯一的依靠。江流居然没象过去似的躲开,任蓝雨软骨头似的靠着,眼睛一直盯着他。那眼神,说实话,跟父王看清凌的时候还真有点象。
“恨这种感情是最没用的,因为它只会让自己痛苦。如果说,恨能产生激励,最终报仇雪恨,倒也不失为一剂良药。可是,对于完全没有实力的羽族而言,仇恨是毫无用处的。与其在仇恨中痛苦度日,不如让自己过得轻松点。”
突然,蓝雨又复活了般坐直了身体,抓起一颗葡萄丢入口中,洒脱地说。这话让江流似乎大大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些笑容。可是我却并未因此而放松:
“那如果你们的不死鸟再度出现了呢?”
不死鸟火凤凰是羽族的精神领袖,就如同五爪金龙对龙族的重要性一般。如今我的存在已经证实了五爪金龙的真实,那么谁又敢保证火凤凰不会在什么时候再次降临灵界呢?如果火凤凰也出现了,长期被压抑着羽族,还会再隐忍吗?据我所知,羽族一直由族中的长老在管理,蓝雨的母亲曾是羽族的族长,蓝雨是唯一的独子,应该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难道他就没有恢复羽族昔日辉煌的野心吗?
蓝雨坐直了身子,明亮的双眼紧紧盯住我的,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云筝,你这是在试探我吗?你不信任我?”
“那就给我可以信任你的理由。”
我与那双黑玉般的眸子对视着,不允许自己有丝毫的退缩。江流又紧张起来,一下看着蓝雨,一下又看着我,似乎想开口,犹豫一下又忍住了。
“既然这样,尊贵的公主殿下,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吧。”
蓝雨慢慢站起身,摊开双手,冷笑站在我面前。
“我不会因为某一个身份而献出我的忠诚,也不能保证会永远效忠于谁。即使现在火凤凰重生,也是如此。所以,如果你怀疑,现在就杀掉我或者驱逐我好了。要我做出虚情假意的承诺,我做不到。”
说完,竟然背过身去,负手而立,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
“蓝雨!公主,他这人就是这么口没遮拦的,你别听他胡言乱语。他要是对你不忠心,当初又怎会拼死护驾?”
江流也站了起来,紧张地盯着我,颇有我稍一动弹就会冲上来的架势。
什么时候,这两人的感情这么好了?
“你用不着替我说话!我说的都是事实,她今天不问我,早晚有一天还是要面对,不如大家把话讲清楚,免得日后清算,让我死得更难看!”
蓝雨一点儿也不领江流的情,越发言辞激烈起来。江流扑上去拦他,却被一把推开,身子一个趔趄,旋即又站住,紧张地一会儿看蓝雨,一会儿看我。
我死死地盯着蓝雨,想从他身上察觉蛛丝马迹。今天的蓝雨,情绪尤其的激烈,完全没了往日的玩世不恭,我想,这才是他的真面目——羽族一身傲骨的少主。
自从我恢复了金龙的力量,几乎没有谁敢如此与我对视,可是蓝雨却眼都不眨地直视我的双眼,毫不退缩。
那次的对峙以我落败告终,我想我不可能毫无理由地杀掉蓝雨。那么,如果我能找到理由,我会不会下手呢?苦思良久,我也找不出答案。
看今天的情形,如果我真的对蓝雨出手,江流绝对不会坐视不理。并不是我没有自信对付他们两个,可是
蓝雨和江流,他们于我,亦师亦友,他们曾带着领略灵界的天地,也曾浴血奋战保护我的性命。父王曾经说过,高处不胜寒,越是身居高位,身边可信任的人就越少,上位者永远是寂寞的。那么,我到底该不该信任他们?又能信任多久呢?
我能因为现在的怀疑就将他们驱离身边吗?喜梅已经不在了,鼎鑫和赤纬也离开了,如今我身边,就剩下这么几个人,我难道还要再推开他们吗?
算了,这种事情先摆在一边吧。我还是害怕彻底的寂寞,所以,暂且就这样吧。如今我最应该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