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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她应该感谢江流,如果不是他,我现在还不懂得压制自己的戾气,自然也不会这样轻易地放过她。
我的学习又恢复了。如今江流不需要再指导我修炼,他转而传授法术、灵力的运用以及各种咒术、结界。
原本只为强身健体的武术训练因为刺客事件成为了必修内容,江流似乎发誓要将我训练成灵界第一高手,他甚至建议为我专门找一个高手做老师。其实我倒觉得没有太大的必要,那件事之后,父王派了两个暗卫——暗瞳和暗眸,时刻暗中保护我,这两个的功夫据说也是顶尖的,至少,以我如今敏锐的感觉,从来发现不了他们的存在。尽管如此,我仍旧学了不少防身的招式,江流送给我的小剑派上了用场。
下午蓝雨的课程照旧,除了以政务作为训练和教学实践,又增加了历史及地方志方面的内容,蓝雨说,这表示我的储君地位彻底确立,从此无人可以取代。
这一日下课,走出书房,一阵风吹过来。初冬傍晚的风已经颇有些冷了,我穿着酱色的小羊皮领的锦绸袍子,倒不觉得什么,只是觉得那风吹在脸上有点儿疼。
“姐姐!姐姐!”
在回琉璃宫的路上,突然一个小身影冒冒失失地闯到了我面前。
是云涯,身上穿着半旧的袄子,脸上总算没了伤痕和淤青,但仍旧瘦巴巴的,挂着两条鼻涕,缩肩拱手地站在那里看着我。
“你怎么在这儿?”
我皱着眉头看着云涯,看他的样子,似乎已经在外面站立很久,被冻得够呛。
“我,我来给姐姐送这个。”
脏兮兮的小手托着一块已经不成形状的糕饼递到我面前,都不知在他手里握了多久了。
“这个是奶娘给的,很好吃的,我吃了一块,这块给姐姐。”
看他垂涎的样子,大约是心里还及其舍不得的。我没动,依旧皱着眉头,看看那糕,又看看云涯。大约是见我始终皱眉头,云涯有些着急了。
“姐姐,这糕好吃,真的。云涯一口也没碰这块,只闻了几下,真的。姐姐”
云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努力踮起脚将那块脏兮兮的糕送到我面前。
一股酸味儿飘入鼻端,那糕似乎坏了吧?
“既然好吃,你自己留着吃吧。”
陪着个傻小子站在冷风里,我已经有些烦了,只想打发了他。
“可是可是云涯想谢谢姐姐。”
小家伙终于开始抽噎了,捏着糕的手一颤一颤的。
“上次姐姐帮了云涯,云涯再没被人打了,那个小哥哥还给云涯好吃的糕饼。”
小哥哥?是赤纬吧?
眼前脏兮兮的小脸儿突然和赤纬的脸重合,我心头一颤。
其实云涯和赤纬,看起来差不多大呢。
“小哥哥的糕真的好好吃哦,今天奶娘给的糕虽然没有小哥哥给的那块好吃,可是这是云涯最好的东西了,所以,所以”
“你吃饭了吗?”
突然,我问出这么一句,话出口之快,连我自己都愣了一下。连云涯都被我吓了一跳,顿了顿,才怯生生地摇摇头。
“我一直在这儿等姐姐,还没回去呢。”
“走吧,先到里面去,这里怪冷的。暗瞳,你带着他。”
我咬咬牙,先前都问出口了,总不能就这么丢下不管。交待完,我率先迈步朝宫里走去,暗瞳跟暗眸,是一对双生姐妹,但性格却是两个极端,暗瞳活泼,听了我的话,立刻跳出来牵起云涯,跟在我后面走,边走还边逗云涯说话。
“这糕都坏了,丢了吧。”
“不行!这是给姐姐的!”
“哎呀,都馊了,公主不会吃的。你喜欢糕饼,我们那儿多着呢,待会儿让你吃个够。这个别要了,隔着这么远我都能闻到那股馊味儿了。”
“什么叫馊?”
“馊你都不知道?就是这糕上面的味儿啊,酸酸臭臭的,难闻死了。”
“不会啊,云涯每天吃的馒头都是这个味道啊,这个糕比馒头还好吃。”
“什么?!你每天都吃馊馒头?主子!”
不用暗瞳叫唤,我已经站住了脚步,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暗眸,你立刻带人去一趟佘妃的玉京宫,把里面的人全给我带过来,另外派个人去趟内需司,把管事儿的叫来见我。”
“是。”
暗眸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干脆,随即闪身离去。
一进了琉璃宫的门,其他人看到我阴沉着脸,都躲到一边去了,只有玉梨迎了出来,看到暗瞳牵着的云涯,她愣了一下。暗瞳把云涯交给她,说是去玉京宫帮暗眸办事,转头就跑了。
我一声不吭地走进厅里,一看已经摆好了饭菜,便自顾自坐了过去,再回头看云涯,正眼巴巴地看着饭菜,一脸胆怯地站在玉梨身边,像个小老鼠似的,完全没有做王子的气派。
怎么好好的王子就成了这幅样子呢?赤纬都比他胆子大,在我宫里向来跟我同桌吃饭,每次上桌比我都早。不过看他骨瘦如柴的样子,也是可怜,当年宴会上见到他时,还是粉雕玉琢的天之骄子,如今没了母亲,人也傻了,竟是天壤之别。
“过来坐下,玉梨,你给他添一副碗筷吧。”
吃饭的时候看着云涯小心翼翼地不敢夹菜,我胸中梗着的闷气越发旺盛了。
“云涯殿下,不要光吃饭,也吃些菜吧。”
玉梨看云涯的样子,于是上来帮他布菜,轻声细语地同他讲话。
“还是这些菜你不爱吃?你想吃什么跟我说,奴婢叫厨房给你做去。”
云涯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
“没有,没有,这些菜都好好吃,是云涯吃过的最好吃的菜了。”
说完,像是证明似的,朝嘴里塞了一大口,吃力地嚼着,眼神里充满了紧张和讨好。他的样子,向来冷淡的玉梨都看不下去了,转过脸拿勺子给他碗里加了些汤。
“云涯殿下慢些吃,别噎着了。你喜欢就多吃些吧,什么时候你吃饱了,我们才收拾呢。”
我从不讲究吃用,鼎鑫不在了,桌上的不过是厨房做的家常菜,连精致都算不上,一个王子却当做山珍海味般珍惜。昔日佘妃得宠时,什么好东西他们那里没有?如今佘妃死了,连她的儿子都被作贱到这种地步。
云涯虽然傻了,却还是敏感,大约是感觉到了我的怒气,吃了几口后就放下了筷子。
“是不是云涯吃太多了惹姐姐生气了?云涯不吃了。”
“公主没有生气,殿下再吃些吧。”
玉梨把筷子塞云涯手中,可他小心地看了我一眼,用力咽了口口水,摇摇头,又放下筷子。
“不吃了,云涯吃饱了。”
任玉梨怎么说,云涯却死活不肯再动筷子。我见状,叹口气,拿起自己的筷子,给他夹了块肉到碗里。
“云涯再吃些吧,姐姐没有生你的气。”
得到我的允许,云涯才再次拿起筷子狼吞虎咽。
又过了一会儿,暗瞳出现在门外,朝我打了个手势,我点点头,和玉梨交换了一下眼色,都站了起来。
“云涯,姐姐出去一下,很快回来,你乖乖在吃饭。”
我勉强做出好姐姐的温和模样,交待了一声,就出门去了。
佘妃的做为,和云涯没有什么关系。父王没有发落他之前,怎么说他也是王子,不能由着下人作贱他。先前看到云涯被打之后,我就曾派人去传过话,让他宫里的人不得怠慢,可他过得是什么日子?那些奴才,敢对我的命令阳奉阴违,就要付出代价。
13。 恶仆()
来到琉璃宫的一个偏院,一进去,暗眸就迎了上来,身后跟了个小老头:
“主子,玉京宫如今剩下的人不多,连管事、奶娘在内,一共十九个,全关在大屋里了。这个是内需司的主簿。”
暗眸说完,侧身站到了暗瞳身边。那个小老头哆哆嗦嗦地小跑两步到我面前,跪倒见礼:
“微臣参见公主。”
“我问你,十九王子每个月的份例可有按时发放?还有四时节令替换的衣物都是照规矩置办的吗?”
我盯着小老头佝偻的身子问。
“回公主,十九王子的份例从来都是按月发的,有专人送到玉京宫的管事那儿。前不久才按报上来的尺寸新作了冬衣送去,小的记得清清楚楚。年初佘妃娘娘送来一匹玛瑙红的天鹅绒做披风,还剩了些,这次小的特地找出来,给十九王子做了件小袄子,这个时候穿是最合适不过的。”
小老头脑子倒很清楚,说起话来头头是道。
“小的从来都是遵照旨意,按规矩办事的,佘妃娘娘虽说不在了,但陛下也没有下旨处置十九王子,小的就是多生出个胆子,也不敢克扣主子的东西。”
我点点头,让他起来。
“也没什么别的事,我就是问问看。你做事尽心,我自然记在心里。主簿大人辛苦了,请到花厅去用些茶点吧。”
打发走了内需司的主簿,我迈步进了大屋。十几个人在屋里缩成一大团,见到我进来,呼啦啦地都跪下了。
我故意不说话,从他们跟前慢慢走过去,一边走一边打量。十九个里面,大多是宫女和宫人,穿着宫里配发的衣服。
最前面跪着一男一女,虽说衣服穿的都普通,两人手上的金戒指还有奶娘头上的翡翠簪子、金步摇却露了馅儿。旁边还跪着个胖的象个肉球一样的小孩儿,身上穿着的,正是一件玛瑙红的天鹅绒袄子。
慢慢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摆个舒服的姿势,我不急着兴师问罪,慢条斯理地扯着闲话。
“你们谁是总管?说说其他人都是什么身份?领的又是什么差事啊?”
最前面那男人朝我磕了个头,弯着腰小心地回答:
“小的是玉京宫的总管,旁边这个是贱内,也是云涯殿下的奶娘,殿下平日的饮食起居都由她打理。其余的都是些听供使唤的宫人和宫女,全是伺候云涯殿下的。不知公主唤奴才们来,有什么吩咐?”
听他们这么说,我心里冷笑,扫了那个一直跪在一旁发抖的胖小子一眼,突然话锋一转。
“本宫叫你们来得匆忙,可都吃晚饭了?”
被我这么一弄,他们全愣了,倒是那个奶娘反应快,谄媚地笑着说:
“本来正吃着,一听公主传招,咱们立刻就来了。做奴才的替主子办事,自然要尽心,别说正吃饭,就是睡着了,也该立刻赶来才是。”
“好一张巧嘴儿。”
我一只手肘支在椅子背上,用手托着侧脸看她。
“可惜,云涯才是你们的主子,不是我。”
那奶娘没想到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脸上顿时尴尬,讪讪地赔笑道:
“是,是,公主和殿下,都是主子。”
“那好,我问你,你们主子,现在在哪儿?”
我等的就是她这句,立刻发难,顿时,地上跪的十几个人全傻眼了。
“他今天吃的什么?身上穿的什么衣服?遇着些什么人?跟谁说了什么话?你们不都是尽忠职守,尽心尽力伺候主子的好奴才吗?怎么不说话了?”
我连珠炮般地问完最后一句,用力一拍椅背,厉声喝道。
“根本就是一群刁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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