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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我这般喝斥,那朱全立刻吓得如筛糠般抖了起来,跪在地上求饶:
“公主恕罪!娘娘日常的饮食,我们可是从不敢怠慢的!只是平日里娘娘从没什么吩咐,小的们也不知该准备些什么,日子久了也就怠泄了。以后再不敢了,公主恕罪!”
见我对朱全如此疾言厉色,所有的宫人宫女都开始磕起头来,口中连连告罪。
“在我母后身边伺候的是谁?”
我任由一干人等在地上跪着,只问为首的连贵。此刻跪在最前头的总管已经汗流浃背了,却再不敢妄动一下去擦汗,见我问他,忙不迭地回话:
“回公主,当年陛下和娘娘大婚之时,将自己身边的三个宫女,名唤金梨、银梨和玉梨的赐给娘娘贴身伺候,玉梨就是现在公主身边管事的那位,金梨在娘娘产后回陛下身边伺候了,只剩下银梨还在。”
金梨?银梨?玉梨?
“玉梨见过公主。”
正在想着,玉梨清丽的声音就钻入耳内,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一扭头就看到玉梨窈窕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朝我款款施礼。她身后,我派去的小头目拎着个大食盒,正缩头缩脑地站着,眼睛一个劲儿朝跪在地上的那一大片人瞅。
“玉梨,你怎么来了?”
“听说公主在瑞昭宫,还吩咐要送茶水吃食去,玉梨担心这边的人不清楚主子的习性伺候得不周到,所以过来看看。”
玉梨恭恭敬敬地回答。
“是啊,不能伺候主子周到的奴才,要来何用?”
我垂下眼,伸出手指抚摸着衣服云锦缎面料上金线绣成的祥云,声音很轻巧,但足以让他们都听见了。
“渎职懒惰、怠慢主子,若是不好好整治整治,以后只怕是都要分不清到底谁是主子,谁是奴才了。”
我的话一出口,如巨石投入湖水,地上跪着的人群顿时哭声一片。
“公主饶命啊!要说渎职懒惰,小的们不敢狡辩,娘娘不管,小的们偷懒没干活儿,主子要罚也是应该的,以后再不敢了。可要说怠慢主子,这可是绝没有的事,娘娘身边向来只有银梨伺候,不准奴才们近前打扰。”
连贵跪在地上忙不迭地陈述,那朱全也机灵,紧跟着替自己脱罪。
“点心之类,娘娘是从来不用的,小的们怕浪费了,所以没预备,但每餐的膳食,从不敢疏忽,求公主开恩!”
我本也无意真的责罚他们,不过是做做样子吓唬一番,此刻达到目的,自然见好就收。于是冷冷地哼一声:
“既然这样,我也不是刻薄的主子,就饶你们这回。这次本宫就先记下了,再有下次,两罪并罚。”
话音刚落,底下一片谢恩声。我摆摆手,又说:
“朱全,今儿本宫就在母后这儿用膳了,你仔细预备。”
朱全立刻点头如捣蒜,忙不迭地领命去了。我这才从椅子上起身,信手褪下手腕上的琉璃串,递给还守在一旁的侍卫小头目。
“今儿个辛苦你了,这个赏你。”
“能替主子办事是小的的福气,哪里敢要赏?”
那小头目很机灵,做出一副恭顺忠诚的模样来推辞了一番,才千恩万谢地收了。我又转过去对仍跪在地上的那些发话:
“记着,主子我向来赏罚分明,做得好的,必定有赏,做得不好,也绝不姑息。行了,没你们事儿了,都下去吧,记着本宫说过的话,该干什么的干什么去。”
得了我的命令,这些宫人宫女们这才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身来,四散而去。我由着他们仓惶而逃,转身朝玉梨一笑:
“玉梨,来得正好,一起去母后那里吧,你也好见见姐妹。”
玉梨没说话,倒是旁边怯生生地冒出一个声音:
“主子,银梨姑娘现下不在。”
我一看,原来是连贵还没走,正吞吞吐吐的。
“她去哪儿了?”
清凌身边就只有银梨一个,她丢下主子去哪儿了?
“昨个佘妃娘娘说是要给小王子绣件衣裳,银梨的绣功好,硬是把人拉走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又是佘妃?这女人真是越发恃宠而骄了,一天不招惹些是非就难受吗?
我有些不快地皱了皱眉,原本我对后宫的妃子争宠弄权是不在意的,可这佘妃像是跟我不对盘儿似的,我身边有点儿什么不让人舒坦的事儿,总有她的份儿。
“连贵,你到辰龙殿去一趟,跟我父王说,母后这儿没人伺候,我要把玉梨留下,至于我宫里的事儿,让他再给我派个管事儿的去吧。记得,要当面跟我父王说。”
看着连贵急急忙忙地离开,我便转身朝清凌住的湖走,玉梨跟在我后面,一路上谁也不说话。
这次没要我自己劳动双腿,玉梨在湖边摘了一片树叶朝水面上一丢,就变成了一叶小舟,待我俩上去站好,那小船便无风自动,有快又稳地朝湖心小岛驶去。
有法术就是方便。
到达清凌住的小屋前,还没进门,就听到了轻轻的咳嗽声。顾不得什么礼数,我忙不迭地推门跑了进去,就看到清凌拿着书,正捂着胸口咳嗽。
“清凌,你又只穿这么少坐在窗边吹风!”
就如父王所说,我对什么都冷冷淡淡的,但见到清凌咳得面泛潮红,却还是忍不住轻轻责备了一句,兴许真的就是所谓的血缘天性吧?
清凌冷不丁见我冒出来,诧异了一下,但很快便把神色收敛了,一脸漠然。
白天看,清凌的脸上依旧不太好,因为刚才咳嗽的缘故,总算添了些血色,双眼也染上些泪光,清秀的面容竟然透出一股惹人怜惜的韵味。
对他的疏离,我倒是早就料到了,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将他拉到离窗口远些的桌子前坐下,倒了杯水给他顺气。
“玉梨给主子请安。”
我这边正忙活着,门外被我抛下的玉梨也说话了。只见她提着东西款款走了进来,悠然朝着清凌跪拜。虽然跪在地上,眼睛却直直地盯着清凌的背影,原本冰冷木讷的脸上竟隐隐现出些激动的神色。
清凌坐在凳子上,见玉梨进来,竟有些愣了,片刻才开口。
“你怎么也来了?”
“公主来探望主子,玉梨便跟过来伺候了。”
玉梨轻声解释,清凌思索了一下,才低低地声音说:
“是了,我记起来了,银梨提过,你如今是琉璃宫的管事了。”
玉梨看了看清凌,起身把食盒拎到了桌上,从里面慢慢拿出一个玉瓶,先往一个杯子里倒了一些,递给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清凌。
“主子咳嗽的旧疾还没好吗?先喝些今年新酿的香梨蜜吧,待会儿玉梨再烧些热水给主子泡茶。”
待清凌接过杯子,玉梨转头又给我倒了一杯,接着从食盒里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堆碟碟碗碗布置在桌上。
“公主和主子先用些,玉梨这就烧水泡茶去。主子咳嗽,还是喝些热的好。”
玉梨说着,便轻巧地飘然而出,留下我与清凌相对无言。
10。 周旋()
清凌似乎打定了主意不理睬我,枯坐一会儿之后,竟自顾自拿起书看起来。
我见他如此,也不闹他,静静地自己吃点心看风景。玉梨端着茶进来,一股幽香,是今年新炒的枫露茶,见我们这样,也不多嘴,静静地放下茶水,转身去给清凌收拾屋子。
于是乎,我们三个,一个看书,一个整理,一个吃点心,倒也各得其所。这种状态直到朱全带着两个宫人送午膳来才被打破,因为挨了骂,朱全使出了浑身解数整治这桌饭食,两个人吃的饭竟然弄出二十八个菜,直看得我也不禁懊恼自己矫枉过正了。
饭菜摆好,清凌端坐桌前,看看那摆得满满的碗碟,再看看正搓着手一脸忐忑的朱全,最后目光转一圈儿落在我脸上。
“好清凌,我擅自教训了你宫里的下人,是我越矩了。”
清凌是个很聪明的人,遇事向来能举一反三,见一斑便可窥全豹,这是父王说的。朱全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加上时不时偷瞄我脸色的德行,哪里瞒得住清凌?反正我也不怕他知道,不等他开口,眼珠儿一转,便抢先认错,堵了他的话头。
“清凌宽厚,不跟他们计较,可父王让他们来伺候你,他们却不尽职,若是让父王知道了,怕就不只是我这样骂两句了。”
被我这么一说,清凌也无话可讲,只得淡淡地说了一句“何必铺张浪费”,便不再多说,慢慢用起饭来。我偷偷一笑,挥手让朱全他们下去了。
用过饭,清凌见我仍没有要走的意思,竟有些无措起来。偏巧玉梨又过来要伺候他午歇,便赌气似的自顾自上床睡了。玉梨知道我是从来不睡午觉的,也不管我,只是将我杯中重新续上茶水,便又出去了。
左右闲来无事,我先在房内转了一圈,打量了一下简单的陈设,心里暗暗想着该添置些东西才好。看过屋内,便又转了出去,四处晃荡着,时不时地停下来寻思着该增减些什么,盘算着明天就叫玉梨去跟父王说,让他派人来办。
下午清凌午睡起来,仍不理睬我,自顾自地看书写字。他的字体清俊劲瘦,颇有风骨。写字的时候玉梨就在旁边磨墨,正写着,门外又有人进来。
先进来的是个女子,相貌上和玉梨有七八分像,只是玉梨冷艳,她则显得清雅,一身粉白的衣裙,头上簪了一朵银色的梅花簪,一进门就径直走到清凌身边接手了玉梨的工作,玉梨则顺势站到了我身后,想必她就是银梨了。
银梨身后还有个女人,雍容艳丽的外表,头上插着金色梅花簪,一看就是个精明干练的人。进门后先不着痕迹地打量了我一眼,然后朝着我们冉冉施礼:
“金梨见过主子,给公主殿下请安。”
清凌放下手中的笔,微微皱起了眉头:
“今儿是怎么了,我这儿成了风水宝地不成?”
金梨不愧是父王身边的心腹侍女,一点儿不把清凌的不悦放在心上,巧笑倩兮地回话:
“还不是咱们这位小主子心疼您,一听说佘妃把银梨调走了,利马儿派人去跟陛下说,怕您身边没人伺候,要把玉梨留这儿,让再派个人上琉璃宫管事儿去。陛下一听这事儿就说了,琉璃宫向来是玉梨打理的,一时间离开了怕要耽误事儿。再说,马上不是要到小主子六十岁的寿辰了,这可是大事儿,马虎不得,所以玉梨还是留在琉璃宫的好。又说主子您身子骨弱,也不能疏忽了,这不,当时就让奴婢上佘妃那儿把银梨领回来,还吩咐奴婢也一起留下来帮帮手呢。”
好个八面玲珑的金梨,一席话,即把我抖了出来,又替她主子我父王讨个好,还顺带地把佘妃给卖了。
清凌闻言冷冷地撇了我一眼,正巧我也在偷看他,两人的视线于是撞在一处,他就立刻躲开了。我无所谓地耸耸肩,一扭头,又对上了金梨的目光。
有种被窥探的感觉!
我皱皱眉,换上一副笑脸说:
“清凌,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玉梨,你先留下吧,宫里的事也不急在这一时,你们姐妹许久没聚了,在这儿说说话,晚点儿再回去也成。”
说完,我丢下一屋子的人径自走了。
走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