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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杨氏赤裸赤裸的威胁,忘了不能自已的命运,忘了未明的前路,忘了去年那一场漫天大雪,忘了他身上那清芳的杜若的气味,倘若都能忘了,该多好,多好……
想至此,不自觉地伸出手去握紧那玉瓶,朱梅到底是个伶俐的,一手便按着朵儿的手,轻声道:“公主,不可啊。您已喝了三杯了,此酒虽说酒性温和,可喝多也伤身。”
彼时朵儿已觉两颊发热,眼光开始有微微的朦胧之意,看一眼饰以玉兰的窗纸,花树被月光斑驳成一道道破碎的影子,临贴于窗纸上,孤冷却又缠绕不清。
想来室外的月华正浓。
第133章: 一模一样的玉佩()
只带着个微醉的笑意道:“无妨,再满一杯吧。”
朱梅迟疑,手还按在朵儿的手背上。朵儿道:“你打算就这样按着本宫的手么?”
朱梅才觉自已的失仪,慌忙放开手,一迭声叩头请罪。朵儿还是微微笑着:“起来吧,本宫多喝一杯而已,不满也罢。今晚夜色很好,本宫出去走走。”说着便起身出去。
朱梅快步跟了出去。朵儿想了想,回头道:“别跟着了,在宫里候着便是。本宫去透透气,很快便回。”不知廊庑下的那棵海棠调谢了没有?
果是月色如醉,皎洁清透,像落了一地的银霜。还是五月初,天已开始微微起了凉意。朵儿才出宫门,便打了个寒战,却也顾不得这许多,一路小跑着寻那棵海棠而去。她是有些时日没见他了,那海棠可落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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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泰手执一管玉萧,站在满天落花的庭院,就着一天一地的月光,有清婉悠扬的萧音自唇间随着微风轻飘远去……。太子虽已被禁足中宫思过,他也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此时的太子已是强驽之末,如若一旦获得自由,必定会更激烈的还击于他。
再过三日便是父皇寿辰,太子必会被赦。届时……凝神间,有一团粉色向他移近,他正要开声,来人已脆生生叫道:“三皇兄,怎么是您?您今儿不出宫了吗?”
长乐公主向他行礼道:“皇妹给三皇兄请安。”
李泰把萧移离唇边,淡淡道:“长乐?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着?”
长乐公主娇笑道:“皇兄不也没歇着么?我正要去找文成姐姐呢。”
李泰道:“怎么总是自个就出来了,一个宫人也不带?”
长乐公主一抿嘴,道:“让奴婢们跟着多不自在,皇兄不也是一个人么?”
李泰无奈揺头,叹道:“想来我们真是同一个母亲所出。”
长乐公主‘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皇兄说得极是,不碍着皇兄自在风雅了。”说罢就要作礼告退。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李泰的腰间,那枚月色下泛着幽光的玉佩,不是文成姐姐的爱物吗?她认得玉佩的红绳如意结及那个微不起眼的缺痕。文成姐姐可是视若珍宝的,她记得文成姐姐初进宫时受了伤,上药时也死活不让她摘下来,如今怎么跑到三皇兄身上去了?
天下竟有一模一样的两枚玉佩吗?连缺痕也一样?李泰见她目光有异,便问道:“怎么了?”
长乐向来快人快语,有话也是捂不住的,一下叫道:“文成姐姐的贴身之物怎么跑您那去了?”
“什么?”李泰一愣。
长乐上前一步,指着他腰间的玉佩道:“这玉佩,是文成姐姐送您的吗?也不对,她才舍不得呢。”
李泰一时没反应过来:“这玉佩本就是我自小佩身之物。”
长乐公主细细看了看,确实是皇家之物,只有皇子才能佩饰的。她真是糊涂了,为何文成姐姐会有一块一模一样的呢?
第134章:开到荼蘼花事了()
她忍不住问道:“皇兄可曾把它送人?”
李泰揺了揺头:“友上传”
长乐越发糊涂了:“可文成姐姐有一枚和你一模一样的玉佩呢?还当珍宝似的带着,看也不让人看。”
“什么?您说什么?文成有一样的玉佩?会不会是你看错了?”李泰心突地一跳,人也狂乱了起来。
双手不自觉的握紧长乐的肩:“你何时见到的?”
长乐约是从没见过这模样的李泰,吓得怔住了,叫道:“皇兄,您这是怎么了?疼!”
李泰才发觉自已的失态,放开手,尽力平着声道:“长乐,你到底会不会错了眼?”
长乐揉了揉被李泰握得生痛的肩,急道:“我才没错眼,文成姐姐刚进宫那几日,我是看得真真的,错不了。”
如此说来,这玉佩真是她掉的?不会,不会,怎么会呢?他定住了,不,不,江山要争,难道……
长乐看着李泰失魂落魄的样子,与平日里洒脱不羁,凡事皆漠然的姿态判若两人。不由得心惊,也不知自已说错了那一句,只想着逃离。便急急告了退。
李泰犹在沉思,也不理会长乐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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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花虽没有落尽,也只是三三两两稀稀疏疏委顿的挂在枝上,再没有那日的灼热灿烂之态,如醉的月光越过花树枝叶隙缝,温柔映在凋垂的花朵上,有种美人迟蓦的凄伤。
海棠花旁的那一丛丛粉白的的荼蘼花,却是一团团一簇簇的开得正盛,在月光的轻抚下,热烈又沉静。阵阵的清芳被低柔的夜风拂面而来,沁人心脾。明知春色会因它而远,它却无知无觉的开得这样浓烈。
朵儿心内一动,不自觉的伸出手去抚上洁白的花蕊,开到荼蘼花事了。待得这荼蘼花开败后,这个夏季也将过去。夜凉如水,经风一吹,酒劲便上头来了。身子阵阵发冷,朵儿缩了缩双肩,头却是越发的晕了,面前的一丛丛洁白也越来越模糊不清。
想来是醉了,再不回去那几个丫头该着急了。想着便转过身去,不期然对上一个高大的身影。她唬了一跳,是他吗?
是真醉了呵,竟然看见他了。她用力晃了晃沉重的脑袋,再看,真的是他!他离她只有半步之遥,一袭素雅的袍子,修长的身形立在月光的清辉下,更显孤冷。她吓得酒醒了一半,他到底这样无声无息的在她身后站了多久?
他的眼神虽也如这夜般清凉,却透着伤兽一样的痛楚。他凝着她,是那样的专注。她从没有看到过他这种眼神,乍然而见却是心酸痛不已。尽管她不知道,他为何如此。
他的声音冷若寒霜:“你喝了酒?”
她木然点头:“是。”
他的声音更冷了:“是为他吧,不用担心,父皇寿辰定会赦放他的。你这样自伤又是何苦?”
她兀自不解:“为他?谁?”
第135章: 那晚竟然是你()
他凝着她的脸,一瞬,别过身去,双手负在身后,答非所问道:“本来,我想着要把玉佩还于你,可你…。。”他的声音有些艰涩:“你也许不愿意再收下这枚玉佩了吧?”
他蓦然转身,宽厚的掌心静静躺着一枚晶莹温润的玉佩。正是她丢失的那一枚。她倏然一惊,他怎么知道这玉佩曾为她所有?她那夜看到他腰间的玉佩,虽是感伤可也欣慰,总算是物归原主了。也算了了一桩心事——或一厢情意。
没想到,他终究是知道了。心内滋味莫辨,不自觉的伸出手去,想要轻轻触一触,却又猛然缩了回去。他带着几分冷意道:“怎么?听闻你曾把它珍若至宝,如今却是触碰一下也不愿意了?”
有隐隐的痛意自心底漫了出来,慢慢遍及全身,连呼吸也觉沉重:“这本是皇兄的贴身之物,妹妹无意拾得,时时想着要物归原主,如今也算了却一桩心事。岂敢再教皇兄割爱。”
她字字拘着礼,轻轻道:“有些事冥冥中早有定数,就像这玉佩得再见旧主,它若有灵性想必也是欢喜的。”是的,冥冥中的一切已是无可改变。她又何必招惹烦恼?
他闻言,眉毛一扬,眼内霎时怒意翻涌,火一般灼热:“那晚,果真是你?他怀中的人,竟然是你?!”
她从没见过如此盛怒的他,不禁怔忡了一下,随即体会过来,他以为她与太子……可即使如此,他何至于盛怒如斯?难道……不,她宁愿一切是她的一厢情愿,也不愿看到那血腥的一幕!
可此刻,她却不想辨解。她抬起头,望了望那轮嵌在碧澄夜空的满月,生生的把泪逼了回去:“皇妹出来有一会了,先告退。皇兄自便吧。”说着再不愿看他伸在半空的手一眼,转身便走。
漠然的声调从身后传来:“好一个皇兄!”
她心内一颤,步子愈是迈得急了,风吹得头微微发晕,一个趄趔跌在地上。他眼疾手快,几步上前,向她伸出手去。朵儿看着他伸出的手,今夕何夕?恍然间回到那个风雪交加的冬日,他也是这样伸出手来……
她默默扶着他的手从地上起来,想要挣开站稳,可脚跎处却钻心的一阵痛,痛得她直往一边倒,是脚肌扭伤了。她强忍着疼痛,轻轻作礼道:“多谢皇兄。”
他看着礼数周全的她,心中默默,此时的她处处拘礼,温文娴静,却失了真情性。活像一个精致的布偶,比起现时,他更倾心于那日她的倔强灵动,一怒一笑皆是神气活现。
可念及自身,也不禁释然,这个波云诡谲的宫廷,能容得下多少人的真情真性呢?自已便是最好的例子罢了。
心内轻叹一声,把她的手由广袖中拉出,将玉佩置于她雪白小巧的掌心,淡淡道:“要是你愿意,请再为皇兄保管一段时日吧。要是你不愿意,你大何找个无人处把它给丢弃了。”
第136章: 定情信物()
说罢,便示意她靠着一旁的小石凳子坐下。朵儿手掌本能的一拢,便牢牢的把玉佩握在手里。他看在眼内,仿佛有一刹那的感动,声音却是异常的冷淡:“别动。”
他蹲下,一手抬起她的脚,一手脱去她的硬底丝履,她下意识的阻止他:“皇兄,不可。”
自古女子的一双裸足何等珍贵,等闲是不会轻易让旁人看了去的。只有在洞房花烛时,方可让自已的夫君触看。她自是羞得满脸通红,他却浑然不觉,皱眉道:“怎么了?”
她低垂双目,声如蚊蚋:“这于礼不合,怕是会惹人非议。”
“于礼不合?惹人非议?”他睨着她,淡淡道:“那晚,你怎么没想过会惹人非议?”说完便不顾她的忸捏之色,把她白色绸缎担惨徊⑼柿恕�
大手握上她的裸足,有温暖舒适的触感,直教人不自禁沉溺下去。
“那晚我……”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那晚之事,实难启齿啊。
他手上一用力,一阵钻心的痛漫过,她咬紧下唇,默默忍着。虽没将痛楚宣之于口,却是痛得她蛾眉紧蹙,冷汗直冒。他看了她紧咬的唇一眼,道:“幸好只是关节错位,扶正了也就无大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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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他离她,那样近。近得淡淡的杜若花香沁在鼻尖,她多么希望他能抛开他的顾忌,抛开他的谨小慎微,像李承乾那样,不顾一切的把她抱起来。可他与李承乾到底不同。是不同,还是她根本不值得?
在他转身离去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