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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雪雁执意要李道宗带她来长安,为的就是筹谋把朵儿换出来。而王妃张氏,得知雪雁的心意,虽是内心极不情愿,可也感当初决意太过早率,以至把朵儿置之险境,也是于心不忍。
李道宗更感于雪雁的大义之举,强忍失去爱女的痛,以支持她的决定。可此举又岂是轻易能达成的,其中的险境更是越来越凶险了。抵达长安大半月,李道宗终究是无计可施。只得讷了杨政道的言,静观其变,伺机再动。于是李道宗一家便在长安住了下来。
是日,响午的日光闲闲的落了一地,雪雁茫然走在清雅幽静的别院里,在一处人工小池边停下,池内遍植莲荷,一色连天接地的碧绿。莲叶深处,竟隐约见得初露的淡粉小蕾,有小青蜒立在上头嬉戏玩闹,正是人间四月天的光景。
她却是愁目以对,缓缓转向池中央,一枝硕大的夏荷正迎风而舞,色泽鲜艳欲滴。
婢女宛兰远远走来,婉声道:“小姐,杨大人来了。”
雪雁闻言面色一震,莫不是托付给他的事有了眉目?遂转面问道:“杨大人呢?”
宛兰道:“去了王爷的书房。王爷让您也到书房里去。”
雪雁便急急脚往李道宗的“孔圣斋”里赶。
一入门,李道宗端然坐着,杨政道一身月白袍子坐于李道宗对面,竟是纤尘不染的翩然恣态。这个温润的男子,身居朝延高位,却是不染丝毫官僚僚气,也算是难能可贵。
可不管怎样,她心中也不是没一丝怨怼的,本是大好的一段姻缘啊——如今,寻得一人心,执手相度晨昏,踏尽岁夕苔痕,细数晚秋落花,白头两不弃的春闺梦,终究是要落空了。
“雁儿,坐到爹身边来。”李道宗看雪雁时的目光总夹了丝丝缕缕的伤情。
雪雁看了一眼杨政道,低声叫道:“政哥哥。”
杨政道注视着她,嘴角扬起温和的笑意:“雁儿来了?雁儿似是比原先来时更为清瘦了。”
李道宗怜惜的看了雪雁一眼,轻叹道:“怎能不消瘦呢。小妮子自踏进长安府以来,都是郁郁的愁容难展,也是苦了她了。也只怪我当初太糊涂了。”
杨政道眼内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心疼,缓缓道:“王爷此举是糊涂,可也是爱女心切啊。”顿了顿,又肃容道:“皇上昨日下了一道圣旨,晋杨妃份位为贤妃。命我着手准备册封事宜。这杨妃,便是举荐雁儿而获的擢升。”
说着,望向李道宗,“王爷可曾与杨妃打过交道?”
第126章:男子的爱如斯凉薄么()
李道宗沉吟半响,方道:“政儿所指的杨妃,可是昔日齐王李元吉府上没入宫延为奴的那一位杨氏?”
杨政道点点头:“正是。”
“我素闻她尽得圣心,可也不曾与她打过交道。”说着不禁微微诧然:“皇上竟然给她那么高的份位?她也许就是如意所指的那位杨妃吧。”
雪雁注意李道宗说到“如意”两字时,语气漠然,再没含一丝眷恋。她知道,李道宗自从那一日后,便对柳如意不闻不问了。也不许别人提起,仿佛王府里从没有过此人一般。而以往,他曾是何等的娇宠她啊。想到此也不胜希嘘。柳如意纵有大错在先——男子的爱从来就如斯凉薄么?
神思游移间,只听得杨政道挑眉道:“可不是?如今连皇后也得忌她几分。杨妃竟然认识二夫人?”
雪雁听着,忽然想起当日——身子禁不住极烈一颤,差点从座上跌了下来,骇声叫道:“不好!”
两人见她如此神色,面面相觑。
雪雁定了定神,再道:“如此,朵儿就凶险了。那杨妃是见过朵儿的。并且以为她是我的侍女。”
两人不解。雪雁便细细说了当日杨妃冒充杨夫人到府造访一事。李道宗听罢,也不安起来,朵儿虽不是他亲生,可他也是视如已出。更何况,此事若然被揭穿,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杨政道沉思片刻,安慰道:“后宫之大,朵儿也未必可轻易得见那杨妃。当务之急,是要尽快联络上朵儿,让她先应对着。无事少出宫门。如此,一时应无大碍。”
李道宗沉吟道:“朵儿素来机心聪敏,也只能这样了。”
雪雁瞅着蹙着剑眉的杨政道问道:“政哥哥在宫内可曾有见过朵儿了?”
杨政道无奈揺头道:“前朝官员无旨不能步入后宫。不过,还请王爷放宽心,我定能找到法子的。”
李道宗颔首。杨政道说罢捧起茶盏轻呷了口,雪雁眼风过处,一条伤痕綩蜒如百足缠于他的手背,触目惊心。何时添的伤痕?上回见他时也不曾有。她心下疑惑,又不好在李道宗面前问起。见李道宗与他谈起了朝政之事,便起身告退。
出了书房,便向前院的廊庑行去,一处亭阁停下。唤宛兰道:“把我的筝抱来。”宛兰应声而去。
她举目四眺,此处甚是偏静。彼时响午已过,阳光变得柔顺,只是午后的余温扑面而来,让人的心情更是烦燥不安。须臾,宛兰抱来古琴,放在她前方的花岗岩石桌上,却不见她的护甲在。朵儿从来不会犯这种错。
想起朵儿的境况,心里懊恼,又见宛兰毛毛躁躁的,难免有些许不悦:“护甲呢?你如今做事总缺几分细致。”
宛兰跟在她身边也有些时日了,却从没见她如此脸色,一下慌了神,眼眶微红道:“小姐,是奴婢粗心了。奴婢这就去给您拿去。”说着便往阁楼跑去。她灵光一闪,又道:“把文房四宝也一并取来。”
第127章: 伤痕()
宛兰跟在她身边也有些时日了,却从没见她如此脸色,一下慌了神,眼眶微红道:“小姐,是奴婢粗心了。奴婢这就去给您拿去。”说着便往阁楼跑去。她灵光一闪,又道:“把文房四宝也一并取来。”
宛兰不敢含糊,恭声道:“小姐稍等着,奴婢这就去。”看着宛兰的慌色,有些不忍。她平日从不拿重话训下人的,今儿是怎么了?自已也不免有些迷乱,是担心朵儿,抑或......
不一会,宛兰便取来护甲。她接过,淡淡道:“先下去吧。”宛兰欠了欠身,退去。
她用毛笔饱醮了墨,在一张小娟子上挥笔写就几字后,再把护甲一个一个友上传十指抚上琴弦,却是曲乱调咽,免强弹了几个曲子皆不能成调。颓然而停,心内低叹,终还是无法练就所追求的心平气静的境界。
一把温和的声音自身后而来:“雁儿在此等候,可另有事么?”
雪雁转身,杨政道已然立在身后,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个亭子是出府的必经之路,他当然是想到她是在等候他的。她也不拐弯了,盯着他的眼睛逼视着他,道:“你根本无法子可想对吗?你只是在安慰爹罢了。”
他静默了一会,带着几分心疼道:“我总相信事在人为,你也不要太挂心了。瞧你,刚来长安不到半月已然瘦了一圈。”
她迟疑了一瞬,把绢子塞进他手里:“你想个法子把这个交给朵儿。”
他点点头,把绢子直接放进袖子里:“我尽力而为,你一定要先管好自已的身子。”
她道:“你也不看一眼吗?”
他牵出一丝笑来,道:“看什么?难道你还能害我不成?”
心下一暖,抬目间触到他手背的伤痕,终是忍不住了:“你手上的伤痕——何时负的伤?”
他反复翻着手,淡然道:“早些时日跟着圣上围猎,长乐公主不小心坠马,眼看跌入深谷——”
“你是为救她而受的伤?”
他点点头:“是。”他那样坦白,她一下也不好说什么了。可心里总是有莫名的不快
沉默。
亭子边的玉挂香盈盈拂来,地下也铺了一层薄薄的金黄。桂花落尽后,夏季就该结束了。如同她心内的爱情。在她决意来长安的那一刻,便该结束了。
半响,她才装作若无其事的笑道:“我道武功盖世的‘铁辕门’门主是怎么受的伤呢,原来是英雄救美呢。”语气却是酸得连自已也吃惊。话一出口便后悔了。
杨政道看了看自已手背上的伤痕,睨着她道:“雁儿是在吃醋吗?若是如此,再伤重些我也是乐意的。”
说罢,也不管她的窘迫,大步流星向府外行去。
雪雁看着他被日光渐渐模糊了的身姿,心内百味杂阵。
第128章:长孙皇后()
是日,朵儿如常一样,早早到长孙皇后处请了安,便被长孙皇后留在宫内抄写经文,说是皇上过生辰时作祈福之用。朵儿当然乐意为之。最为重要的是,在皇后宫里在长孙皇后面前,她总有一种难得的安宁祥和。
如此已是第五日,朵儿抄录经文的宣纸也堆得一尺厚了。温暖的午后,长孙皇后斜斜倚在长榻上,在婢女冷霜揺着莆扇下含笑看着朵儿专注的落笔,看着她因专注而未觉额头沁出的汗珠,对身旁的冷霜道:“霜儿,你也给公主殿下扇几下吧,瞧把她给热的。”
朵儿闻言,抬头轻笑道:“母后,儿臣不热。如此才显虔诚呢。”
“足足抄抄了五日,可真是难为你了。”长孙皇后示意冷霜把抄好的经文递与她,看了一会道:“文成的字就是好,小楷体啊,易学难精。文成小小年纪写得如此有神气,可真是难得呢。”说着,往盛着冰块,外壁缕空镌刻凤求皇图样鸾金的小钵看了眼,命冷霜道:“去把冰块添上吧,多添点。”
冷霜应诺,朝朵儿笑道:“我们娘娘啊,最怕热了。奴婢这就去。”冷霜掀帘而出。
长孙皇后不经意的看了看窗外明晃晃的日光,仿若叹息道:“这大热的天啊,也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朵儿笑道:“母后,俗语说‘暑热怕尾’,如今也是夏未了,天还也这样热,应该不日便到尾了。初秋一来,天就会凉下来的。”说着停下笔道:“儿臣抄完了,儿臣为母后揺扇子吧。”
长孙皇后略为意外道:“你为我揺扇子?这些可都是宫人们做的。”
朵儿执起刚才冷霜搁下的莆扇,边揺边笑道:“孝顺母后本就是儿臣的本分,揺一下扇子又有何不可呢。”
长孙皇后感叹道:“李道宗把你教得这样好,要是长乐和你两位皇兄有你五分孝义贴心,本宫也就满足了。”
闻言,朵儿失神的想,论孝道教养,又有谁可以企及雪雁一二呢。想起从小形影不离的雪雁,不免伤感。进宫一个多月了,也未曾得见任城王府里任何一人,更是没有任何关于任城王府的消息。
仿佛她真的是大明宫里名副其实的公主了。可她的心,却从来不在这朱红高墙里。
冷霜彼时已手提着一小桶子冰块回来了,令朵儿感到奇怪的是,花梨木桶里装着的竟全是零散的冰碴子,一块稍大的冰块也没有。
冷霜往把桶子搁在地上,往长孙皇后跟前一跪,小声禀道:“娘娘,内务府里暂时只有这些冰碴子,姜总管说新到的冰块贤妃全都让搬到她宫里去了。”
长孙皇后睨着桶里的冰碴子,眸光有隐隐的冷意:“知道了,先把这些加上便是了。”
冷霜边把冰碴子添在砵子里,边小声嘀咕道:“贤妃娘娘把冰块全往她宫里搬,有这么热么?要置娘娘的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