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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跃进也道:“洪哥放心。我们一定按洪兄指示办事,听从刘主管指挥,争取成为销售能手。”
洪振东脸色稍霁。“明天你们三位就要出发,准备得怎样?”
小孙斜眼瞥了董跃进一眼。“我是光棍一条,没什么好准备的。倒是董哥家有娇妻,只怕难分难舍呢!”
董跃进不紧不慢道:“我们是老夫老妻了,分不分开没什么关系。听说刘主管家教甚严,不知道能否过得了尊夫人一关?还有我们的小孙。我看他急吼吼的耐不住了,还不如拜托洪部长牵条红线,把那个西川妹子和小孙捆在一起。”
刘明泉笑道:“董哥考虑得太周到了,感激不尽!我倒是希望洪部长多考虑一件事:我们这几个一条战壕里的战友上‘前线’去了。领导能否多多提醒后方家属小心火烛,确保平安无事!”
董跃进板着脸道:“刘主管又在算计我了,居心叵测!我的后院我自会安置好,不用别人操心,你管好自己就行。”
四个人全都笑了。刘明泉意味深长地凝视着董跃进的尴尬脸孔,笑得最开心。董跃进似乎想起了什么,又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然后仰面向半空吐出一串烟圈,接着用力吐出一根烟柱,从大大小小的烟圈中穿出,这个画面大约是老烟枪最为得意的杰作了。
洪振东见他们三个并不把研究中区销售网络问题作为当务之急,却热衷于互相取笑、暗箭伤人。刘明泉分明是讥讽董跃进后院不稳,其结果必然导致董跃进心神不宁,人在外面心在家里,工作如何做得好?他们三人能够同心协力?
这些日子,洪振东已逐渐接受了夏明兰的忠告:承认现实、转变观念,跟随大势、从零开始。那些叱咤风云的美景很少在梦中出现了,取代它的是好梦是东西南北中五个片的销售网络逐一建成,销售业绩月月创新。庆功大会上,他率领销售能手们风风光光登上领奖台,傲视台下数千职工。他终于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一个没读过几年书的普通职工不输于读破万卷书的乔老爷,挽回了双革四新中的败局!
洪振东从未跟别人说起过这个梦,连夏明兰也没说。他奉行的信条是多做少说,他的假想敌是乔老爷,以前他把这种心思告诉夏明兰,是自找麻烦。可是见到他们刘明泉三人的表现,心头不免蒙上一层阴影:把他们集中在中片,这步棋是不是走错了?
洪振东常常牵挂乔老爷,乔老爷却浑然不觉。
这些天,时常扰乱他心思的是父亲的案子。周建兴出售的和龙纹梅瓶被证实都是龙先生的被抄家物资,周建兴与父亲的冤案有直接关联已确定无疑。由此可以推断,父亲平反的日子为期不远。
乔正清把这个喜讯告诉母亲时。母亲的神情又有些恍恍惚惚。她自言自语说,余顺利,沈蓓佳,媒人难当哪!乔正清想起母亲以前许多次念叨这句话,猜想其中必定有隐情。他耐心地询问父亲生前的一些情况,母亲都断断续续回答了,乔正清把她回忆的片段一一梳理,渐渐有了清晰的轮廓。
二十多年前。乔正清的父亲时任副馆长。博物馆新来一个女讲解员,名叫沈蓓佳,十八岁,长得很漂亮。不久,毛纺厂的工人余顺利看中了沈蓓佳,辗转托人请乔建一帮忙牵线搭桥。沈蓓佳热情、开朗,工作踏实。乔建一对她的印象不错,就答应了。
余顺利和沈蓓佳谈得很投机,感情很快升温。两人都很年轻,一不小心就越过了底线。不多久,沈蓓佳就怀孕了。在那个年代,未婚先孕是件了不得的丑事,传出去名声很不好。两个年轻人慌了神。向乔建一求助,乔建一批评了几句,还是帮他俩掩饰,亲自替沈蓓佳开介绍信去医院人工流产,这件事只有他们三人知道。余顺利怕挨骂,连自己的父母都瞒过了。
没想到替沈蓓佳动手术的医院妇产科有个姓吴的护士,她的哥哥吴福明也在博物馆工作。吴福明对副馆长的位子颇感兴趣,知道这情况后认为有机可乘,便把沈蓓佳流产的事捅了出来,还放风说是乔副馆长在市里开会时当笑话讲给外单位领导听。传得许多人都知道。一时之间,博物馆内传得沸沸扬扬,一些好管闲事的人见到沈蓓佳便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这事终于传到沈蓓佳耳中,沈蓓佳羞愧难当、无地自容。由此开始,沈蓓佳、余顺利对乔建一心生怨恨,疙瘩很深。
乔建一却蒙在鼓里,直到有一天,馆长在和他闲聊时提起此事。说他不该对年轻人不守信用,乔建一才知道自己平白无故惹上是非。他托朋友到妇产科暗访,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可是余顺利和沈蓓佳并不相信,认定他口是心非、两面三刀。
沈蓓佳在馆内闷闷不乐。吴福明常常找她聊天,一面安慰她说,凡事要想开些,随便走到哪里都会遇上小人,只要认清他的真面目就行,早作戒备,小人奈何不了你。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乔建一不敢明目张胆给你穿小鞋。一面又向她透露所谓“内部消息”,谎称乔副馆长对她极为不满,经常在背后说她过河拆桥,没良心,沈蓓佳愈发怨恨乔建一,反把吴福明当成好朋友。
沈蓓佳长久郁闷,活泼开朗的性格渐渐扭曲,变得十分乖僻。幸好下班后有余顺利陪伴,心情得到些许舒缓。就在余顺利和沈蓓佳商议早日成亲时,余家强力反对儿子和沈蓓佳的婚事,理由非常充足:沈蓓佳的父亲是右派分子,被送到西北改造。工人子女怎能和右派子女结合?如果余顺利一意孤行,就和他脱离父子关系。余顺利和沈蓓佳抱头大哭,痛不欲生,终于拗不过余父的固执而含泪分手。
沈蓓佳很纳闷,关于父亲的事,她和余顺利早就约好暂时瞒过父母,待领过结婚证后再说。余顺利的父亲又怎么会知道?是谁告诉他的?这当儿,吴福明及时向她通报,是乔副馆长捣的鬼!从此,沈蓓佳和余顺利对乔建一更加恨之入骨。
这些情况都是在乔建一被周建兴、余顺利隔离审查、沈蓓佳“控诉”他的罪行时透露出来的。在那种环境中,乔建一百口莫辩,刚一张口便会尝到吴福明、沈蓓佳的“铁拳”滋味。
乔正清想,一对情投意合的恋人和“红娘”反目成仇,这种例子本就少之又少,“红娘”被恋人拳打脚踢,整得送了命,则更是闻所未闻!乔正清意识到事情不会如此简单,退一万步讲,即便真的因父亲说过几句话导致恋人被迫分手,也不至于成为你死我活、不共戴天的仇恨,毕竟起决定作用的是他们的父母!
第八十二章乔建一沉冤昭雪()
周建兴已经露出了破绽,市专案组正在进行调查,乔正清焦急地等待着,何冰冰也在盼望乔建一冤案水落石出的一天。
何冰冰去财务部任职后,出于打破“吃大锅饭”的考虑,向夏总提出了在公司内部划小核算单位、形成竞争机制的建议。经理层认为这项建议符合集团公司的实际情况,有利于克服“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的弊病,进一步调动各部门、分厂自主经营的积极性。
经过公司办公会认真讨论,一致通过何冰冰的建议。夏明兰决定:制订“公司部门和分厂的经济考核办法”、“销售工作考核办法”的任务由公司办公室、财务部分工合作,其它职能部门配合完成。
何冰冰进厂后第一次担当涉及公司正常发展的重要任务,既有自信也很担心。她的大部分精力都化在起草相关条文、测算各项经济指标的具体事务中。她一次次向夏总请示,不厌其烦地与有关部门的领导商量,还要和各分厂厂长和机床厂总装车间、金工一、二、三车间、油漆包装车间的主任们协商,确定一个合情合理的经济考核指标。
在制订考核办法过程中,各单位免不了讨价还价,双方都有心理准备,但总体上还是态度认真、积极配合,进展顺利。只是在讨论“销售工作考核办法”时,出现了小小波折。
洪振东面对辗转反侧求之不得的“厂花” 摆出一副漠然置之的样子,讨论问题总是同一句话:“领导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没意见。”何冰冰明白他的心思,吩咐同去的小卫把他的意见记下来。何冰冰接连问了三个事关销售人员奖惩办法的重要数据,洪振东都说了同样的话:没意见。
何冰冰见小卫白纸黑字记得清清楚楚。便莞尔一笑说,洪部长办事爽快,佩服!说完就和小卫挟着本子走了。
何冰冰把谈话的经过和夏明兰、李志成说了一遍,夏明兰笑着说,到现在还憋着气,真没出息,别理他。李志成说,让他自己来找你。按这三项数据考核,销售部会吃大亏的,他不傻。
过了几天,洪振东果然主动找李志成反映,认为对销售部门的考核标准太苛刻。李志成说,你和财务部商量的时候为什么没提出来?洪振东支支吾吾说。当时没想清楚,准备不足。李志成说,我还以为你发扬风格。对自己要求特别严格呢!奖惩办法是否合情合理,直接影响到全体销售人员的积极性,你却不当一回事,不应该啊,要不你直接向夏总反映吧。
洪振东无奈,厚着脸皮去找夏明兰。
夏明兰道:“你还好意思来找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和一个女同志赌什么气,这是工作!这办法是你们两个部门协商确定的结果,我不能随意推翻。你要修改就去找何冰冰,服个软,她不会跟你计较的。”
洪振东拉长了脸。“我不去; 反正销售搞不上去。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夏明兰不悦。“你真的长见识了,会拐着弯儿跟我使小性子!原来你不光对何冰冰有意见。还是冲着我来的。那你说说看,我什么地方惹了你?”
洪振东嗫嚅道:“我哪敢对表姐有意见,我只是看你当了总经理,工作太忙,没功夫和我这个小表弟闲聊。对你来说,我这个人可有可无。何必瞎操心!”
夏明兰叹息道:“你啊,让我怎么说才好!为什么你的心眼这么小,一点容不下别人?舅舅每次休假回来,都要嘱咐我,要我多多关照你。你是我表弟,当然义不容辞。可是舅舅却从来不到我家来看望我妈,我妈也从不去你家,他们是亲兄妹哪!
我问过舅舅,也问过我妈,都不肯说。可是他们之间一定发生过不小的矛盾,都这么大年纪了,心眼都这么小!看来你是得了舅舅的真传,不可救药的小心眼。气量大一点吧,男人不应该与女人斤斤计较!”
洪振东也想过这件事,但没想明白,父亲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提起过姑母,也没说过姑夫的事。姑夫在十多年前就去世了,当时他和表姐都在农村。洪振东不愿再多谈,怕引起表姐伤心。
洪振东求告无门,只得按夏明兰的意见找何冰冰商量,口头上服了软,把考核办法合情合理搞定。
何冰冰和夏明兰的接触越来越频繁,私人关系日益密切。夏明兰欣赏何冰冰外柔内刚、含蓄文静而又思路敏捷、聪慧能干;何冰冰佩服夏明兰高雅端庄、魅力迷人而又精明干练、自强自信。两人有种惺惺惜惺惺、相见恨晚的感觉。两个知心姐妹在一起,免不了要谈些私房话。
夏明兰笑盈盈道:“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
何冰冰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