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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明珠笑吟吟道:“邹老板切莫过于自责,知错就改是好同志,朋友还有得做。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将心比心,真心换真心。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周建兴这个人,他在动乱年代因贪欲膨胀监守自盗,后来东窗事发被判了刑,半年前刑满释放回到厂里干他的老本行。周建兴原本就是老实巴交的技工,阴错阳差走了一段弯路,如今回厂恢复了劳动者本色,厂里工人对他仍然十分尊敬。周建兴感慨万端,真正享受到再世为人的舒畅。前几天我在街上遇见他,还是那样精神抖擞、健步如飞。”
邹立伯心头一震。三年前,原博物馆馆长乔建一冤案真相大白,震动了整个三江市,三江日报有过整版篇幅专题报导,邹立伯对此印象极深。当时最受震撼并且忐忑不安的其实还是他们江南四杰。他记得当晚华中仕就专门跑到梁一民家中求助,担心他的事情难免有暴露的一天。梁一民立刻把贾富贵和邹立伯找来一起商量。
邹立伯责怪华中仕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倘若他当年把郭子槐看牢了,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连累他们三个一起倒霉!
梁一民脸色铁青,喝斥邹立伯,事已至此,我们四个是命运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也别想溜,谁也别怪谁,所有前因,都是四个人的共同责任,一切后果也要四个人共担。
梁一民还把他们三个一起拉到邵宝刚遗像前发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互相爱护,互相扶持;一心一意,永不背叛。
邹立伯不以为然,全是五哥惹的祸,却要让我们替他背黑锅。想当年我早就提出建议,把郭永槐家的宝贝还给他算了,偏偏他们三个财迷心窍。如今是不听好人言,吃苦在眼前,整天提心吊胆的日子不好过啊!
后来梁大哥的官越做越大,四哥五哥的生意越来越发,他们三个早已不把那件事放在心上,唯有他邹立伯始终心中不踏实,最近一段时期更是寝食难安,噩梦连连。
邹立伯见阮明珠突然提起乔建一案,心中疑窦丛生。
邹立伯曾多次听到梁一民要求贾富贵、华中仕谈谈对彭子超的看法,语气之中带有明显的疑虑。最近一次是在十天前,梁大哥又提起他。贾富贵照例极力称赞,对彭大师佩服得五体投地;华中仕也夸奖他的人品,不贪钱财,不恋女色,待人真诚,有世外高人的高风亮节而无庸夫俗子的矫揉造作,是个值得信赖的朋友。
梁大哥始终疑信参半,迟疑不决。贾富贵不解,问梁一民到底有什么地方不放心?
梁一民瞪着眼说,最近一段时期出现的异常情况,你们一点都不觉得奇怪?省里刘老闪烁其词的暗示、夏绿萼的举报、英子对五弟的训诫无一不是针对我们四兄弟,你们说这些都是巧合吗?
贾富贵说,这些事跟彭子超能扯上什么关系?
梁一民说,我原本没往他身上想。前几天我和莫秉德、程立人一起吃饭,闲谈时听程立人突然提起彭子超和郭永槐有亲戚关系。据他说,郭永槐是彭子超的姐夫,彭子超一直在追查郭永槐夫妇失踪真相。起初我还不太相信,他俩有亲戚关系没啥了不得,但他坚持不懈追查就不能等闲视之。程立人说这消息绝对可靠,他有个朋友在省厅工作,是个不小的干部。
华中仕的神色大变,那该怎么办?市里有没有动静?
梁一民说,那倒没有。市委开会从未提起过郭永槐三个字,莫秉德也说他们市局没听到什么风声。四弟要沉住气,不要听到风就是雨,自乱阵脚。我之所以跟你们提起这事,是要你们多留个心眼,不要随便轻信他人!
贾富贵不以为然说,彭大师决不会怀疑到我们,否则他一定会把我们恨之入骨,还能一次又一次帮我赚大钱?
华中仕连连点头称是。梁一民愣了片刻说,但愿如此!目前是非常时期,凡事还要小心一点为好!
邹立伯想到这里,突然冒出一句。“听说彭大师是你的舅舅?”
阮明珠笑盈盈道:“是啊,你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事?”
邹立伯吞吞吐吐道:“我有个疑问,听说彭大师的姐夫姓郭,你是他的外甥,那你为什么不姓郭?”
阮明珠讥笑道:“你这个问题好奇怪,我为什么要跟人家的姓?彭子超是我的表舅,我爸姓阮不姓郭!”
邹立伯恍然大悟。“原来彭大师不是你的亲舅舅!”
邹立伯脸有喜色:倘若阮明珠和郭永槐有直系亲属关系,那他就成了她的仇人,他们之间就彻底没戏了,现在看来,大哥是多疑了!
阮明珠见他的脸色变了又变,明白她的话起到了作用。“邹老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提出来,我一定一字不漏告诉你,但是有一点,你不要到外面乱说,免得人多嘴杂,把好事传歪了。”
第二部第四十八章戈泽其透析利弊()
就在阮明珠和邹立伯交谈的时候,戈泽其正在机床公司和夏明兰坦率交换意见。
戈泽其约她面谈的心态比较复杂,酸甜苦辣俱全。
他对江南四杰可以口是心非,表面上叹惜实力不足,没法借机床公司的壳资源赚大钱,心里却巴不得他们深陷泥潭,一头栽入机床公司这个无底洞。可是面对夏明兰这个他曾经有过幻想的女人,却不忍心再次做出任何哪怕一丝半点伤害她的事情。
戈泽其见到夏明兰的时候,她正在准备材料向林副市长汇报。夏明兰脸色苍白,眼睛周围有Α8暝笃湫南耄∠奈补静倮凸龋量嗉改暧置媪俣沃刈椋楹我钥埃�
戈泽其直奔主题。“今天我是当说客来的,你千万别感到吃惊。我想向你提个建议:机床公司进行二次重组,正是你突出重围另谋出路的最佳时机!或许你会认为我言行不一,前几天还向市政府表示要求入股机床公司,私底下却劝你赶快离开。你知道我的脾气,没经过大脑的活是不会轻易说出口的。”
夏明兰确实很吃惊,但她想说的话已经被戈泽其自己说了出来,她只能等待他的下文。
戈泽其郑重其事道:“经过这几年下海的亲身经历,我有个深刻体会,象机械进出口公司这样的国企有着诸多大锅饭之类的通病,任凭个人有天大的本事,也是回天无力。说实话,这几年经营公司。尽管业绩不错,外表光鲜,年年评为先进,但实际情况跟你们机床公司大同小异。內部矛盾重重,隐患不少,市场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出现危机,资金链断裂,最后甚至企业倒闭。”
夏明兰点头认同。近几年外贸公司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国家相关政策逐步放开,原本是独此一家的机械进出口公司的优势渐渐丧失,和其它外贸公司基本上处于同一起跑线。长年经营的人脉优势也正在锐减:新出现的贸易公司正在凭借灵活多变的经营手段抢占市场。而这些新公司的灵活方式恰恰是国企制度所不允许的,例如回扣、佣金之类。
机床公司的产品也遇上同样的问题,这几年三江市出现几家生产同类产品的民营企业,为抢客户花样百出,最终结果是迫使机床公司相应调低销售价,利润空间被大幅压縮。
戈泽其脸色沉重。“机械进出口公司目前处于停滞不前状态,全年销售额明显下滑的趋势已不可阻挡。个人预测明年形势更不乐观。我们也想采取措施降低成本,但是谈何容易,上个月打算辞退一个职工,风声刚传出,市里就有三、四个说情电话打过来,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个企业又不是我开的。何必得罪人?
我的个人意见是国企不能待了,趁早撤退自立门户。所以我准备向市里提交报告,还有两个月就到年底,刚好任期已满,请上面早作准备另请高明。”
戈泽其的订划在前几个月就向夏明兰透露过,他还有一个打算:和她合伙开办贸易公司,经营各类机械产品。他认为两人合作是强强联合,所向无敌。
夏明兰也曾经考虑过他的建议,特别是他的一句话触动了她的心病:能力再强也是一个女人,最终还是要回归家庭。这几年她整天忙于工作。个人问题根本没有时间去考虑。可是要走出这一步实在不容易!
戈泽其见她犹犹豫豫,不免心焦。“你还有什么心病不妨说出来,我给你号号脉,开张方子,必定药到病除!”
夏明兰思考再三。叹息一声。“我这前半生还没真正为平民百姓办过实实在在的事,问心有愧啊!”
戈泽其愣了片刻。“此话怎讲?”
夏明兰神情凄惶。“这些日子常常失眠,往事如潮水般涌向脑海,细细品味那一幕幕场景,无一不使我面红耳赤羞愧难当,实在不堪回首。痛定思痛,我深感唯有牢牢抓住今日大好光阴拚命一博,方能洗刷往日之耻,使良心稍安!”
夏明兰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字字句句都带有压抑已久的情感。
十三四岁正当花样年华,却莫名其妙地充当了蹂躏良知、欺凌弱者的帮凶,最让我内疚的是当我盲目无知地践踏文明、侮辱同胞的时候,头上戴着的却是神圣的光环、心中想着的更是崇高伟业!
宝贵的青春岁月就是在狂热中耗费了大半,幸好在坎坷中遇到转机,踏进了众人敬仰的最高学府,毕业后又顺利获得人民公仆的资格,有机会抓住青春尾巴为百姓做点实事。可是,良好的动机是一回事,实际效果是另一回事。当我凭着满腔热情自以为是地指导别人去做那些不符合客观规律的事,或者某些时候甚至夹杂私心去指导工作,其结果可想而知,机床厂组建机床集团公司就是典型的实例,是我的一大败笔!
机床公司的大错已经铸成,眼下我考虑的唯一件事便是将功补过,让机床公司重现辉煌!
戈泽其大摇其头。“小夏的赤子之心依然如故,忠诚事业,热情可嘉!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青少年时代的盲目举动是潮流驱动,并不是你的错,不必把时代的错误揽到自己头上!”
夏明兰神色沉重。“不完全如此,谁都不能用‘身不由己’四个字掩饰自己的过错。或许有人会说,在那种特定环境下,一切是非标准已经混淆,犯错误在所难免。可是任何人都要为自己的行动负责,无人可以例外。当年口诛笔伐动刀动枪,连尊师爱生,尊老爱幼等最起码的道德底线都抛之脑后,以置人于死地为乐,这些行为已与暴徒没有区别!有人至今不肯悔悟,仍然念念不忘那个所谓的轰轰烈烈年代,期待有朝一日重温旧梦,这是多么可怕的事!”
戈泽其不以为然。“就算你说得有道理,也无需把以往的过错背到今天,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了,是人就会犯错!”
夏明兰道:“可是我的良心难安!每当想起那些事,就觉得对人亏欠很多。这几年听到公司老职工抱怨,现在的公司股栗上了市,名声大了;规模升了级,大型企业了;职工人数也多了,由以前的千余人增加到四五千人。可是我们的奖金比以前少了,生活水平下降了!听到这些反应,我心里象猫抓似的难受。
成立机床公司后,原来四家乡镇企业职工进入公司后,收入与以前相比,增幅较大。恰好就是他们三番五次到公司吵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