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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做了官的书生,居然一年也就去妻子的院里几回?儿子溺水危在旦夕,还在跟美妾在书房你做画我提诗?下人来报就也就是回了句让请大夫?美妾故意推他去看看,他便道,他又不是大夫,过去也无用?
还有那位慧眼识英才的大姐,做了官夫人之后,在娘家妹妹面前那个炫耀的嘴脸,怎么就跟自家府里那些势利婆子似的?一张嘴就要走了全部生意一半的流水?这份贪婪和精明在书生面前又变成了懦弱无能,书生的妾室打首饰裁新衣都要夫人出钱?
等到她的儿子被庶弟妹们故作玩闹推落了水,好不容易醒过来一回,告诉她是弟弟推的,这位有慧眼的大姐却惊慌失措地喝斥儿子,让他不要瞎说,不然被老爷听见,又要罚他跪佛堂了!
两个女先儿说到这一段,便一个扮懦弱伪善的母亲,满脸慌张地指着自家刚刚死里逃生的儿子仿佛他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儿,另一个则扮作弱小可怜的儿子,本来就是拼着一口气想告诉母亲自己死得冤枉,吃了这么一吓,那一口气顿时没上来,就这么离世而去了。
这二人扮起角儿来惟妙惟肖,语气加上手势动作,便仿若真有那样的人,那样的事儿,活生生地发生在众人眼皮子下头一般,众位贵『妇』人固然义愤填膺,有那眼窝浅地还当场『摸』出帕子来拭泪。
倒是有位装扮老成的中年夫人疑『惑』道,“这位姐姐当初何等眼光精准,怎么到了后来,却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了?这故事未免跑了偏吧?更何况,这些家宅后院阴私之事,何必要在大庭广众下演绎出来,咱们这些上了年的倒罢了,不过看一个稀罕,让这些闺中小娘子听了,就不大好吧?”
没看这些小娘子好些个都呆若木鸡,怅然若失,仿佛心爱的物件被抢了个精光?
她回头就冲她家小娘子招了招手,想让小娘子出外头去赏个花,游个园,可莫要听多了这些,吓到了。
坐在她上首的一位老夫人却摇头低声道,“这你可就想错了,小娘子没经过事,咱们这些过来人可都是心里明白的,最怕的便是那两眼一『摸』黑,嫁到夫家却傻乎乎地只相信书上写的,话本里编的,反而没了盘算,最后害了自己。”
她们旁边的夫人本来正抹着眼泪,听了这番话也点头道,“还是老夫人老成之言,见地明白。”
其实闺中女儿若是娇养长大,做父母的恨不得把她这一辈子花的用的全都给备齐,但临出嫁前,若是那明智的,还是要由母亲偷着教女儿一些在夫家处世之道,不求强横威风,有些自保的心『性』和能力还是要的。
不然把个天真的小娘子嫁出去,还给她大笔令人眼红的陪嫁,这不是疼她反而是害她!
没钱也就受个穷,有了大钱反而要丢命!
两位女先儿接着把这个话本演下去,虽说这故事里头的夫人外狠内蠢,害了娘家害了自己儿女,又把自己害得中了风躺在床上似个活死人,可谓丧气之极,然而大约是女先儿叙事的口气淡然里头带着讽刺,倒是让看官们不觉得晦气,反而是看得极为入神,甚至把自己从前刚做新嫁『妇』时受过的气,吃过的亏联想起来,觉得这故事倒是戳破了那花团锦簇的画皮。
更有位夫人悄声向旁边相熟的夫人道,“不是说于归传本就是真有其人,真有其事?”
“这个自然是听说过的,就在吏部做官,是郎中还是员外郎来着,当初还真是位状元,姓宋的,据说这宋家还送了个妹子进了那里……”另一位夫人说,还伸出一个巴掌来比了个五。
先头那位夫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这后传么?”
如果于归传就是真人宋家的事,那后传难道就不是真的了?
五皇子侧妃的娘家,居然是这样沽名钓誉之辈,连道德廉耻人伦亲情都丢得干净,那侧妃又能是什么好东西,她可听说了,这位宋侧妃在五皇子府上,还挺得宠的呢!
“谁说……不是呢?”
另一位夫人话里的字虽少,可意思却都在不言中了。
宋家那位夫人究竟是不是中了风,宋家的嫡长子是不是落了水送了命,这些打听来难道还费什么工夫?宋家又不是什么皇亲国戚,不过小小的五品官而已。
先前姐妹易嫁的故事流传得那么广,好事者们都打听出了真人姓甚名谁,当初是何缘由,一桩一件地几乎把那位杨家妹妹压得活不下去。可那些口诛笔伐,言语杀人的好事者们,哪个又一直关心着被他们高高捧着的神仙眷侣,却是如此的不堪真相?
夫人们一番感慨,而小娘子们却是个个花容失『色』,有几个更是不断抹泪,满眼失望。
有那沉不住气地悄声抱怨起来,“公主殿下怎么让女先儿说这样一出故事?把个好好的于归传都弄坏了。”
这以后家里请来的戏班再唱于归传,她们还能瞧得下去吗?只怕是一看到那位姐姐,就会想起今日女先儿惟妙惟肖演得那出蠢坏丧气的嘴脸!
“是啊,听说这于归传是以宋状元为蓝本写的,现下后传编成这般,那宋府的名声可不就被抹黑了?”
说话是位看了于归传的小娘子,她可很是做了段自己就是那慧质兰心,识英才于微末的佳人的美梦的。这往后的美梦还怎么做?
此时女先儿又演到了原配夫人中风在床,浑身上下也只有半边身子能动,吃喝拉撒都要仆人伺候,本来这位原配犯蠢,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保不了,更何况几个对她还有忠心的仆人?身边早就只剩下那些偷『奸』耍滑的,到了吃饭的时候,那『奸』婆子就把从厨房领来的份例端进来,在原配夫人面前大吃二喝,一边还要说些府里庶出小娘子小公子和姨娘们的事,哪个又怀上了,哪个又订了门好亲,哪个又得了老爷的夸赞恩宠之类的,似乎不把夫人气死不算完。
好几位天真单纯的小娘子们都扭过了脸,不忍再看。
倒是陆瑶娘,定定地看着两位女先儿,心里便想起先前亲眼所见的孙家境况来。
这还是中了状元的宋家行事,那孙家的五郎,却是连举人都未考过呢。
若自己真的嫁到孙家,怕是连这位元配姐姐都不如,想到一生就此断送,她心里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这一场赏花宴,在到访的小娘子们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象,回到自家府里,夫人们便抓着自家的小娘子们耳提面命,苦口婆心地教导。
先前那些市面上的话本啊,戏文啊,特别是什么月下西厢,梦中离魂,贤德贞烈女的故事可千万不能相信,那都是别有用心的写出来,专门哄得小娘子们上当入毂的,先时没给小娘说,那是觉得为时尚早,现下却觉得越早教得明白越好,不然家里出了个似宋夫人那般的坑货,坑了娘家坑儿女,最后把自己一条命都快搭进去,那可真是要活活把亲娘老子气死!
什么,你说那后传里的情节都是假的?为娘多大的人了还能做不靠谱的事儿?公主是什么人,金枝玉叶的尊贵身份,若不是宋家的事太奇葩,能专门找人写这么一出?
赏花宴会,早就有几家,让人去查了,那宋家不过小官之家,阔气也只从这二年开始,后院无夫人管束,全靠妾室当家,那妾室也不过是个知县庶女而已,能有多大能耐,宋家的消息,只要拿上一两银子,谁想打听都能打听得一清二楚,那些眼里只看得着钱的下仆们,说起主家的阴私来那是一套一套的,小少爷平时如何被老爷严厉呵斥,姨娘如何理直气壮地花着杨家的银子,如何挤倒杨家的铺子,夫人躺在床上已经不似活人,身边那个婆子倒是又长了十斤肥肉……还想知道啥,咱都说,问得多了,五两银子还能买全套呢!
真心夸?()
文华街的秦墨斋在京城里开了快十年了; 虽说店里的货品都是货真价实; 独具特『色』; 然而生意一直都是不温不火; 即使掌柜再能干; 想尽了各种办法; 但每次一有起『色』; 就总会弄出点麻烦来,先前的努力就泡了汤。
特别是隔壁的翰香轩来势汹汹,仗着背后有人很是使了些龌龊手段; 杨掌柜愁得白头发都快出来,这不,最近正想着写信禀告给家主杨太太; 看看是不是关了京城这边的铺子; 免得被那宋家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可奇怪的是,铺子里的生意这几日却好了起来。
来的客人都有些面生; 大多都是挑铺子里最好的那一等金粉玉屑的墨条; 然后趁着他在打包的时候状似随意地问上几句。
“你们东家可是姓杨?”
“这铺子里怎么只有一个伙计?”
“方才在隔壁铺子逛逛; 那家的伙计一个劲儿地说你们这边晦气又俗气; 莫不是你们两家有仇?同行是冤家也不该是这样的啊?”吃相如此难看; 那胖掌柜还一个劲儿的想以次充好; 分明是欺负他是外行!
起先杨掌柜只稍稍诧异,还是耐心接话,当然了做生意和气生财; 就算隔壁真的是黑心『奸』商; 他也不可能在客人面前直说,更何况那宋家的靠山还是位皇子呢!然而后头来打探的越来越多,杨掌柜就疑心起来,觑着一位面善的小哥就反过来打听。
正好那个小哥是某位府里出来打听消息的小厮,派他来的管事不知道怎么回事,把个话唠给放出来了。
这小厮见杨掌柜反过来问他,不但没藏着掖着,反而把于归后传的前因后果眉飞『色』舞地给杨掌柜听,末了还兴致勃勃问,“听说你们杨家那位大姨太太,现在在宋家可是受尽了搓磨,要是没人管啊,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没了……”
杨掌柜听得目瞪口呆。
说实话,那位大姨太太,在宋家碰到什么事都不奇怪,就那蠢毒的脑子,把杨家坑了多少回了都?这样不识好歹的『妇』人,以为紧贴着夫家就能得着什么好脸?
人家把她卖了,她还给人家数钱呢?
于归传他知道,就是这东西把杨家铺子坑苦了。杨家就是做笔墨生意的,顾客都是士子文人,有不少之前还常常来光顾的老客,听了隔壁那胖子手下的伙计们谈论于归传里那个嫌贫爱富的就是秦墨斋东家以的,就再也不来了,还有那冬烘酸腐的要找上门来大放一番厥词,无它,于归传正戳中了他们这些鸡贼文人的痒处了呗?
哪个家贫拮据的穷秀才没做过美梦?梦里那美貌多情的小娘子自带万贯嫁妆哭着喊着非要嫁给他,一等嫁过来就把嫁妆双手捧上跪着求着他花用,还特别贤惠不嫉不妒,投他所好为他置通房买妾室,又用娘家关系替他打通关节让他升官发财……当然了最好在他功成名就时自动嘎嘣一死,那才是古往今来第一知情识趣的好妻室呢!至于那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就不肯嫁与他们的『妇』人,那是过得越惨越好,最好贫病交加走投无路再跪求他们收为奴婢,呸!那时谁理会这些势利『妇』人,自然是狠狠羞辱一番令其无地自容自我了断呗!
杨掌柜是杨太太家的世仆,一家子都忠心耿耿的,杨掌柜从小就在铺子里的柜上学做买卖,长大后便从伙计一路做起,因能干才提拔成了掌柜,这几年看着主家名声受损,铺子生意遇挫也是急在心中,如今听到又出了个于归后传,这于归后传却跟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