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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跟玄春玄秋两个感慨呢,小家伙就回来了。
阿暄本来还挺得意的笑容顿时一敛。
“今天碰上了一个骗子掌柜,一个善心掌柜……”
姐妹仇()
虽然阿暄今天的遭遇妙常居士早已知晓; 但她还是面带微笑; 目光落在小道童身上; 听得十分专注。
小道童的表情丰富; 忽而委屈; 忽而得意; 又有遇到好心人的小惊喜; 最后将手里的小礼物拿出来给老祖献宝。
“师傅,您看,这就是那杨掌柜送我的; 说是清香墨,闻起来果然有一种淡淡的青草香气,可以提神醒脑; 还能解疮毒上火呢!”
妙常居士『摸』『摸』小道童的头; 笑道,“你这一日倒是经历不少; 可有什么心得么?”
又随手拿起那指肚大小的墨锭观看。
“师傅; 我不该想当然; 觉得街上铺面比较大的; 看上去新的店就可信; 该多做探查才对。”
“哦?还有呢?”
妙常居士的目光似随意般地掠过阿暄腰带上悬挂着的玉佩。
阿暄小脸微红; “还有,还有,我不该答应拿玉佩做抵押; 让那个骗子胖掌柜差点就得了手。”
这也是他幸运; 这个玉佩曾经是在册登记的嫁妆,若是一般的财物,没记号没上档的,那岂不是有理也说不清,白叫胖掌柜给昩下了?
妙常居士微笑着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也算是没白辛苦这一遭。”
“不过么,你自己犯的错也不光是不该答应抵押玉佩和选错了店……”
阿暄眨眨眼睛,略有不解,“师傅?”
他觉得就是这些地方做得不够周全啊!还能有什么呢?
妙常居士指指阿暄身上的布衣,“你的任务是一天挣到十文钱,所以你换了身布衣倒是不错,可布衣上还挂着玉佩……这不就是给人以可趁之机么?也得亏你练过剑,在路上走起来一阵风,不然说不定被哪个混混地痞瞧见,直接上手抢都说不定……”
阿暄被说得小脸更红了,“师傅,是我没考虑周全了。”
“罢了,今天你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妙常居士把手里的墨锭还给他,“回房做功课去吧……”
阿暄一出门,妙常居士就微微皱了眉,再叫先前跟着阿暄的侍卫过来问话。
“那翰香轩什么来头,哪家的买卖?”
侍卫跟着小公子这几天,早把翰香轩给打听了个底儿掉。
“听说是五皇子侧室宋氏娘家的买卖,虽场面铺得大,可实际上才做这一行也不过两年,先是在卫山开了制墨坊,后头又在其它地方开了制笔坊和砚场,大约是货积攒得差不多了,就来京城开了笔墨铺子,到如今也有三四个月了,一来就招生意降价拉客,把周边铺子的生意抢了不少,旁的商家都顾忌着宋家的背景,没轻举妄动。”
现如今皇上有五个成年皇子,大皇子本来是皇后嫡出,根正贵重,从幼年起就被皇上带在身边亲自教养,其他的皇子都只能靠边站,当时谁不认为,这太子的宝座,板上钉钉的就是大皇子的了?
只可惜十年前,皇上突然下旨申斥大皇子,说他荒唐不经,无德无行,令他出京守牧西南边疆,五年前,又下旨封大皇子为靖王,虽大皇子是头一个封王的,但这名号,还有长年被发配远离帝都的悲摧,都表明了大皇子已跟大位彻底无缘。从前投在大皇子门下的,纷纷转了目标。
二三四五皇子说起来都有可能,不过四皇子子嗣不丰,到如今只有个病病歪歪的庶子,从这上头看,四皇子大概也希望不大,所以剩下的二三王就都成了各方势力投注的对象。
五皇子虽然是成年皇子里最年轻的,但他生母韦贵妃是大儒韦凤清的独女,大儒韦凤清一生著书立说,门生上百,这些人后来又大都有功名在身,三四品官也有好几位,这样积累下来,也算是在朝中一股不小的势力,所以韦贵妃在后宫的位份,后来居上,明显高于季妃。
子以母贵,五皇子也因此得了不少文人的支持。
妙常居士眉稍轻动,“哦,五皇子侧妃的娘家?姓宋?我记得祥禧年间有个新科状元姓宋的,哦,叫宋演的,跟这娘家可有关联?”
玄春点头道,“观主好记『性』,那位侧妃可不就是宋状元的妹妹?”
妙常居士唇角微勾,“这倒是有趣,那这宋状元的妹子做五皇子侧妃的事,是在宋演当状元之前,还是之后?”
玄春也笑了,“是在之后。”
妙常居士了然一笑。
五皇子还真是……什么人都收啊!
“那这个秦墨斋呢?来头如何?跟翰香轩可是有什么过节?”
侍卫道,“秦墨斋的东家是秦州府的大商家杨家,当家的杨太太是位寡『妇』,跟宋演之妻杨夫人是亲姐妹,杨太太是妹妹,杨夫人是姐姐,这二人同父异母,杨夫人是嫡妻所生,杨太太是继妻所出,相差只有两岁。”
妙常居士微微一愕,“这是姐妹之间的过节?难道说是因为继母对杨夫人不好,所以才有过节?”
依照常理来说,不是亲生的还要当亲生的养,一般人很难做到,所以才有上辈子杀人全家,这辈子做人后娘的说法。
玄春却一拍巴掌,恍然大悟,“这杨太太,杨夫人,是不是就是于归传里头的?那一对林家姐妹其实就是影『射』的杨家姐妹?”
妙常居士略有不解,“什么于归传?林家姐妹又是怎么回事?”
“观主,您还记得五年前,我来京城采买,回去的时候,给您说了个京城里的稀罕事么?说是坊间出了个话本,因为故事曲折,又是读书人喜欢的内容,一时在京城很是风行,那会儿唱曲的,说书的,都喜欢说这个桥段……当然了,只有群芳楼没唱这一出戏,听说是玉娘子不喜。”
妙常居士稍加回想,果然想起当初玄春还拿了一册话本回来放在书房,让自己闲时解闷用。
妙常居士当时只看了几眼就是一哂,把那话本不知丢去了哪里,大约不是送到厨房做了引火柴,就是拿来垫了桌脚。
“哦,我想起来了,是那个姐妹易嫁的故事!”
恩怨久()
妙常居士想起来为啥只看了几眼就拿去垫了桌角了。
尤记得翻开那话本子; 头一页就把个穷书生夸得天上有; 地上无的; 说这书生成天手不释卷; 头悬梁椎刺股那种; 家里的营生全靠着寡母幼妹织布种菜; 这穷书生考了三年终于考中了秀才; 就被一个富商老爷看中了,想要招为女婿,只是本想让二女儿嫁过去; 但二女儿嫌弃秀才家贫,大女儿却慨然表示愿意嫁过去,于是最后嫁过去的便是大女儿。
妙常居士自己就供过前夫读书; 个中滋味自然晓得; 她当初头脑灵活,做生意赚得是巧钱; 前夫陆长云虽然有点书呆气; 但在家里也不是什么都不管; 好歹知道替娘子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儿; 比如描花样; 想新词儿; 有时妙常居士若去远处做买卖,还知道接送陪护……若非他有这样知情识趣之处,当初妙常居士也不能看上他个一穷二白; 手不能提的穷小伙儿。
而这书里的穷书生就差着意思了。
哦; 家里穷得一天只能吃两顿饭了,他还在那儿手不释卷,头悬梁椎刺股,不管老娘和妹子的死活……就指着他能考上举人举家腾达?
那要是考不上呢?全家饿死?
这种人看着是好学不倦,其实最是薄情寡义,那富商看中这样的女婿,还不是自找苦吃?
自古商户有钱却无地拉,好些个赚了大钱的商户就卯足了劲儿想法子提高门楣,比如说花大钱供自家子孙念书啊,跟官宦人家结亲啊……只可惜富家多败儿,能沉下心来读书还能跃入龙门的商家子实在少之又少,跟官宦人家结亲也不是多好的法子,地位不相衬,往往上竿子贴过去还不落好,一个不慎把自家弄得家破人亡都不稀罕。
所以说,就有不少富商效仿古时巨贾的相人之术,专门寻那些还没考中进士的秀才和举人,或是出财物资助,或是直接联姻,也算是为家族博个光明助力。
妙常居士觉得出财物资助也还罢了,若是被资助的人还算有良心,真个腾达了后倒是能反过来有丰厚回报,但联姻这种事,可就不好说了。
特别是把自家闺女陪送了厚厚的嫁妆嫁到贫寒之家,再倾全力资助对方的,就图个对方腾达了好带挈自家,怕不是脑子有坑?
那些只知道死读书的穷书生,心比天高,志大才疏,先不说考不考得中,就算中了,那还不是志得意满,大变嘴脸?
糟糠之妻不下堂为何会被当成君子之德来说,就是因为大部分的人都做不到啊!
所以一看这种话本,妙常居士就大致能猜着结局,不外乎那穷书生终于苦尽甘来,扬眉中试,最后高官得做,封妻荫子呗?这种穷塾师做梦想出来的故事,她是没什么兴趣的。
“咦?这姐妹易嫁,大家各得其所,不是两全其美?哪来的仇怨?”
玄春笑道,“观主大约是不喜这话本,所以没看全,这故事里的两姐妹,一个嫁了穷书生,一个招了商家庶子做上门女婿,当时也算是各安其份,姐姐带着大笔嫁妆嫁了穷书生,拿出钱财来为夫家置办家业,修房买地,资助书生打点交际……这书生运道却不济,五年未中,嫁妆一时花尽,姐姐就想着回娘家求助,但这会儿亲爹去世,掌家的是妹妹和妹婿,自然就不会像亲爹在那样大方,姐姐跟妹妹就有了争执,姐姐说妹妹是嫌贫爱富,妹妹讽刺姐姐只想着掏空娘家,姐姐一怒之下就发誓再也不回娘家……自此姐妹俩成了仇人,谁想得到,没过两年,书生上京应试,居然中了状元!”
“状元郎衣锦还乡,还为亲娘和娘子请了诰命,那真是一朝跃入龙门,全家跟着鸡犬升天!远近乡绅,家乡的大小官员都来送礼道贺,当真是风光已极……这时,娘家妹妹派人也送来了贺礼,却被姐姐当着盈门的宾客严词拒绝,说出了当年姐妹易嫁的前情,和后来妹妹狠心不资助姐姐家的断亲,狠狠地嘲讽了回去!”
玄春说着这个故事,神情间自然有些不以为然,“最后这故事里的姐姐,夫荣妻贵,做了夫人,还贤良地替夫君纳了美妾,一家人和和美美,花好月圆。”
妙常居士眉稍微扬,“这姐姐……可真够贤良的,那实际上,杨家姐妹也是如此?”
玄春嘴角明显地一撇,目光闪过嘲讽,“前头的故事倒大致不差,杨家大娘子倒真是自己下定了决心要嫁宋演的,不过原因是真看上了宋秀才的才气,还是不愿意当顶门的闺女招女婿上门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据说这位姐姐嫁到宋家,极其的贤惠,为人大方,嫁妆尽数贴了夫家,别说照料婆母小姑了,就是宋家的族亲,若是向她来求助的,这位姐姐也慷慨大方,所以宋家全族,对杨家大娘子尽是赞誉。”
妙常居士垂下眼皮,斯条慢理地啜饮了口茶,也不发话,只是呵呵笑了两声。
“杨家大娘子的嫁妆虽多,可倒底经不住许多人一起花,因此没过几年就用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