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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酒了几番呼吸,给阿海两人使了个眼色示意退下,上前问道:“还是麻烦佳姐带带路吧,我们初来乍到,这边又是放食材的地方,万一不小心弄错什么可就罪过大了。”
厨娘佳瞟了眼宋酒,挑眉问道:“我要是不去呢?”
“那我们只好跟着佳姐您回去了,没有老司机,我们不敢上路啊。”宋酒干笑两声,说道:“而且我那兄弟好像跟小朱队长一块儿走了,我们总得找找他呢。”阿海两人打蛇随棍上,表情语气要多诚恳有多诚恳,溢美之词廉价抛售,拼命往这个冷艳少妇身上砸。
宋酒琢摸着她撒撒下马威也就差不多了,毕竟焦子谦一时嘴快,讨厌归讨厌,但也不至于这么戏弄他们。所以思前想后还是先服个软,顺便耍耍无赖,最多让她骂几句,然后麻溜的该去哪去哪。谁知这个厨娘根本不买宋酒的账,冷笑着听完几人的话,甩下一句“随你便”,然后就调头走了,留下三个小伙儿在猪圈旁的腥风里凌乱。
“九哥,这娘们儿成心的吧?我去恁死她。”阿海怒了,跟着宋酒混了一年多,啥时候吃过这种憋?当即弯下腰在猪圈旁抠起一块尖石,掂了掂分量就准备去下黑手。
“回来。”宋酒气得够呛,围着猪圈踱了几圈,终究还是忍了下去。话说回来了,除了忍,也没别的招儿,在人家地盘儿耍流氓,还是得拎清自己的斤两。
“谦儿哥咋办?不管了?”另一个小伙儿也有点儿懵,酒会上的喧闹气氛还萦绕耳边,而身旁却是臭气熏天的猪圈,这个落差也太大了。
“先去后边看看,今晚别闹事。”宋酒恨恨地啐了一口,暗自琢磨着鸠占鹊巢之后怎么洗刷那个厨娘,借着月色分辨了下方向,循着厨娘指的方向摸了过去。
宋酒的方向感一般,大概回想了下距离方位,估摸着这里应该是这座堡垒的尾部,猪圈后头整个就是棚户区,和广场那边简直是天壤之别。前几天的大雨应该也滋润了这边,脚下全是一踩一滑的烂泥,再加上几个畜生棚都在跟前,气味要多难闻有多难闻。泥泞小道两边摞着许多潮湿草甸子,不知道是干嘛用的,穿过犹如战壕般的小径,总算看到了一间茅草屋棚。
茅草棚子在黯淡月色下显得鬼影幢幢,土坯墙体破败不堪,一扇关不上的门道尽凄风苦雨。
宋酒摸了摸裤兜,火柴还在,于是划着一根探了进去,豆苗火光拢起一道光圈,隐约照亮了潮气说拿┎菖铩锉吆屯獗呋旧厦磺稹�
“这他妈是人住的吗!太欺负人了吧!“两个憋了一肚子白面的小伙儿悲愤的不行,凭什么啊!虽然我们没安好心,但你们也不能这么区别对待吧!
“嘘,今晚先凑合了。”宋酒从地上拾起一撮比较干燥的茅草,攒了一堆点起火,借着蹿起火苗的光亮,和两人大概收拾了一番。棚屋也就一间厕所大小,除了茅草就是鸡屎,土地虽然不似外边那般泥泞,但也透着阴冷的湿气。三人掩了门,抱着膀子围坐在火堆旁边,愣愣地盯着火苗发呆。
事情的进展似乎出了点小问题……
“先把信弹拿出来,茅草棚就茅草棚吧,正好能藏东西。”宋酒皱眉盘算了一阵,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行事,反正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六天,没必要第一晚就死磕。
两个小伙儿早就憋不住了,闻言急忙跑出了棚屋,过了十多分钟,一人提溜着一个糊满黄色异物的塑料袋跑了回来,门外风一吹,一股恶臭弥漫开来。
“……”宋酒俩眼一翻差点没晕过去,指着俩人骂道:“拿回来干嘛!埋他妈猪圈里啊!还嫌不够臭是怎么地?!”
ACT 12:第一日()
ACT12:第一日
四月清晨,春寒依旧。
宋酒瞪着通红的两只眼,推开倚在土坯墙上的破门,门外有几个半大孩子,拖着一大把不晓得哪里砍来的苜蓿,正架起铡刀剁草。
宋酒有些发懵,昨晚守了半宿,后半夜才眯瞪了一阵,天刚破晓就被鸡鸣给吵了起来,好容易蒙着衣服小憩片刻,门外又传来小孩儿的嬉笑与黑猪的噪声。
“你们干啥?”宋酒左看右看,这几个半大孩子估计还没铡刀高,两个小女孩拽着铡刀宽厚的刀背,一个男孩正用小手把苜蓿往铡刀下边塞。看那两个女孩扶着铡刀颤颤巍巍的手,宋酒不由得有些紧张,这要是滑脱手,不得给那小男孩劈成两爿?
“铡猪草。”小男孩咧嘴一笑,擦了擦脑门儿汗珠退开,像模像样的一挥手:“铡!”
两个小女孩嬉笑着松开手,厚重刀刃“唰”地坠落,将刀槽下塞着的苜蓿截成了两段。
宋酒愣愣地看了半晌,直到小男孩又去捡起短了一半的苜蓿往刀下塞,这才回过神来,大步过去拨开小孩儿,道:“去,一边儿玩去。”说罢撸起袖子,接手了仨小孩儿的岗。三个小东西也听话,拍拍手上的草灰,排排站立到一旁,近距离观摩宋酒表演铡猪草。阿海和另一个同伴也醒了,一边抠眼屎,一边看九哥卖苦力,脑子里一片空白。
其实宋酒对农活并不陌生,他们一家生活在市里,不过老家还遗留着几亩薄田。父母普通工薪,除了工作还要照顾他和姐姐,无暇顾及田地,所以一直交由生活在村里的叔伯打理。少年时的姐弟俩每逢假期都会随同父母回去,偶尔也会跟着下地帮把手,起初还挺新鲜,一来二去之后发觉不对,要干的活儿越来越多,从此以后打死也不愿意再回村里。
宋酒抻了抻腰,迎着早生旭日,不由想起了往昔许多事,就这么想着、干着,没多会儿功夫,居然把小孩儿们拉来的苜蓿铡了个干净。
“九哥你,你这是咋了?”阿海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表情很是犹疑,昨晚憋着要杀人的九哥,咋睡了一觉就转性了?
宋酒瞪了他一眼,扭头忙活,看了看猪食槽,里边尽是些馊水,于是扭头问那几个小孩儿:“你们平时咋喂的?有饲料没?”
“有。”小男孩挺了挺胸脯,颠颠儿跑到昨晚三人路过的草甸子堆那边,撅着从里边拽出一个化肥袋子。
“去帮把手,傻站着干嘛?”宋酒眼睛一斜,阿海一个激灵,急忙跑了过去接管化肥袋。
宋酒擦了擦汗,也不知想起了什么,自己扑哧一乐,低头找了找,从棚屋侧边拎过来一个大铁盆,‘咣当’扔到了地上,指着阿海手里的化肥袋:“倒!”
“诶诶,我倒,我倒…”阿海也顾不得其他,笨手笨脚撕开线袋,一个倒提驴,半袋子糠色饲料洒了一盆。
“停停停!又不是给你吃,倒这么多干啥?”宋酒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走到小孩儿跟前又换了一副笑眯眯的面孔:“水呢,给大哥把水拿来。”
“好嘞。”小男娃一拍胸脯,从草甸子下边又拽出一根脏兮兮的软管。这次不用宋酒发话,阿海主动接了过来,茫然四顾,不知道应该干嘛。
宋酒对这个从前的公子哥儿也没法要求更多,夺过皮管伸进了铁盆,草甸子那边的小男娃呲牙傻乐,探手进去摸索了一阵,水管里‘吭哧吭哧’响了几声,紧接着潺潺水流便涌了出来。
“我操,自来水?”阿海眼珠子鼓出老高,惊讶道:“妈的自来水给猪做饭?”
“河水。”宋酒探手在管口接了点水,手指一捻,指缝间留下了一层细细的泥沙。
阿海对这个不甚清楚,只是觉得今天的九哥又给他露了一手,从前只知道九哥心黑手狠会杀行尸,今天才知道,原来九哥也是庄稼一枝花。
宋酒无暇理会两个愣头小伙儿异样的目光,卷起袖子把铡成碎的苜蓿丢进盆里,和着水和饲料搅拌成了黏糊糊的一大盆。接下来的活儿不用他,阿海俩人也看明白了,主动从两个小女孩手里要过小铲子,将拌好的饲料铲进了空空如也的猪食槽,肥头大耳的黑猪滚着泥水凑了过来,猪拱在食槽里搅了搅,欢叫着大快朵颐。
“吃吧,多吃点儿,吃胖了才能宰你。”阿海一脸哀怨的蹲在猪圈边念叨,黑猪嫌他烦,一拱甩起一片泥浆,逼退了这个逼逼叨叨没完的家伙。
“得了,还要干啥?给大哥说,大哥今天罩你。”宋酒没由来的一阵放松,捏了捏小男娃的脸蛋儿,笑道:“谁让你们来干活的?那铡刀你们用不了,以后别弄了。”
“不干活哪有饭吃?”
熟悉的女声飘然而至,宋酒几人闻声转头,齐齐盯住了信步而来的厨娘佳。昨晚天色昏暗没有细瞧,这会儿天光正好,总算把她看了个真切。
微卷长发自然的搭在肩上,在晨光下透着淡淡栗色,散落发丝落到脸前,浅遮了不施粉黛的侧脸;纤细柳眉下有一双锐利的眸子,不用言语,只是逼视就能让人感受到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她带着一副口罩,遮掩了口鼻,更凸显了那双眼眸中令人不悦的神色,黑衣黑裤,脚上还套着沾满泥泞的筒靴……不用说,这几个小孩儿必定是她打发来干活儿的。
宋酒眯起眼皮挺直了身子,方才回忆起往昔的好心情随着这个女人的到来渐渐消失。
厨娘佳径直绕过三个小伙儿,探身看了看猪食槽,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道:“还不错,也不是一无是处。”
“你有什么毛病?这小孩儿还没铡刀高,你让他们干这活儿?”宋酒说完就后悔了,暗自惊疑自己是什么情况,干嘛要多管这种闲事。
厨娘佳转过身,饶有兴趣的盯着他看了半晌,然后摘下了口罩,道:“接着说,有什么想说的一次性说完,看样子昨晚憋了很多怨气嘛。”
宋酒咬了咬牙没有接茬,看着这张读不出年龄的脸,心里愈发烦躁。
“没话说了?很好,带着你的手下跟我来。”厨娘佳轻蔑一笑,将三个小孩儿打发走,绕过猪圈朝着棚屋走了过去。
宋酒犹豫了一下,还是招呼上阿海两人跟了上去,不就是干活儿么,干就是了。
不过厨娘佳似乎并没有打算让他仨扮演苦力,自顾自走进棚屋四下看了看,笑道:“对这个住宿环境满意吗?”
“还行,能遮风避雨就好。”宋酒没好气的应了一声,目前为止还不晓得这女人在这里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不爽归不爽,该忍还得忍。
“嗯。”厨娘佳语焉不详的点了点头,踱步走了两圈,问道:“我看你刚才干活儿挺麻利,以前做过?”
“是,老家在农村,干这些还算熟悉。”说起农活儿,思绪又不由自主地飞回了从前,飞回了从前那一个个春忙秋收,飞回了那个有着父亲母亲和姐姐的家。
“厨房缺人,你们仨以后跟着我做工,干得好了给你们多记工分。”厨娘佳冷不丁抛出了橄榄枝,又打乱了宋酒的思绪。
“工分?”
“对,这里要记工分,一切物资按劳分配,当大爷你是来错地方了。”厨娘佳抿了抿嘴唇,打量着三个小伙儿,揶揄道:“不过我不勉强,要是不愿意,可以直说。”
“有选择权吗?”宋酒冷哼一声,表示自己三人对这里的规矩完全不了解。
“当然有。”厨娘佳一改昨日惜字如金的风格,解释道:“如果不想做,你们就去找小朱。”
“他会给我们安排其他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