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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看在冯瞎子的面子上,只踢了冯二毛一脚,没说什么,不过我可不允许别人拿我妈开玩笑。
我对冯二毛说你怎么不喊我叫爸爸,我又没娶你闺女,叫你屁的爸爸。
冯二毛说我家花花长大了,一定貌美如花,你这个臭蛤蟆倒是想得美。
我脸一红,说去你的吧,抱住冯二毛的大腿,张嘴去咬他腿上的肉,冯二毛推开我,嘴里大喊着小毒物咬人啦,然后一溜烟的跑了。
冯家爷俩和丁老八都走远了,我爸看周围空无一人,一手举着火把,一手紧紧拉住我,警惕的看着山路两边,小心翼翼往山下走去。
我说爸,你走到山路中间了。
我爸说我就走了怎么着,反正你现在是山神的姑爷,我这个亲家不但要走他的路,以后上山要是累了,我就坐狗剩坐过的木桩,我看他能拿我怎么样。
我爸今天没有保护得了我,而且又被别人捆了起来,虽说好汉难敌四手,但是毕竟吃了大亏,现在心情非常不好不说,还有深深的挫败感。
所以他说的是气话,乱跑的尸体,回光返照的宋媒婆,非要埋我的杨木匠,毫不顾及亲情的爷爷,莫名其妙的娃娃亲,已经把他搞糊涂了。
我爸说这到底是怎么了,最近发生这么多怪事,怎么一点也想不明白呢。
我心说你怎么会明白,单说那个坤书上的字,十个有八九个你都不认识。
我们爷俩迟迟没回家,我妈在家心急如焚,她不放心就来到山下,正好拦路不让女人上山的人撤走了,她就上山来找我们,半路上正好碰到了。
看到我爸一身的泥沙,我脖子上又包着布条,我妈抱着我们爷俩放声大哭。
我爸说这深山老林的,别哭了,小心惹来野兽,有事咱们回家再说,听话。
我爸带着怜惜说着,又温柔的抚摸我妈的头发,我妈终于不哭了,一家三口手拉手下山,左边是我爸,右边是我妈,让我感觉到满满的幸福。
到家已经是下半夜了,我爸把事情说了一遍,又把坤书掏出来递给我妈看。
我爸还是不相信山神爷的存在,认为事情就像老张说的那样,一切鬼神玄乎事,背后都有人在操纵,我爸说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爷爷。
我妈捧着坤书,看了一遍又一遍,她说这个笔迹,虽然书写的人故意做了掩饰,但是她记忆里好像在哪里见过,不过实在想不起来了。
我爸说别想了,咱们先睡吧,毕竟明天还要去宋媒婆家里烧纸。
我妈把我脖子重新清洗一下,又给我洗了手脚,很快把我哄睡了,后来我被尿憋醒了,听到我爸和我妈还在说话。
我悄悄爬起来,看到我爸手里拿着一杆生了锈的,长长的土枪,正在擦拭上油,还尝试怎么装火药和钢豆铁砂。
这是爷爷以前用过的,后来被他收在了地窖里,我爸又给拿出来了。
我爸说他想到山上疯狂的人群就后怕,以后他再也不会犯昨晚那种错误,把我带到危险当中了,而且手头有了家伙,以后也放心一些。
我妈说你小心点,这玩意一般人玩不了。
我爸说道:“你放心好了,小时候陈一枪经常带我上山打鸟,十二岁那年,我还用他的家伙开过几枪——唉,陈一枪一辈子稳重,昨晚也太疯狂了。”
我妈看到我趴在大衣柜旁边,说蛤蟆你怎么醒了?
我说要尿尿,然后出了院子,在地上尿了一泡,狗窝里的黑子动了一下,虚弱的哼了一声,狗日的贾成祖,把黑子打出了内伤。
等我尿尿回来,我爸已经把土枪收了起来,跟我妈做出很轻松的样子,但是我知道他们心里并不平静,因为我爸结婚后,就在我妈的监督下把烟戒了,现在嘴里却叼了一根,熟练的吞云吐雾,我妈也没有反对他抽烟。
睡醒之后简单吃了面条,我们一家三口就去了宋家村,去给宋媒婆烧纸。
宋媒婆的人缘实在是好,今天又是周日,前来烧纸的大人小孩乌泱泱的。
乡长骑着自行车经过,还以为是哪个村干部家死了老人,大操大办来着。
乡长跟我爸我妈认识,看看我说蛤蟆还记得我不,你小那会,我去看老丈人路过你家,就抱了你一下,你小子尿了我一脖子。
我羞得脸通红,没等我搭话,冯二毛来了,乡长看到他说二毛来了啊,今天青龙街的豆芽,又是多少钱一斤?
冯二毛说乡长你够了,这么大的父母官,怎么还拿我这乡野草民开玩笑。
乡长笑了,把口袋里半包烟扔给了冯二毛,告别一声,骑着自行车走了。
冯二毛看到我妈,难得正经起来,对我妈说杏儿你来了,我妈说来了,然后转身先去给宋媒婆磕头了。
我爸从口袋里翻出几张票子,递给了冯二毛,冯二毛看看我妈的背影,说算了,就当给杏儿买补品了。
在我看来,冯二毛盯着我妈的背影别有用心,就竖起两根手指头,对冯二毛说,今天豆芽两毛钱一斤。
冯二毛听了,使劲打我屁股一下,说小毒物你再提这个,我把你耳朵拧下来。
其实冯二毛这个人很有意思,二毛并不是他名字,而是一个响当当的外号。
据说是他烟瘾不浅,但是出门身上带火柴不带香烟,有人散烟了,他嘴上说不抽,结果却伸出两根手指头,把烟夹在手里。
有一次乡长上我们村看自己的老丈人,也就是教书的三爷爷,经过青龙街的时候,路边一圈人认出了乡长,就跟他打招呼。
乡长很平易近人,下了自行车,还掏出一包好烟,挨个的散过去。
当时冯二毛也在现场,乡长给他烟的时候,他嘴上说着不抽,乡长以为他不会抽烟,也就没多想,转身把那根烟给了别人。
谁知乡长一回头,看到冯二毛右手还伸着,食指和中指都翘起来老高,做出夹烟的姿势,乡长说你不是不抽烟的吗?
冯二毛晃着两根手指头,讪笑着对乡长说,我的意思是,在乡长的英明领导下,青龙街的豆芽,现在才两毛钱一斤。
人群爆出一阵哄堂大笑,乡长瞬间明白过来,说你这个同志还真是幽默,然后把一根烟,放到冯二毛两根手指头上。
等到乡长走了,大家都学着冯二毛刚才的样子,竖着两根手指头,说今天豆芽两毛钱一斤。
笑话传出去,小孩都学会了,见到冯二毛,也都竖起两根手指头,说今天豆芽两毛钱一斤。
久而久之,就有了二毛这个外号。
019 翻木箱()
冯二毛这个外号,就是这么来的,以至于后来大家都忘记了他的名字。
这也是昨夜在山上,我爸翻出来两毛钱,冯二毛说我爸是骂他的原因。
我爸领着我,和冯二毛一起进去磕头,宋媒婆七十三岁,正是七十三八十四的阎王坎,不算昨夜的插曲的话,子孙满堂也算是喜丧。
有人看到冯二毛,都说二毛,今天买豆芽了吗。
冯二毛拿出乡长给他的烟,说今天火柴和香烟都带了,哪个孙子再笑话我。
我和我爸给宋媒婆磕了头,回头找到我妈,她正盯着一副挽联,正好宋老大经过,我妈说这对联上的字,写的真好,谁写的啊。
宋老大说当然是咱们这的老夫子,方三爷写的了,他老人家一般不给人写对联,但是架不住俺娘曾经给他做过媒啊。
方三爷就是三爷爷,他父亲在解放前是私塾先生,一生以孔门儒生自居,传到三爷爷这,依然做了教书育人的行当。
宋老大走了,我爸问我妈对联写的什么,我妈说是“贤母驾鹤西游去,九天又多一神仙”,我妈说完,拉着我们回家。
路上我妈说,挽联上的“贤”字,和坤书上“得择东坦之贤”的“贤”字差不多,上面第一道竖比第二道竖长,而且第二道竖中间都打了一个弯。
我爸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说三叔一世清高,怎么也会掺和到这件事里面,不行,我去找他问个明白。
我妈说你别急,我现在还不确定,咱们等等再说,而且就算三叔有问题,你这么一去,不就打草惊蛇了嘛!
我爸说别人的话我怕打草惊蛇,但是三叔,我不怕打草惊蛇,他绝对不会是那种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
我爸是个急性子,又对三爷爷的为人有信心,领着我们就来到了三爷爷家,还没进门就听到三爷爷正在训斥乡长。
“你说你狗屁大点的官,竟然敢跟我摆架子,我让你给小学校换口大钟,这都多少天了,怎么还没换?那口大钟都豁了口子,一敲起来那个破音!”
那会像我们这的农村学校,还没有用上电铃,放学上下课,都是敲大钟。
乡长连忙给三爷爷赔不是:“换钟的事我忙忘了,明天我就安排,您老别生气,无论我是狗屁大的官,还是芝麻绿豆大的官,不都是您老的姑爷嘛。”
我们一家三口躲在墙外面,直到乡长走了,才进了三爷爷的家门。
三奶奶搬来板凳,三爷爷笑着说,杏儿,我怎么听说蛤蟆定了娃娃亲?
我爸我妈都愣了,感情昨夜里这么大的事,三爷爷竟然不知道,或许,他是知道了,故意装不知道?
三爷爷又说孩子这么小,定什么娃娃亲,现在是新社会,提倡恋爱自由,就算定了娃娃亲,两个孩子长大后变了心,两家人还会伤了和气。
听三爷爷的语气,他真不知道昨夜的事,我爸也没兜圈子,直接把坤书拿出来打开,放到了三爷爷的手上。
“三叔,这附近就你的字写得好,你看看,这是不是您老人家写的?”
三爷爷看到坤书,两只眼睛马上睁得老大,挥挥手喊三奶奶抓紧把老花镜给他拿来,然后戴上眼镜,捧着坤书仔细看了一会,突然一拍大腿,说笔走龙蛇力透纸背,这好字又重见天日了!多少年了,我到底还是没有练到这个层次啊!
三爷爷说到这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宣纸,原来破四旧那会,虽然山神庙保住了,但是山上的碑文还是被砸了,幸好三爷爷提前拓了一份。
或许三爷爷不知道冰蟾是我的名字,没看出来坤书和我的关系,他说他的书法就是跟碑文上的字体学的,不过火候一直差了一大截,还说坤书明显是古董,老值钱了,问我爸从哪里得到的。
我妈看看三爷爷拓下来的碑文,笔迹跟坤书上面一模一样,对我爸摇摇头。
我妈的意思是,三爷爷的嫌疑排除了,坤书确实不是他写的。
青龙山在此,不知屹立了几万年,碑文落款没有留书写人的名字,不过写了时间,是太平兴国年间,我妈说那是宋太宗的年号。
看来碑文最低也有上千年的历史,难道是当初写碑文的人,一副枯骨从坟墓爬出地面,泼墨挥毫写了坤书?
现在不光我妈,就连我爸,都怀疑山神爷是真的存在了。
我爸毫无隐瞒,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三爷爷,说三叔你有学问,你帮我分析一下,到底有没有山神爷?
三爷爷笑了,说木头,你问其他的事,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是唯有鬼神一事我不做评价,子不语怪力乱神。
三爷爷听了好长时间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