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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办不到。”欧阳驰想也不想便回答。众人听罢都是一惊,这明明是他能够安然脱身的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可他偏偏不识好歹,硬要选择死在这里。虽然他如此执拗的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却无法全部认同,或感慨,或同情,或唏嘘,或怅惘,通通将眼前的情形抛诸脑后,陷入了沉思中。每个人都不禁自问,如果是自己会如何去做,为了一个明说不喜欢自己的女人,舍生忘死到这个地步,真的值得么。
“公子还是不要再自作多情了,不然只会徒增烦恼。我起初对公子那么在意,只是因为公子与那个人太过相像,情不自禁,若是给公子带来了困扰,我只能说声抱歉。公子在我的心中只不过是那个人的影子,我刚也说过了,我不再喜欢那个人,更无法回应作为替代的公子。我们今生无缘,对我太过执着,只会令我更加愧疚而已。”敖吉儿与其说是劝慰,不如说在乞求,字字句句饱含凄苦,犹如午夜深宫中的滴漏,一声声小心而怅惘,想让人听见,却怕扰人清梦。
无论是谁,耳边掠过如此纠结苦闷的言语后,怕也难以轻易释怀,谁知欧阳驰竟丝毫不为所动,目光仿佛是看待一个犯错的孩子般温馨,“我是因为眷恋你,不想把你拱手让给别人,才赖在这里不走的。但我不能帮你捎口信的缘由,却不止于此,即便你是真心求我,我还是难以办到。我曾向你许诺过,说要把他带到你的面前,你知道,我并不是言而无信的人,我真的跑到了九天之上,试图攀上天海巨木,但每次过去,势必风云突变,雷雨交加,巨浪席卷,将我击晕后送回凡尘,我尝试了无数次,掏空了心思,终究未果,愧对向你许下的诺言,不敢主动和你提起,是以你并不知道:你曾深深挂念的那个人,既无法与你相见,也是没办法听到你的只言片语的了。”
“然而,”他的目光遂变得坚定似铁,炙热如火,“即便他能屈尊降世,来到这里,站在你我的面前,我也会像对待这西夏王子一般,对你的事,决不退让半分,决不!你当我是一个替代,这我知道,但我同时也知道,你曾对我的好,均非假意,一片片,皆是真心。我不信与我共度的时光,你已经忘记了,不信你全力维护我的性命,只是出于单纯的交情,不信你刚刚说过的,都是你的心里话,所以也不相信,我你的心里,没了我的位置。我为你成仙后,感触最深的便是,这世间,唯一一个恒久不变的道理就是恒无常理。相爱相恋,非要前生有约么?非要从头至尾都分辨得那么纯粹清楚么?我作为一个‘替代者’又怎样?你我间总是欠来欠去的关系又怎样?缘不是过去,不是因为什么,而是现在,是结果,我喜欢你,比什么都喜欢,不能将你让给别人,死也不能!”
壹壹玖、拈宝簪终应期待,抚额头助聚血亲
敖吉儿眼中溢出清澈的泪水,滑下脸颊,却不是因为悲伤,仿佛只是雨滴落在了脸上一般,她的心情从未如此平静过,明亮的双眸倒映着欧阳驰的身影,而这个“身影”,也同样脉脉含情地望向她。
“如果真的攻打过来了要怎么办呢。”敖吉儿轻声问着,疑问的味道却寡淡至极,仿佛比起答案,更想去倾述。
“这你不用担心,蝼蚁若犯境,自有神兵剿灭。”
“那定会夺去许多人的性命”
“西夏觊觎中原已久,引兵犯境是迟早的事,血流成河,在所难免。”
闻听“啪”地一声脆响,崔锦一掌拍在扶手上,厉声呵斥道:“混账,胡乱说些什么?国家安定的大计由吾皇所赐,顺承天意,乃千秋功德,四海之愿,怎容你妖言惑众?”
第108章()
欧阳驰却极轻松地笑了笑,“丞相这话说的有趣,我若不是个无可救药的无礼之徒,又怎会孤零零地独自站在这里?既然军政上的主张有分歧,就暂且不管它吧,我们谈谈私事。今天丞相和王子请我吃这宴席,真正的意图在场的各位都心知肚明,总遮遮掩掩的,好不麻烦,既然二位不愿意明说,我就斗胆替两位说出来:王子殿下要娶吉儿为妃,丞相想纳鱼儿做妾,与她们俩相关的人,除了我这个“实在太过亲密”的,都能免于责难。我则不然,二位巴不得我死,抑或至少把我囚禁起来,等封禅过后再做处置。我不想逃,也不甘束手待毙,而且出于对二位特殊关照的报答,还欲竭尽所能附送个大礼,把你们的红事变成白事。既然势同水火,何不干干脆脆,早作了断,省得耽误这么多位看官的时间。”
一听到这话,李荣显和崔锦立即相视大笑了起来。
“欧阳公子泰然自若的气度,着实令人佩服,坦诚直率的性子,也很讨人喜欢,若要一心求死,倒也不是不可以赏你个全尸。只不过看到公子那自信满满的样子,还是禁不住要问一句,你不是真以为能拿我们怎么样吧?”李荣显说到这里,一脸的讥笑,“你可知道我对当今圣上有多重要,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是多麻烦的事?为了保护我,陛下广招海内能人异士,层层筛选,组成卫队伴我左右,一个个都身怀绝艺,万里挑一,是大宋武林精英中的精英。就凭你?怕是到不了我十步以内,就去见阎王了。”
“不试又如何知道呢?”欧阳驰说着要迈步向前,迈出去的脚刚离地的一瞬间,忽地感觉到了异样,另一只脚反蹬地面,身子随即向后倾倒,有什么在身前一闪而过,速度迅疾却不带丝毫风势,犹如一道光影,紧接着便是一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宫殿猛地一颤,仿似要崩塌一般,土石剥落的窸窣响动许久才停,而众人因惊吓而狂躁不已的心跳声,则更为绵长。
欧阳驰朝侧边看去,巨大立柱上的红漆崩出了发散状的裂纹,中心处砸出一个凹坑,笔直地插着一根末端纤细的木杖,瞧样子至少没进去一半长短。
“哦?”祖母虽没什么表情,听声音却知是有些惊讶的。她随即起身离席来到欧阳驰的面前,带着赞赏的语气继续道:“‘天池宝簪’是驱散真气的灵物,用气探查不到,无声无息,极难躲避,你比起几个时辰前,可着实长进了不少,但够不够在这撒野,老婆子我得检验检验。你知道为什么你的母亲胡闹妄为,我却装作视而不见么?因为她比我强。这世上说到底看的还是实力,你要是赢得过我,我便不再多嘴,否则,你就只得留着这条小命和我回天山去。”
欧阳驰并没直接动手,而是先走向那根柱子,探单手将宝杖抽拽出来,双掌托着送还给祖母,“不论祖母如何看待我,我是非常敬重祖母的,只不过今日的我,有不得不做的事,祖母硬要阻拦,晚辈只能对不住了。”
“嗯?”祖母一惊,睁眼瞄了一下,又闭上了,皱着眉,嘴角处却仿佛带有笑意,并不伸手接过,沉寂了半天,末了只说出一句“你领悟得倒快。”
“面对这等天地锤炼出的至宝,无论将真气把持得多紧,也只能应付得了一时,若要像您一样一直将它拿在手里,却应反其道而行之,把手上的真气都尽数抽去方才可以。”欧阳驰当即解释道。
“调动体内真气,是内功根本中的根本,可要将真气一丝不剩地剥离开去,没有登峰造极的控气功夫,却是痴人说梦。你白天时还拿捏不好探气的分寸,这么短的时间里,进步竟如翻天覆地,已非人力可为,是穿了这套衣服的关系么?”她尽量放低了声音,口吻安静慈祥,透着一股长辈关爱小辈的味道,哪里还有即将开战的意思。
纳闷归纳闷,欧阳驰却也不敢怠慢,继续老老实实地答道:“祖母所言不差,这‘金木锦袍’是来自天海巨木的宝物,穿上之后脉络就如树木的枝条般清楚有序,足以理顺体内的真气。我学武不足半年,控气探气这类需多加积淀的功夫,火候上自然还是远远入不了祖母的眼,可也并不像您想象中的那般孱弱,之所以难以驾驭得住,是因为在成仙之后,体内聚集的真气规模太过庞大,远超我所能控制的范围,又兼心思烦乱,能约束个大概已经费尽了全力,细节之处,实在无暇顾及。但有了这套宝衣相助,却是轻松得多了。”
祖母点了点头,“你的真气确实牢固博大,施展开来,十个我恐怕都不及,虽说武学并不是单纯的比拼内力,可若是强到这种程度,又要另当别论了,如今的你,单打独斗这里没人能是对手,但‘猛虎难敌群狼’,他们这么多高手一拥而上,你又当如何?”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我自有妙招应对,祖母无需担忧。”欧阳驰说着再次把手中的天池宝簪向前递出。
祖母还是没有接,而是忽地仰天大笑了起来,再朝向欧阳驰的时候,眼角处闪着泪花,“那就好,那就好。”她长长地舒了口气,“你知道么,天山派的规矩,谁拿得起这根拐杖,谁就是天山派的掌门,这个担子我担了几十年,终于可以享享清闲了,哪有再接过来的道理?不过你若是非要还给我,我也不强求。”她说着狡黠地笑了笑,神情甚是得意。
欧阳驰知道她在要挟自己,但此情此景,若能因此避免一个强敌,却是求之不得,何况一顾念到敖吉儿,不再如之前那般抵触,将杖拄在身旁,道:“既然如此,我就不违拗祖母的好意了。”
祖母听罢欣然,坦然迈步向外走去。李荣显崔锦等人早就听闻天山祖母武功已臻化境,还等着看场好戏,哪知她和欧阳驰小声嘀咕了好一会儿,竟然不打了,均难掩惊诧之情。“祖母您这是要去哪?”人是崔锦请来的,此刻自然该他来问一句。
祖母脚步未停,只简单地解释道:“我打他不过,要回去了。”
众人听罢愕然失色,“四大怪侠”的师父、当今武林公认功夫最为高深的堂堂天山派祖母,还未交手就认了输,这叫欧阳驰的,究竟是个什么人物?欧阳驰武功更高一筹什么的,他们自然是想都没想过,琢磨出的最为合情合理的结果,便是欧阳驰与祖母有着极其深厚的交情,祖母不忍杀他,又不愿看到他惨死,只好借口回避了。
然而这都是一般人的想法,祖母说“不是对手”这话背后的意思,久远却看得一清二楚。不过他就算能让面前这些丝毫感受不到半点威胁的高官显贵们明白如今的处境,也并不打算开口,因为既不能避免这场硬仗,还会引发他们的恐慌,为自己招致非议,可谓有百害而无一利。但一顾念到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状况,重担仿佛都落在自己一人身上,竟前所未有地感觉到惶惶不安。
此时徐子娇走过他所在的桌旁,顺带用一把扇子在他的桌上敲击了下,又极快地收回到袖中了,但只如是瞥上一眼,久远已认出这扇子的来历。接着一个下仆来到他的身边对他耳语道:“禀告国师,您要找的徐麒麟、徐齐鲁、徐昌荣这三个人,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