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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成无心早已将兴庆宫的地形图看熟了,几个起落间已是毫不费力的出得宫墙。回头望向灯火辉煌得犹如怪兽般的“勤政务本楼”,心中发誓:“我一定会再来的”。忽见楼上射出几朵焰火,那焰火洒在漆黑的夜空,显得异常的绚丽。
他心中一动,似乎感到危险的气息,但却并不惊慌,反倒仔仔细细欣赏在夜空刹那燃烧的焰火。直到焰火燃尽,夜色重归黑暗,这才收回神来,抬眼打量四周,却是一派冷清孤寂。
此时夜色已深,成无心冷哼一声,慢慢往显得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走去。一路平安无事,心头琢磨道:“今日人们都去东城凑热闹,杨鉴若要杀我此时正是绝佳时机,,难道难道他是摸不清玉环的心思么?,若真是这样,那岂不是说明玉环心里依然是想着我的?”想到这里,心中忽然一喜,但转念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不会的,要真是这样,刚才她为何还和我说那些话来?”
一盏茶功夫,他已回到位于布政坊内的火袄教寺院外,此地处于长安城的最西,此时显得无比寂静。
成无心猛然感到四下杀气隐现,他在西域隐姓埋名这十几年来,一直苦练剑术,一套“惊雷剑法”早已练至化境,此时自是不惧,昂然伸手去推寺院大门。
忽听身后传来暗器破空声响,听那来势,竟是无数件暗器自四面八方射向大门前自己的背心。
他无暇多想,内气骤然提起,运掌往门扇上闷声拍下,只听“嘭”的一声炸裂响动,门后儿臂粗细的门栓竟被他震断开来,两扇木门应声打开。他更不停留,闪身扑进寺内,身后漫天暗器源源不绝的钉上门扇,发出雨点般杂乱的声响。
他心中微惊,鼻中嗅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整个火袄教祠里竟连一丝灯火也没有。黑暗中冷风扑面,埋伏在门后的敌人挥刀砍来,他连忙弯腰前窜,躲过来刀。不料脚下却被一个软软的物事绊了一下,他气沉丹田,脚下用力抓地,本以为可以定住身形,却不料下脚之处滑如淋油,顿时将他摔在地上。
第22章()
第13章
他不敢停留,手掌一撑便即跃起,但觉触手之处滑腻之极,一股腥味愈发浓烈,地上竟是流满了厚厚粘稠的鲜血。
他大惊之下想到:“难怪一路上如此顺利,原来杨鉴这般狠毒,竟要将我的人一网打尽啊,唉呀,兰陵呢?”他忽然想起女儿的安危,顿时心中慌乱起来,只听四下风声骤起,也不知有多少埋伏着的杀手向他攻来。
他拔出长剑,一招“夜战八方”胡乱点出无数朵剑花护住自己的身子。来人似乎忌惮他剑法威猛,都不与他硬碰,纷纷闪避后退。
他趁机打量四周,只见院子里鬼影幢幢,周遭布满敌人。此时月亮被乌云遮挡,寺院中更是显得黑暗神秘。这一瞬间他忽然感到一阵极度的孤独,竟然令他生出一阵怯意来。
他暗自心惊这怪异的心思,埋伏着的敌人更是没有一人说话,再次攻向院中仗剑惊魂的成无心。
成无心仗着内力深厚,只管舞动长剑罩在自身周围。攻击之人见他势猛,当即回身避开与他硬碰。如此反复几次,拼斗双方都不发出声响,场面显得怪异之极。他心中盘算道:“我切不可乱了阵脚,兰陵多半还在雅莎那里。她的酒楼地处闹市,敌人想来也不敢轻易下手。我带来的人看来已经全军覆没,但却没有惊动巡夜的兵卒,也不知来了多少敌人,才能无声无息将我的人全部干掉。”他早知雅莎到长安城来开酒楼的事,兰陵的行踪也有手下报于他知道,此时思虑清楚,当下平静心神,慢慢往大门口移动。
忽听门外脚步声散乱响起,直往火袄教寺院里而来。当下思量道:“外面还有这许多敌人,难道今日便会葬身此处了么?”他念及生死,脑中闪现出刚才临别时那绝色女子迷茫不解的神情,直令他又是一阵感怀。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头也不回的迎着门外冲来的敌人挥剑而上。他此举已是将生死置之度外,背后空门大开,只要有敌人赶了上来,轻易便能将他斩成两截。但他此举却是背水一战的险着,无论如何,只有冲出去才能有一线生机。
他听到身后无数敌人迅速追来的脚步声,令他不敢丝毫迟疑,手中长剑运足十二分的功力,往半掩着的大门狂斩而下。只听“咔嚓”的一声巨响,右手那面厚实的大门竟被他斩得四分五裂,木屑四散往前激射而出,顿时将冲得最近的几名敌人打伤在地。
成无心一击得手,顺势电射而出,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银虹,匹练般攻向阻在身前的敌人。他此时情急发狂,剑势更是惊人,四人同时用兵刃来架他的剑锋,竟然齐被震飞出去。
敌人眼见成无心如此神威,心下顿时发怯,纷纷退开闪避,给他留出了一条道路来。
成无心剑招狂猛如虎,但他移动的速度却如同与人比拼轻功一般,疾速冲往长街的另一头。但凡有人来阻,他都只须石破天惊的一剑挥过,来人不是慑于他的神威退开闪避,便是被震飞震伤。他身后的敌人全力追赶,竟也比他边斗边走快不了多少,这一追一逃间已经来到长街拐角处,眼看就要冲出埋伏,忽听一阵甲兵相措的响动,他心中发凉,只见一大队衣甲鲜亮的羽林军疾奔过来,自拐角的另一边晒然出现。正追杀他的敌人也是心中大骇,此来双方虽然以死相拼,但都不敢发出声响惊动官府,追杀之人之所以如此之众,也是因为要在一击之间无声无息的将火袄教寺院内的教徒一网打尽。此时谁也没有想到竟会惊动到如此众多的士兵出现,而且还是平常难得一见的羽林军。
成无心震惊之下,就连逃跑的念头也不敢想,斜拖长剑站在大街正中发呆想到:“难不成我今夜去偷会玉环的事情败露了么,皇帝老儿这是派兵来抓人了么?,那那他会将环妹怎样?”羽林军军容齐整,人人手中一具臂张弩应声搭弦,对着成无心站立的方向瞄准待发。
成无心扫眼观望,见这队御林军最少也有五百人以上,人人手中弩箭伺候,只要对方轻扣扳机,便是神仙也难逃一死。他身后追赶来的敌人当即便作鸟兽散。他回首看了一眼,顿时心死如灰,再也拿不住手中长剑,“当啷”一声掉落在青石地面。往事如电闪过,原来那令他夜夜刻骨铭心的十几年西域日子,在这时想来却只是弹指之间的事了。
他眼看着羽林军中一人金甲银盔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走到前面,在心中默数着对方的蹄声,计算着对方挥旗下令射击的时间,那也是自己还能在这世上活着的时间。此时他心中对那绝色女子的担心忽然淡却不少,进而想起女儿成兰陵来,顿感一丝愧疚和无奈。他眼睛一闭,听到有人沙哑着嗓子大叫道:“放”,紧接着是一阵弩弦拍弩的“扑—呜………”声响,当下在心头暗叫两声:“兰儿,兰儿,为父不得已只能剩你孤零零的在这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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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萧云和成兰陵虽被鬼魅般闪进皇宫的成无心吓了一跳,不过一回到雅莎的酒楼便忘得一干二净。今日是寿王李瑁大婚之日,长安城中百无禁忌,年轻男女们通宵达旦的在东城玩乐,雅莎酒楼中的酒客却也不少。但今夜的雅莎似乎颇有心事,竟是一身儒裙黛妆,乐师只用弹筝一人,随着古韵缓缓舞动。
“伯兮朅兮,邦之桀兮。伯也执殳,为王前驱。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其雨其雨,杲杲出日。愿言思伯,甘心首疾。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愿言思伯,使我心痗。1”
萧云自小跟随阿儒学习汉典,自然知道雅莎唱的是诗经中的“伯兮”篇,以前他虽然早知此诗述说的是男女相思之情,但他在民风彪悍的西域长大,哪里懂得什么“岂无膏沐?谁适为容”、“愿言思伯,使我心痗”之类的细微心事。但此刻听见雅莎那天竺口音甚浓的歌声,却忽然被歌声抓住了心思,似乎诗中那哀怨深切的思念之情在一瞬间撞开了心门,莫名其妙的令他好一阵心酸。
今夜的酒客大都是不远万里前来长安经商的西域各族,虽然不是人人都懂得雅莎唱出的含义,但那萧瑟的筝声加上雅莎那高超舞技,硬是将在座所有人的愁绪钩了起来。
一曲即终,观者莫不心摇神荡,早忘记了鼓掌喝彩。成兰陵和萧云坐在楼上,见他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样,当即伸手推了他一把,嗔道:“呆子,还不鼓掌,雅莎跳得不好么?”
萧云闻声惊醒,生怕成兰陵看出自己被歌舞感伤,连忙嘿嘿大笑着掩饰心中酸涩,高叫道:“好,唱得好,跳得好,长安城中还有能比得过雅莎的女子了么?”
观者至此才把如雷般的掌声喝彩送给还自站立舞台的雅莎。
雅莎微微一笑,带着眼角两滴清泪盈盈上楼,与成兰陵和萧云二人坐在一处。成兰陵兴致颇高,总与雅莎有说不完的话。萧云却有感于雅莎刚才那余味绵长的歌舞,心中竟一时高兴不起来。
雅莎见他脸上勉强挤出来的笑容,忽然斜着眼问道:“你是羌人么?从西域来?”
萧云闻言一愣,这些事情成兰陵早已告诉雅莎,此时她却又来发问?他答道:“老爹虽一直让我以汉人自居,说什么天下一统,但我是不折不扣的羌族男儿,永远也变不了。”他和族中的儿伴们时常与沙洲城中的唐人子弟打架,此时说这番话倒还真有几分斩钉截铁的意味。
雅莎仔细看着萧云那一脸有些稚嫩的刚毅神情,嘻嘻笑道:“不像,不像。”萧云见雅莎神情怪异,正待反问哪里“不像”,却听外面一阵嘈杂声起,似乎有好多人聚集在了酒楼外面。
雅莎脸色一变,刚想吩咐伙计出去打探,却见大门已经被人撞了开来,冲进一群蒙面青衣打扮的江湖汉子。酒客大都是客居长安的胡人,此时见到如此阵仗,顿时噤若寒蝉。雅莎二话不说,拉着萧云和成兰陵二人便往后院逃去。
酒楼中人多事杂,二人在熟门熟路的雅莎带领下,竟然不声不响溜到了后院。萧云至此才敢轻声问道:“这是怎么了?”成兰陵心中也升起不祥之兆,跟着问道:“雅莎,雅莎,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雅莎拉着二人毫不停留,穿过小院直奔后门,口中边说道:“兰儿,我见过你的亲娘了,此时难以细说,咱们赶紧逃”,一语未毕,“呼”的风声响过,三人身后飞来一物击中雅莎后脑,将她当即砸晕过去。
萧云和成兰陵心中大骇,连忙回头观望,只见一名黑衣黑巾的人幽灵般从黑暗中窜了过来。萧云心中怕极,连忙把成兰陵拉到身后,连连往后退却。他抽出随身带着的子母刀,口中大呼小叫,对着来人虚晃比划。
那幽灵般的黑衣人缓缓逼近,冷眼打量一脸惶急的萧云。萧云心跳若狂,那幽灵般的黑衣人忽然沙哑着嗓子嘿嘿笑道:“你们羌族男人成年后都有一套子母刀吧?小刀割肉而食,大刀可拿来与人拼命,你此时若想要保护你的女人,怎能畏畏缩缩不敢上前?”此人看来竟是知道萧云的底细,就连羌族男子习惯带在身边的一大一小称为“子母刀”的匕首这种风俗也一清二楚。
萧云此时快要肝胆俱裂,伸手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