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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日记以及收集到的线索来看,林夕一直认为神父是一位上了年纪和蔼可亲的长者,她怎么也没想到,神父居然是一位身量看着不超过十五六岁的少年。他背对着他们,背影瘦削而又单薄,那温醇如水的声线,听起来也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
少年口中赞美着主的慈悲,林夕却从他跪在地上的姿势里读到了绝望,以至于她不敢出声去打断少年的祷告。
一曲终了,宽阔的祈祷室内重回寂静,那少年却长跪不起,他身后那被烛光拉长的影子里,透着戚然的悲凉之意。
直到被那过分庄严的气氛震住而忍不住止息的林夕呼出一口气,那少年似乎才从自己的世界里苏醒。他缓缓直起腰身,从地上站起,那一身神父的祭祀服长得迤逦及地,但是却并不会显得臃肿,反而衬托出少年修长纤细的身形。
“这么晚了,还不睡吗?”他的嗓音清淡温柔,咬字的韵律自有一种古典的优美,“若不安眠,明日便无心欣赏清晨的曦光了。”
他转身,站在十字架之前,朝着林夕和零的方向望来,神情温柔,眉目有光。
林夕想,她或许知道传说中的天使是什么模样了。
她长这么大,再没有见过这样美丽的人了——他拥有着被神明所偏爱而精心雕琢的脸,每一个细节与棱角都被打磨得精致无瑕,近似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他漆黑的发一如子夜,仿佛沉眠于夜色中的精灵,一双眼睛却是再艳丽不过的红色,跃动着近乎极致的灵动之美。
他身穿着一身深红色的神父服饰,衣服上绣着金色十字架的纹路,厚重得一如时代浓缩的剪影。如此压人的颜色,穿在这个不过十五岁的少年身上,却如酒如诗,如一本写尽沧桑的传记故事。
他偏首望来时微微勾起的唇角,似是垂怜,似是悲悯。
这样一个仿佛被神所钟爱的精灵,当他用那双艳红色的眼睛凝视着你的时候,都可窥见海洋般博大的包容与深邃。
哪怕再怎么警惕的人都会在他面前卸下心防,再怎么罪大恶极的人都会跪在他的脚边忏悔自己的罪过,祈求神明的宽恕。
他就站在那里,用那双眼睛静静地凝视着林夕,神情是不变的温柔与悲悯:“你叫什么名字?我的孩子。”
林夕觉得这个少年对自己的称呼诡异极了,但是谁会忍心拒绝这样一个温柔的人?于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林夕。”
“lincil。”少年咬字的发音似乎有些奇怪,但是林夕来不及思考这个细节,便见他温柔一笑,用一种仿佛咏唱圣歌般的语调,轻声说道,“黑夜降临此地,将这里化为了绝望的地狱,高筑的墙阻挡了罪恶,夺走了希望,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不知道。”林夕神情微僵,干巴巴地回复道,“我醒来,我已经在这里了。”
说到这里,林夕有些急切地望向少年,略带期翼地询问道:“我是无意间来到这里的,我并不是这里的人。请问,你您知道离开这里的方法吗?我们想离开这里,拜托您告诉我们出口在哪里,好吗?”
林夕的情绪激荡之下,说话的音量也微微拔高了些许,但是少年却并未因此心生不悦。他只是用那种如父亲凝视着孩童般的目光看着林夕,慈爱中又透着不加以掩饰的怜悯。林夕话音刚落,便听他说道:“孩子,你不能出去。”
林夕微微一怔,是“不能出去”,而不是“你出不去”。
“我们都应当死去,将绝望永远留在这里。”少年依旧笑意温存,眉目间带着殉道般的决然和坚定,“不能离开这里,不能将绝望带离此地,地狱的火焰会将人间焚为灰烬,死亡的阴影从此如影随形。撒旦的天平上,力量与悲伤始终持平。”
林夕没听懂,但是她突然间恍然大悟,这个医院里果然全部都是神经病,哪怕长得再好看,那也是个神经病。
“林夕,神父说的是什么意思?”零歪着头,面无表情地询问道。
“什么意思也没有。”林夕也面无表情地回答道,“中二病的逻辑思维你不需要懂,乖。”
山不来就我我就来就山,林夕如今势单力薄还不够威武强壮,西里尔再怎么样也是个男人,多少也能撑点台面吧?
“西里尔,我怀疑这个实验不符合道德伦常,如果是这样,我们有权利让其终止实验并撤销合同的。”林夕被怼了一脸,还是觉得有些不甘心,那群白大褂摆明了是拐骗良家妇女,怎么能让他们如此肆意妄为?还有没有王法了?
西里尔闻言,瞥了林夕一眼,这个俊俏的亚裔一双眼睛生得极好,黑漆漆的眼珠子如同珍珠,在阳光下都不曾淡了颜色。他语气从始至终都是平淡的,也不知道是漫不经心还是从容自若,只是淡淡地道:“她若不想着反抗,我们就什么都做不了。”
林夕眨了眨眼,觉得西里尔话中有话,但是她潜意识里还是有些赞同西里尔的说法的。当事人都不反抗,他们这些外人干着急也没用。可是温妮那样善良柔软的性情,又不过十八岁的小女孩,骤然遇见此事心中定然惶急得很,作为朋友他们当然要帮她一把。
第四十九章 】猎与被猎(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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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跟你说了死一个好过死一双了!你嘴上跟我说你记住了!合着全部记到狗肚子里去了!!!
林夕将书本从零的手中抢过来往地上一砸;自己往地上一坐;摆出一副三堂会审的姿态;严肃地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夕只觉得热血上涌;都快气疯了。她明明都规划得好好的了!为什么这个一直很听话的孩子会临阵阴她一把?
零很乖巧地学着林夕的模样坐在了地面上,一点都没有心虚气短的模样,反而理直气壮地道:“林夕要走;不给。”
林夕:“为什么不给?”
“因为”向来直言直语的零歪头想了想,才得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以前,很多;走了;就回不来了。”
林夕处于愤怒中的大脑突然被浇了一盆冷水,满腔怒火都被浇熄了。她忘了;这个精神病院原本是一座孤儿院;零定然也是在这里长大的孩子。在最初,他是“无用的废物”;所以被丢在一旁不管不问,而那些被挑选出去离开零身边的孩子,自然也就死在了试验里。而到了后来;零成了“珍贵的试验品”,有了零,那些残次的“试验品”自然不会被重视;下场自然也悲凉。
正如零所说的那般;那些走了的人;都回不来了。
孩子的世界很单纯,或者说,自我主义的逻辑思维还未改变,对于零来说,不是自己特殊,而是离开了他的人都回不来了。
他给自己画了一个圈,将之认定为安全之地,为了林夕他杀死了茜茜,如今为了林夕,他要将她关在自己的圈子里,不让她出去。
林夕也不知道自己应该为此感到愤怒还是为此感到悲哀,她痛恨自己的心软,到了这种时候都不知道要如何责怪这个孩子。但是心软的代价显然是惨痛的,如果她孤身一人只用对自己负责,那她自然有面对一切的勇气,但是如今肩上多了一条人命,她又如何能轻率地赌命?
她输不起。
林夕的烦躁和犹豫,很快便被现实敲成了满地破碎的玻璃。
看着屏幕上突然出现的倒计时,林夕心中阵阵发凉,她不敢肯定倒计时结束之时会发生什么,或许她会连赌一次的机会都丢掉。林夕有些慌乱颤抖的跑到光屏前,咬牙开始输入密码,不管如何,赌一把,总比死得不明不白来得好啊!
林夕虽然紧张忐忑,但是输入密码之时却很仔细。她另一只手死死地攥着零,浑身紧绷到近乎僵硬。
拜托了,她也就罢了,但是身边的孩子都已经是这样惨淡的人生了,为什么连最后的一点光明都不肯给他?
一个个不同颜色的字符跳上屏幕,林夕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反反复复检查了好几次。直到倒计时即将告罄,她才猛一狠心拍下了确认键。
“滴——”的一声长响,倒计时停止在“00:00:06”之上。
林夕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随着倒计时的停止也一同暂停了,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时间、思绪、呼吸、心跳,都在这一瞬间停止了。
等到她因为窒息而导致胸腔闷痛之时,她才回过神来,感觉到电梯在缓缓上升,林夕在一瞬的错愕之后,便是铺天盖地而来的狂喜。
她成功了?!她成功了!他们终于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饶是林夕性格较为内敛,此时也忍不住露出了大大的笑脸,她兴奋得不能自已,一把抱起面无表情的男孩,使劲蹭着他的脸蛋。
“我能带你去看绿树红花,还能带着你去很多很多地方,带你去吃很多美食,让你好好长大,还有”林夕激动得语无伦次,人只有在生命不受到威胁的情况之下才有闲情逸致去思考那些更遥远的精神追求。但是林夕的头脑发热也不过是一会儿,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不行不行,不能高兴得太早,没有安定下来就不能算结束,冷静,一定要冷静。”
林夕如同一个焦虑症患者一般不停地啃咬着自己的手指,无意识地撕扯着手指上的干皮,控制不住的颤抖,但是她知道自己需要冷静。
林夕一低头,就看到怀里男孩白净的脸上沾了两道灰痕,白色的衬衫也脏得不成样子,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想到自己一路被追杀,各种跌打滚爬,还抹了自己一身煤灰,蹭了满身血水,脏成这个样子还往人家干干净净的小男孩身上蹭,简直就是在欺负人。
就算没有镜子,林夕也知道自己现在丑得不行,这么一个疯婆子的形象,也亏得零居然对她的搂搂抱抱毫不在意。
林夕抹了一把心酸的泪水,默默地扭过了脸。
今晚之前她还是一个精致的猪猪女孩啊!虽然不是校花级别的一流美女,但是也是眉眼清秀俊俏的青春少女,绝对没有被人嫌弃长相的可能性。一直以来将自己活成了单身狗都是自己愿意而不是逼不得已,到底是如何破罐破摔自暴自弃,她才能将自己狗成现在这个样子啊?!
惊喜与心塞的情绪两相交织,林夕很快就默默地叹了口气,决定让破碎了一地的下限随风而去了。
电梯“叮——”的一声停下来时,林夕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她上前几步,挡在零的面前,看着另一侧的电梯门缓缓打开。
门外一片漆黑,安静得令人心生不安,远处有非常黯淡的光亮,让林夕不由得想起自己夜晚走回宿舍时那街头巷角被拉长的灯光。这个莫名冒出来的想法让林夕心头一跳,她牵着零的手,大着胆子迈出一步,每跨出一步都小心翼翼地用脚尖探索一下面前的方寸之地,方才继续前行。
直到走到了被灯光照得到的地带,林夕才稍稍放下了戒心往前走去,他们穿过了一道门,又看见了一架长长的铁桥。不同的是这次,桥的对面是一扇大开的门,借着黯淡的灯光,林夕能看见那是向上延伸的阶梯。他们当时候为了避开神父以及寻找资料和出口,特意往基地的下方走了好几层,但是从电梯的升降时间以及高度来看,他们距离地面应当是不远了。
想到这里,林夕的心脏便剧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