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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物细无声-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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掠杀; 向官兵求助却无人搭理。他后来如何成为海盗却无人知晓; 名扬各国时,他已经是大名鼎鼎的‘逍遥王’。”

    罗罗少爷笑眯眯给黄粱添茶,瞅到对方光亮的脑袋时笑容一窒,扭头继续道:“想来公主殿下应该知道‘逍遥王’扬名后的事迹,你父皇雄韬伟略眼光独道; 登基不久便大力解除海禁,鼓励海商与诸国生意往来。且大举补充水师船舶,沿海各地设市舶司……”

    “在那之前,庆国海域及周边几乎都是孙霸业的私产,他自立‘逍遥王’,我庆国天子岂能容忍?”许家大船上,不巧许三少也在跟云润生普及历史,讲到当年的庆帝,许三少满脸的崇敬,“当今是我庆国有史以来唯一亲征四海的天子!孙霸业势力庞大手段残忍,且与我大庆积怨已深,死在他手里的庆国人难以计数。当今解除海禁鼓励海商外交,可海盗横行无忌,其结果可想而知。好在君威浩『荡』!宏恩十三年开春,天子第一次亲征!坐镇明州,带兵二十万水师大举攻破‘逍遥王’的老巢,数座海岛被扫平。”

    “你以为天子的目的仅仅是一个‘逍遥王’?海盗就是海盗,一群乌合之众不足为惧!背后参合了倭国人、东银人、高丽人,还有咱们脚下这儿的夷国人。我庆国水师扬名之前,最威风的水师就在夷国。那时候他们可张狂地狠,彼此做生意根本没有诚信可言。至于其他宵小纯属浑水『摸』鱼的搅屎棍。天子第一场海上征战打了半年,大胜而归,扫平了孙霸业,喝退了倭国和东银几条小虫,同时震慑了夷国。”

    许三少喝干了杯中水,见云润生安静聆听,便兴致勃勃地继续讲说:“宏恩十四年,夷国水师联合几个沿海小国兴风作浪,那时候夷国就怕咱们水师崛起太快,想挑拨小鱼小虾试刀。我庆国能人辈出,岂会怕他们?那年月有大名鼎鼎的明州府秦众诚秦总督、席州李远洋李总兵、福州孙成毅孙提督,都是一战扬名的猛将英雄。海上战火不断,咱们现在享受的安宁日子都是前人流血牺牲所得。宏恩十五年,夷国正式出兵来犯,天子年华正茂,便有了第二次亲征!那一场战事在海上前前后后厮杀了三月有余,最终大败夷国,陛下扬我国威,名震四海!”

    “三少爷,喝口茶。”云润生抹了抹脸上的唾沫星子。

    许三少顾不上喝:“至此我大庆强盛空前,诸国朝拜!此后海上来往一年繁盛一年,各道生意打通财路,国库充盈,赋税清减,老百姓日子好过了。我十二岁时首次出海,心里既向往又害怕,好在那一路平平安安,壮大了我的胆识和见识。你想想,若不是有前人栽树,我们后来人哪能乘凉。我跑船的这些年难免遇上海盗,但比起天子扫『荡』四海之前,真可算小巫见大巫。”

    云润生见他跑题,主动询问:“孙霸业死了?”

    侃侃而谈的许三少嘴巴一痛,竟不小心咬破了舌头,嘶声道:“问什么废话,当然死了,都二十多年的事儿,当时官府出了告示。”

    “哦。孙霸业当年多大岁数?”

    “大概三十有余,听说是个有九尺高的威猛大汉。”

    云润生则在想九尺是多高来着?没文化,真可怕。

    许三少却兴致来了根本没想放过云润生,“后来陛下虽没有第三次亲征,但是出京巡海足有五六回。传言陛下最喜欢明州,果真明州繁华,素有小京城之称。”

    “明州不错。”一路走来云润生对明州印象最好,毕竟在那赚了第一桶金。^_^

    总督府内,黄粱吃完两盘点心喝了不少茶,肚子撑得慌。

    罗罗少爷的热情和好奇心丝毫不减:“坊间秘闻有传,你父皇当初征战四海,身旁既有几位能将,身后还有隐匿的方外高人相助。呵,你别不信,我仔细分析过觉得可信度很高。你是不知道那孙霸业人如其名,霸气!那人可不只是高大威猛而已,每次海上作『乱』都能如鱼得水,甚至掀起狂风大浪,邪『性』得狠!当然,庆帝乃一国天子,自然气运加身无往不利。公主殿下可否悄悄告诉我,当年陛下身边是不是有奇人相助?”

    黄粱想到神秘的国师,虽然国师进京才几年,但说不定很久以前就出现过。要不然为何父皇那般信任他?

    黄粱答非所问:“孙霸业会不会还活着?”

    罗罗少爷嗤笑:“这谁知道呢,你倒不如问问你父皇。就算活着,年龄也快六十,老喽。”

    黄粱怀疑想活捉他的人和父皇有仇怨,那人还能差遣女妖跑腿,可见本事不凡。

    “公主殿下,你贩卖的那些符箓和丹『药』还有没有多的?多多益善,有多少我都想要,我爹也是这个意思。真是好东西,你们庆国的能人太令人羡慕。传闻国师大人如天仙下凡,可呼风唤雨手摘星辰,是不是真有此事?我做梦都想亲眼去一睹芳容。”罗罗少爷满脸神往。

    黄粱嘴角一抽:“国师是身高九尺余的男子。”

    “……”罗罗少爷瞬息换上一张便秘脸,失望透顶:“男子?九尺?”

    黄粱起身要走:“剩余的符箓和丹『药』不多,你要我便都卖与你。”

    “好好好,多谢。”

    当晚,在船上修炼的云润生被许三少叫出,许三少递给他一个包袱,笑着打趣道:“这是黄公子托付我转交给你的包袱,里头的东西我可没看。你和黄公子关系亲密,这是好事儿。”他凑到云润生耳边悄悄道:“依我揣测,黄公子十有八九是京城出来的天潢贵胄。你好好结交他,你大哥的案子指不定就靠人家帮你一把。唯有让你大哥沉冤得雪以正视听,你云家子孙才能安然处之。不然三代内甩不掉科举舞弊的臭名声,子孙们哪有未来可期。”

    许三少说着一顿,“便是你如今娶妻都难,好人家的姑娘哪愿嫁你。”

    云润生嘴角抽了抽,抱着包袱回屋。

    包袱很轻便,拆开便见到一大摞银票,最大数额才一千两,在外流通最方便不过。

    除了银票还有一封信,字迹潇洒飘逸赏心悦目,令人叹服: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救命之恩铭记于心,日后有缘再见,勿念。

    呵,瞧这臭脾气,惯得!

    第二日,许三少神情古怪的抱着包袱去找黄公子。

    “黄公子,在下受云护卫之托将包袱送来。”哎呀呀,到底谁是主子谁是跑腿的护卫?许三少闹不清这两人是做什么,瞧着咋像……私相授受?

    “多谢。”黄粱接过包袱,轻咳道:“他可还有别的话说?”

    许三少一愣,茫然摇头:“没有。”

    “送客。”

    被飞快送走的许三少:“……”

    包袱里亦是一摞银票,以及一叠符箓和一封信,说是信件是抬举了它,其实就是一张参差不齐的白纸,上书一行奇丑无比的黑字:这是我承诺过的分红。很高兴认识你,以后请保重。

    短短几个字读完,少年泪如泉涌,嗷嗷大哭。

    云润生不觉得自己写的信有何不妥,除了字是真的丑地污眼。但正如黄粱所说,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朋友一场好聚好散,说一声保重是起码礼貌。至于往日那些小小的不愉快,他又怎会计较?毕竟新朋友年纪小。

    他自以为万事如常,照旧三餐饭食,日夜静修。只等大船返航之日。

    许三少提出借钱给他,准许他带货上船,回到家乡后还能无条件帮他销售,可谓诚意十足。

    云润生腰缠万贯哪用借钱,现在他是不差钱的主!倒是见徒儿虎子为他受到认可重视而开心的傻样子,心一软便进了二十箱香料,以及特意收集购买得来的两箱种子,涉及谷物杂粮,瓜果蔬菜,花卉草『药』,其中便有令人惊喜的辣椒种子。

    十月中,船队全体人员集合陆续登船,水手们个个笑容满面,归心似箭。

    在屋中静修多日的云润生听到外面的嘈杂,忍不住走出舱门来到甲板上吐气。眼见十余艘大船人员欢呼登船,岸边亦是有众多夷国人在为他们送别,有生意伙伴,有朋友,有兄弟,甚至有‘妻子儿女’。

    张勤正和一个颇有姿『色』的女人抱头痛哭,两人身旁围着七八个亲人,大的已经成年,最小的还抱在怀中。

    云润生咋舌,这画面实在眼熟,当初平县码头登船离开前,张勤同样和庆国的妻子儿女依依惜别来着。

    熙攘的人群逐渐分散登船,宽阔的码头霎时显得空『荡』无比。直到最后每条船上的管事们轻点完所有人数,大船关闸,沉重的船锚拔地而起,风帆呼啦啦发出撕扯烈风的巨响,和着绵延不断的浪涛声,如山的大船稳稳起航,桅杆上高高的旗帜迎风飘扬。

    码头渐远。

    他看见眼熟的商人们仍在驻足。

    他看见官府的衙役在码头巡逻。

    他看见金『毛』少爷上蹿下跳的蹦跶告别,冲进海里又停下,最后在原地安静地目送。

    所以……黄粱在哪?

    茶楼中,中年男子和白衣女子相对而坐,男子遥看着海岸码头的方向,满眸的雄心勃勃:“船队已出发,咱们也差不多要干活了,且让他们先快活几日。一应部署可妥当?”

    白衣女子点头:“全按你的吩咐布置妥了。”

    “好!许三是一条大鱼,就让他的船队作为我们重出江湖的祭品,哈哈哈哈,我真想亲眼看看庆帝得知我消息后的嘴脸!”

    “待我抓了那丫头,我要把她扒光挂在明州城墙上,让世人随意议论侮辱,让她爹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白衣女子『插』嘴:“人心凉薄,帝王更甚。只怕庆帝根本不在乎女儿死活。”

    “在不在乎唯有做了才知道。起码我心里痛快!”

    “随你。”

    中年男子瞅她两眼:“此事一旦成了,咱两就解除契约,从此各奔东西,可行?”

    白衣女子瞳孔一缩:“一言为定!”

    “你倒是迫不及待。”

    白衣女子轻斥:“你心知肚明。以后一拍两散各自为安。我不会和你一样争权夺利,就想找个地方闭关修炼。”

    “装模作样。五日后出海,你自己好好准备,到达明州前出手。那时,你可别又犹犹豫豫惹我恼火。”

    白衣女子抬高下巴:“那道士你对付,我去抓公主。其余人随便杀了。”

    “行。”

    两人约好正事,白衣女子便步履轻松地下楼离开。近百年来,她从未如此轻松过。只等此次成功身退,以后,绝不再受制于人。

    白衣女子的洞府隐匿在大海无妄峰的峭壁上,取命‘无妄海’。不记得是多少年前,她懵懂初生,和其余同类一样浑浑噩噩,那年海水倒灌,风暴肆虐,沿海一带死伤无数。灾难过后,一群和尚在海边念经为亡魂超度,为灾民祈福,足足念了三个月才离去。她搁浅在沙滩里,聆听了三个月佛音,灵识顿开,自此,她便成了妖。

    “真会藏,倒是叫我好找。”

    一道阴寒的声音冷不丁在女子身后响起,白衣女子脚步一顿,浑身僵硬。她望着近在咫尺的洞府大门,上书的‘无妄海’三字,心中沁凉。

    这家,她怕是回不去了。

    人类的和尚慈悲为怀,忌讳杀生。她修炼有成,化人之初,以为自己一定会做个‘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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