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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此时已经面沉如水,但帝王威仪依旧,只冷冷一眼,便让贤贵妃握着他的那只手颤了颤,嗓音压了压:“朕还没死就已经这样了,若朕死了,只怕他会随后跟着朕去了地府。”
一语道破了所有人的打算,贤贵妃沉思了会儿,“应该不会的,他有房妾侍好似有孕了,不过您不用担忧,已经有人安排好了,悄悄接出了府,您会看得到孙子的。”
“有人是指的是旬长清罢,帝京内只有她干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其他人要么明哲保身,要么隔岸观火,朕不过稍稍提点了旬长清一句,她便如此上心,贤妃啊,你没看错人。这个丫头是棵好苗子,可惜朕看不到她长成大树的那一日。”
“陛下又在说些丧气的话,今日您的气色很好,再过些日子你可回含元殿了。”
都是些安慰人的话,皇帝缓步下了台阶,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他早已是行将就木了,自己竟可一人走回了寝殿,让贤贵妃叹然,或许真是回光返照之像了。
她趋步跟了上去,皇帝手中正握着玉玺细细看了半晌,看到她来了,笑道:“其实你比皇后更懂朕,但朕已经不能给你皇后的地位了。”
这已然是事实了,谷梁一族已经抛弃她了,她已是孤家寡人,掌握着后宫,就算在朝堂之上她亦有权利,但权势滔天又如何,膝下空缺,终究是一场空茫。
皇帝即将驾崩,她也该去皇陵孤独终老。
她不再言语,只静静站着,唇上弯起一抹苍凉的笑容,苍凉之冷深入骨髓,思索过后,开口道:“陛下,不若臣妾陪您?”
说到此处,贤贵妃有些释然了,谷梁家如今渐渐回转朝堂,与旬翼是姻亲,而她身处深宫,与之就算有深仇大恨,也无法动摇其根本,免得他日烦恼不如随皇帝一起去了,落得好名声。
处事不惊的皇帝心中竟咯噔一下,繁华如梦的帝王人生让他觉得心寒,可这句话又让他觉心酸,他将手中沉重的玉玺放在贤贵妃的手中,淡淡道:“阿柔,云谲诡异的朝堂之上已是险浪横生,那颗苗还小,你不急的。再者,朕喜清净,不要叨扰朕了。”
惊雷之语,让贤贵妃手中的玉玺晃了晃,险些摔落在地,历来稳重之人竟压不住自己的惊颤的声音:“陛下您您这是”
明知故问之话,皇帝当然不会再作答,只翻了翻桌上的折子,看到了旬翼的名字之后,捡起来看了一眼,道:“旬翼今日去改族谱,那朕恰可插一手,”环顾四周后,吩咐殿外的宫人,“去,将袁顷名给朕叫来。”
宫人微微俯身,忙脚不沾地的去请人。
而旬翼改过族谱之后,便将柳莹的牌位迎入了王府祠堂,动作迅速,让人咋舌。他人再是不愿,也不敢触了旬翼的霉头,只好忍声认了。
按理最开心的该是旬长清,可距离牌位入府的那日过去了日,也不见她去祠堂看一眼,旬翼都忍不住来催促,可她垂首不语,让劝解之人无话可说。
但有些人渐渐明白过来,旬长清不是不想去,而是不敢去。
当所有人放弃劝解的时候,旬长清自己又想通了,撇开了所有人,自己去了祠堂。
步入祠堂的瞬间,眼泪终于从眼中汹涌而出,她缓步走进去,点了三炷香,望着柳莹二字呆呆发愣,这个牌位与先王妃的牌位并列,她慨然笑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但是名分是所有女子都希望得到的,长清帮您争到了。”
她觉得站得有些累,便寻了个角落里靠坐着,脑袋搭着自己的膝盖上,眼神空洞,低低自语:“听了他的话以后,我在想如果您没死,是不是就会带着我离开帝京,去过清净无人扰的日子。”
祠堂内肃然无声,只有角落里的人儿一袭白衣有些亮眼,头上簪了一朵白色的绢花,细细之音在堂内有了微微的回响,沉闷而又渗人,祠堂内光线暗淡,昏黄的烛火算是照亮了案几上的牌位。
旬长清的眼睫跳了几下,神色憔悴,长发在白衣之上显得尤为黑亮,她此时如风中的落叶般漂浮,她咬牙坚持了这么久,总觉得走到如今是没有退路,可是现在她一人面对如此困境,或许柳莹活着,她就不会这般无助。
柳莹不会如阿那嫣然那般狠心,陷她于困境,可笑的是,心里的地位还是阿那嫣然居多。想着想着,眼角的泪水便忍不住了。她以手掩脸,汹涌不断的泪水便从指缝中划出,溢满了整个手背。
寂静无声的哭泣,让刚跨进门的卫凌词心中无端揪紧,帝京中的谣言早就传入她的耳中,她认为这些小事可以不用她教,不用她管。她便装做不知此事,信中也不提及。
昨日回京,她就已经知道了全部经过,旬长清的做法有些仁慈,但达到了目的,也是好事。旬长清做事并不莽撞,有条不紊,无须她担心。
可是眼下又看到她躲在暗中哭泣,卫凌词有些后悔了,毕竟谣言一事,伤及的是心灵深处,纵然她使计,可是感情是真的。对于旬翼,对于生母,她也曾渴望常人的亲情。
卫凌词默然叹了一口气,几步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唤她:“长清,我回来了。”
不待旬长清反应,卫凌词就将依墙而靠的孤单身影揽入怀中,感受到她的悲伤,卫凌词忍不住蹭了蹭她的头顶,柔声道:“对不起,满城风雨之际,我没能在你身边。”
满腹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寄托之处,旬长清将蜷曲在自己膝盖处的双臂收回,转而紧紧箍住了眼前人的脖子,身子贴到她胸前,熟悉的清香将她缓缓安定下来,她咬了咬唇,哽咽道:“卫凌词我我想你了。”
卫凌词笑了笑,眼底亦是闪过些许感伤,拍了拍她颤动的背脊,低低回应道:“嗯,我也想你了。”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囊括了两人数日的相思,卫凌词这次很诚实,没有口是心非,算是安慰了旬长清,她心里得到了满足,仰首道:“你怎么才回来。”
埋怨的话,卫凌词已经做好了准备,轻抚她的黑发,那朵白色绢花映入眼帘,猛吸一口气,浅浅的吻落在她的额间,贴近她耳边道:“袁谩抓住了徐恪,我需押他回京,路上便耽搁了。我何尝不想早些回来,你的信催的那般急,我又没有翅膀,飞不回来的。”
她难得说着软糯的话,旬长清自己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心中一阵悸动,眼底闪着害怕失去她的恐惧,这些日子她极其害怕眼前人与阿那嫣然、柳莹那般抛下自己,浸在酸涩中的心忽地有些雀跃,“我怕你不回来,被别人拐跑了,我还得去天涯海角找你。”
“不用你找,你在何处,我便定会回来,长清,以后这些事不会再发生了。”她矮下身子,自己也靠在了墙壁上,墙壁很冷,初靠上去的时候,让她不禁打了冷颤,道:“你靠在这里多久了,伤刚好经不住寒凉。”
“唔刚来不久,”旬长清敷衍一句,又怕她细问,便仰首如她那般将吻落在她的额头上,但她未停,而是持续向下,刻意的吻落在她的唇角,别有用心地堵住她的即将想训斥她的话。
旬长清的吻总带着生涩,如懵懂不知的孩子,只知道想将二人缠绵在一起,永不分离。美好的吻如缥缈不散的云雾,同时包裹着二人,随风飘荡。
卫凌词背后是墙,退让不得,只好由着她闹;旬长清喜欢吻她,也是想汲取甘甜,可是每次都拿捏不好分寸,比如眼下她轻轻在她腰间掐了一下,见她松开,便笑如清风:“这可是祠堂,再胡闹,亵渎长辈,小心王爷罚你。”
多日不见,确实让她思念的紧,可是祠堂之内到底不敢太过放肆,从她怀里退出来,悻悻道:“既然是祠堂,你如何进来的?翻墙?”
“我如何进来自是不用你管,”卫凌词见她撇嘴不悦,觉得分外可爱,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脸蛋,笑道:“殿下,我们该出去了。”
旬长清回头望了一眼生母的牌位,未曾注意到卫凌词口中称呼的变化,自己站起身,顺带着拉起了卫凌词,贴着她的身子低低道:“你要上香吗?”
二人身份改变,如今柳莹的牌位在前,旬长清有此一问,让卫凌词瑟缩了一下,摇首道:“不了,此时尚早,我们先出去吧。”
那便是不上香了,旬长清瞪了她一眼,脑袋在她胸前蹭了蹭,觉得不过瘾,又咬了咬她的耳朵,“为何尚早,你反悔了吗?”
卫凌词知晓她又不安分了,小动作太多了,便拉着她走出了祠堂,可旬长清依旧不愿饶过她,揪着她的袖子,路上遇上紫缙也不愿放手。
紫缙看着突然归来的卫凌词一惊,随即就道:“卫姑娘,陛下驾崩了。”
第81章 遗旨()
现实比想象中的事情晚来了很久;早就做好准备的两人只是同时应了一声。格!格*党&
上辈子此时陛下应该已经驾崩了,今生拖到此时已是逆天之行了;旬长清望着在花蕊处缠绕许久的蜜蜂;它展翅飞了很久,希望多采些蜜回去;有些贪婪了;如人类一般,她又转首望着紫缙吩咐:“看好二皇子府;切勿让有心人趁机而为;绝不可掉以轻心;必要时多派些人过去;另外与袁顷名商量下,暗中派些禁卫军过去,国丧期间不可出现不必要的麻烦事。”
紫缙微露惊色;再转念一想,如此吩咐也是为了陛下之心,领会其意;便下去行事。
陛下驾崩,定然震惊整个朝野,而明日必会宣布新帝人选;卫凌词见她面有宽色;轻轻握起她的手;笑道:“今日方可修整有一日;今夜去郡主府住吧。”
这句话极不符合她的性格;旬长清自然觉得怪异,凑上前盯着她的漆黑的瞳孔,自己的手握紧她的手,怪道:“卫姑娘,你又瞒我什么,怎会好心请我去郡主府居住,我怕被郡主赶出来,落在大街上让人笑话我。”
如雾烟波乍然闪了闪,旬长清捕捉到卫凌词一丝不自然神色,立即抓住了她的‘小辫子’,乐道;“快说,快说,你瞒我什么了。”
得意之色,显然已经控制不住了,卫凌词微微牵动唇角,望着她后面远处走来的人,提醒她:“世子妃来了。”
冰冷的眸光落入她黑幽的眼波,旬长清立即站正了身子,望着秦景语身后几个小厮,眸色暗了暗,怪道:“大嫂,您这是?”
秦景语未料在花园处碰到二人,她从未见过卫凌词,但在西南也听过她的名声,莫过于武艺精湛,貌美落雁,沉鱼之姿,可今日见到了觉得那张脸冷冰冰,平白染了晦气,她微微侧身,面上浮现笑意,道:“我带人去库房搬些东西,设置下屋子,鸣儿的书房也要添置些东西,启蒙之后,父王说请名师过来教导,毕竟男孩子以后还是读书为好。”
旬亦瑭文武兼修,才会落得早死的下场,而秦景语自然不会再让唯一的儿子再习武,以免重蹈覆辙。
如今她管权,库房里的钥匙自然在她手上,就算白日里拿夜明珠出来照光,也无人敢说什么,旬长清自然不会说什么,只道:“大嫂想的也是周全,毕竟现在府内只有鸣儿一个男孩子,嫡长孙,自然该捡好的用,以后待二嫂生下侄子后,鸣儿也好教导他。”
眼下是唯一的男孩子,物以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