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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经商定,夏初雪和堂耀带了夏瑶,趁着月色晦暗,悄悄的来到堂耀所说的那个院落,将夏瑶放落到柴房当中,又是在柴房之中寻到了一条粗布被子,盖在了夏瑶身上,这才放下心来。
柴房当中自然不会时刻扫洒,因此总归有些灰尘,好在因为时常关门闭户,故而室内很是温暖,夜中凉冷,夏瑶身在这里,总是不会冻到,比之放在干净的院落之中,倒是好上许多,等到明日早上,有谁前来取柴烧饭,自然便是能够看到夏瑶。
临要出去,堂耀突然想起什么,折回到夏瑶身边,运指在距离她额头一寸之处,缓缓的写了一个‘忘’字,黑夜之中,幽蓝色的‘忘’字渐渐模糊不见,渗入了她的皮肤之中,又是过了一会儿,皮肤上面的那个单字也即消失,转眼不见。
夏初雪看着堂耀的手指缓缓滑动,心中一点一滴的往事,就如随风散去了一般,无影无踪。
“今日之事,于她还是忘记为好,免得多生麻烦,”堂耀回头之时,见夏初雪正在专注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于是将自己做的事情解释给夏初雪。
夏初雪点了点头,想起今日种种奇妙之事,不由说道:“那不如令她忘记所有事情,岂不更好?”
堂耀却是摇了摇头:“这些年她所经历的事情,或许能够令她收敛脾性,改了往日那种蛮横的性子,如此这样,也是好的,对她来说,未必是件坏事。”
依着夏瑶往日的性情,如果真的忘记这些年的屈辱折磨,指不定又是回到原先的样子,如果夏家尚未败落还好,如今到了这种地步,夏初雪心中倒是颇为认同堂耀此话,或许对于夏瑶而言,适当的挫败,能够令她脱胎换骨。
想通了之后,夏初雪即要和堂耀离开,快要走出柴房之时,又是再度折了回来,将夏瑶身上的被子掩了一掩,用衣袖为夏瑶擦了擦脸上的灰痕,这才离开。
他们走到院门之前,方要打开左边院门,却见黑暗之中伸出来另一只手,正要打开右边院门,堂耀忙将夏初雪护在身后,凝眉而望。
“六叔?”堂耀方才在黑暗之中,并未听到一点声息,正是因为如此,突然觉察身旁有个活物,这才令他如此讶异,凭着他的耳力,只要是有声音动作,他便能够轻易听到,这种近身而不为他有所察觉的情况,实在是不多见。
“侄儿?”墨训刚才一直在这院落当中,正当他静静伏在地面之时,便是听到院门开阖之音,于是滞住呼吸,听见来者三个,其中一个呼吸平缓,好似已经睡着一般,等到见了他们进了柴房,为了少些麻烦,这才轻手轻脚的打算离开,没想到刚刚碰到右边院门,便是惊觉左边有着活物,他是刚要溜了出去,却是听到那个活物开口说话,还是叫他‘六叔’,天上地下,能够叫他一声六叔的活物,除了那个已被关了思过,快要半死不活的绮罗之外,唯独剩下堂耀一个。
既然认定了关系,他们三个便即走出了院落,墨训捻动两指,他们身旁立即便是亮如白昼,在夜色之中显得有些突兀,夏初雪笑笑,和墨训说道:“恒君,太耀眼了。”
“诶呀诶呀,原来你也觉得本上仙十分耀眼,看来本上仙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名声,真的不是盖的,”墨训一边说着,同时伸出一手,捋了捋头发,飘悠悠的将碎发甩到身后,自认为何其洒脱,何其率意。
夏初雪抿了抿嘴,在她的一生当中,不是没有见过自恋的,但是扪心而问,实在没有见过如此自恋的,那个时候她们尚且不是十分熟稔,墨训又毕竟身为堂耀长辈,夏初雪虽然心中早就笑翻,但是实在不好当着墨训朗声而笑,忍受的是十分辛苦。
倒是堂耀比较能够明白夏初雪意思,知道若要和他这个六叔分说明白,指不定就是早已日头东升,因此也不废话,只是挑了挑手指,他们周身的亮度,便是少了好些,如同在夜色之中,镀了一层釉质的光泽。
“恒君怎么在那个院子当中?”虽然已经不想与生前的家人再有瓜葛,但是在夏初雪心中,对于他们,仍会有些不忍,既然知道那个院落之中,住的都是自己在世时候的家人,夏初雪不免心中生出疑虑,不知墨训究竟意欲何为,怎么会出现在那个院子当中?
“本上仙来看看紫薇星君好不好啊,谁知道迷迷糊糊,没有算到现在正是人世的晚上,找来找去,也没有找到紫薇星君现在在哪儿,就闯进了那个院子里面,后来就是看到了你们,我说侄儿,你们怎么也在那里?”哗啦一声,墨训手中的折扇应声打开,那把折扇通体黑色,若非墨训主动打开,凭着夏初雪的眼力,实在难以看清。
V46()
见到折扇如见墨训,夏初雪此时方才真切觉得,墨训对于那些扇子,是有多么的无比热爱,后来每年墨训生辰,洛涯便会做把扇子,之后夏初雪便会在那扇子上面画写景致事物,花鸟鱼虾不拘一格,墨训倒也喜欢得紧。
“看星君?”堂耀想了一想,终于想起了那位下凡历劫的紫薇星君,淡淡说道:“六叔和星君的交情,也不是十分的好,怎么突然想到这里来看星君?”
“这话说的倒也对头,”墨训摇了摇几下手中拿着的那把扇子,接着说道:“可是本上仙这么善良,可有什么办法,于是只好勉为其难的过来看看,是不是有些地方,能够帮上一二。”
夏初雪第一次见到紫薇星君,是在天后的蝶雨宫中,其时堂耀正求夏初雪嫁他为妻,天后也在一旁帮着煽风点火,夏初雪当时可是左右为难,苦于没有对策拒绝堂耀,正好紫薇星君去往蝶雨宫中辞别天后,算是无意之中,帮着夏初雪解了围困。
想到紫薇星君昔日的那无意之恩,夏初雪开口问向墨训:“那个紫薇星君,投生在了这个小镇?”
紫薇恒星是为帝星,即使星芒行差错位至于极致,不能登顶帝座,也是必然环绕帝王身边,荣华富贵,自是不在话下,这个边陲小镇距离京华十分偏远,夏初雪心中有些不明,不知紫薇星君为何托生此处。
“可不是么,简直就是阴差阳错,像是紫薇星君,因为是天界上仙,如果要在人世历劫,不能经由你们幽冥司送往人间,而是需由天上仙官送去,”墨训说着感慨的叹了口气,这才继续说道:“孰料那个仙官一时马虎,为紫薇星君引错了道路,这下可好,紫薇星君投生到了这个小镇,这个样子如果想到京华,必须经过一番周折才行。”
“命格那里,只要改改命势,其实也不很难,六叔也不用太过担心,”堂耀担心夏初雪身体,最近几日他们都在人世奔波,艳鬼固然还没收回幽冥,便是已经生了许多事端,堂耀遂想辞了墨训,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本上仙是自然并不担心,只是天后找到本上仙,说是毕竟大家同为天界上仙,命格虽然为紫薇星君改了命势,如若没谁出手相帮,紫薇星君则是一生多病多灾,苦难不断,本上仙一个心存善念,便是同意帮上一帮,于是便就找到了这里,”墨训说着,转头四处看来看去,像是找着什么的样子。
墨训只是喜好说些奇怪的话,但是本性之中,却非狂妄自大之徒,夏初雪这几年中,基本上全在幽冥司内,天界的上仙,与她说上些话的,令她不想避而远之的,也就只有这个墨训而已,虽然一天折腾下来,稍稍有些困倦,但是既然墨训尚未找到那个紫薇星君,夏初雪仍是想要帮忙。
既然心中想到此处,夏初雪便即开口说道:“这个小镇并不很大,恒君可有紫薇星君现在的画像?不如我们一起帮着恒君去找,或许能够快些。”
“这个不难,这个不难,”听说夏初雪要带着堂耀帮他一起寻找,墨训的嘴笑得不能合拢,差点咧到耳根那里,掩饰不住开心的说道:“紫薇星君注定经历六世轮回,但是摸样一点不变,都是天界时候的那个样子,好找得很,好找得很,”说着快意的摇着扇子,把头别向一边,不敢去看堂耀的眸子。
‘梆梆梆梆’的几声沉闷声响,在街市上由远及近而来,他们三个对视一眼,都是知道巡夜的更夫正要走来,便即闪身在东北角的暗巷之中,想等着更夫过去,免得徒生不必要的事端。
待得更夫快要走过他们三个藏着的暗巷,只听得最前面站着的墨训惊呼一声:“怎么是他?”
此时一片夜凉如水,几万里长空深更朦胧,清宵锁寒,寂静的巷道之中,虽然墨训的一声几字并不响亮,但也足以传到他们隐身的小巷之外,梆梆梆梆的打更声音停了下来,一个孩童的声音颤抖着问道:“是谁?是谁在那里?”
夏初雪和堂耀直直看向墨训,墨训讨巧,知错的低下头去,难得的温和,竟让夏初雪有些不能适应,她伸手扯了扯墨训的衣袖,又用手指了一指那个孩子,低声问向墨训:“恒君打算怎么办?”
墨训摆了摆手,抬手幻化了一只小狗,将那小狗放到地上,小狗便即吠叫着从小巷当中跑了出去,那个打更的孩子见到小狗,一颗小脑袋随着看了过去,稍楞了下神,便就追了过去,毕竟童心未泯,这个孩子可能觉得自己听错了,并没有谁开口说话,刚才听到的声音,也只不过是小狗乱吠而已。
打更的孩子跑过小巷,他们三个即从小巷当中走了出来,孩子身子瘦瘦小小,腿也不长,虽然一路跟着小狗跑着,并未跑出多远,借着亮光望去,仍旧依稀能够看到,那个孩子的背影,在长路尽头上下颠跑。
“这个孩子便是紫薇星君?”夏初雪看着那个瘦弱纤细的身影,有些迷糊,虽然可能各地规矩惯例不一而足,但是这个孩子看上去也不过是八岁或是九岁而已,打更的活计,颇为辛苦,而且黑夜之中,难免会有危险,令个孩子打更,夏初雪确实闻所未闻。
“是啊,你没看他左手手腕上面闪着的星芒么?”墨训说完,接着摇着扇子,口中说着‘奇怪’、‘奇怪’,仰头看着天空,若有所思。
“六叔,我们刚才一直在你后面,所以都看不到,既然已经寻到星君,那么侄儿和夏初雪就要走了,至于姨母令六叔办的事情,六叔就可独自做了,”此时更声于远处响起,虽是隔了几条街巷,但是仍然清晰可闻,童声清脆,念叨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更声一慢两快,显然已是三更时分。
墨训就是一只夜猫子,对于此事,堂耀尤其明白,那时他还尚未掌管幽冥,有时会在墨训仙府偶尔小住,十天当中总有八天,墨训深更半夜爬到堂耀床上,说是和他谈谈神生,堂耀小时对他这个六叔还算尊重,没有办法,只好陪着听着,忍着层层涌现的睡意,揉着一对睡眼。
后来堂耀渐渐长大,墨训却是仍旧没有收敛,堂耀先前本着侄儿的身份,还会和墨训讲讲道理,之后发现无用,于是踹他下床,最后将他扔出睡房,如此一来二去,墨训就不去了,堂耀这才安生下来,再是后来,堂耀掌了冥王一职,别说墨训府上很少再去,便是天界自己的仙府,也是不肯回了,常年的空着,只是仙童定时前去扫洒而已。
想到墨训在黑夜之中,永远能够精神矍铄的可怕事实,堂耀只想带着夏初雪离去,他在心中�